三名蛟龙队队员低着头挨训,最左边那名顶着包达功的怒火,低声道:“蜥蜴受重伤,没能跟上,复眼……失踪了。”
包达功恨声骂了句,一脚踹塌旁边被炸得残缺的石墙一角,“十三个人!十三个人就剩这么几个,我要怎么跟司令交代!”
突然,他看向刘越,“你说,给我们和罗瑛设局的都是严清,没错吧?”
刘越红着眼愣怔一瞬,连连点头,道:“是!就是严清!”
包达功来回踱步,沉吟着,正要说什么,但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墙后方响起。他面色一紧,立刻挥手让队员撤退,自己也紧随其后,刘越却飞快匍匐上前,拽住他的裤腿,“蜥蜴……我是说其他人呢?他们可能还没死,我们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包达功蹬了他两脚,没蹬开,抓住他肩膀一把将他拽起,低喝道:“你要是想平安回到基地,就听从命令!这鸟地方再待下去,连老子都要小命不保,其他的失踪也好,受重伤也罢,老子管不了!”
见蜥蜴不说话,他又放柔语气,“你放心,回去以后你会拿到你应得的那一份,只不过见到司令后,你要知道该说什么。”
刘越意识到包达功已下定决心抛弃其他队员,不禁紧咬住牙,直至齿间渗出血味。最终,他低头道:“我明白了。圣彼兹堡发生的一切,蛟龙队的所有损失和伤亡,都是严清的责任。”
“不止,”包达功补充,“还有蛟龙队原本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撤离了,不料严清突然发难,导致我们丢失了图纸。”
“……是。”
包达功放心了,正要拎着他出去,墙后方的队伍却已破墙而出,他举起枪便要动手,却听对面传来一句字正腔圆的——“举起手来!”
是华国语!
包达功凝神看去,对面的人是罗瑛的部下,领头那个长着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狐狸眼,惊喜地喊了声,“包长官!”
包达功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您是赶来支援我们的吗?”叶子双好似没察觉包达功的不自在,上来便抓住他双手,上下用力一握,“基地总算派人来了!”
包达功观察叶子双片刻,猜想罗瑛等人还不清楚蛟龙队把他们当挡箭牌、在后头监视的事,暗自松了那剩下的半口气,僵硬地扯起一抹笑,“是啊,袁司令担心你们寡不敌众,派我们过来……这里究竟怎么回事?”
“情况复杂,我们出去再说!”叶子双携着他往外走。
“……”
在西北城破后,不知从谁的口中传出伊戈尔大帝遭一名异能者刺杀、已然身死的消息,这则言论迅速传遍整座宫殿,宫殿内所有士兵、佣人乱成一锅粥,有的结伴卷了批武器逃之夭夭,有的占据武器库拥兵自立,一部分“使臣”争先恐后地跑回去给自己的村寨或基地通风报信,很快又有数支队伍冲破看守寥寥的城门,试图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而最先集结起队伍的保尔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加之多年在战场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很快便将那些闻风而来的豺狼鬣狗一一赶走或收编,暂时稳住了圣彼兹堡——现在叫回陕原武器库更为合适——的局势。
保尔上位后,安东第一个不服,美梦破碎的他叫嚣着传言并非属实,坚持伊格尔陛下要么还没死,要么就是死于保尔之手,只要去密室一看就能真相大白!
那道传言如何兴起,保尔最清楚不过。他当然不会允许安东前去检验,直接将安东当堂击杀。
做完这件事后他才意识到不妥,离开会议厅后,带着心腹匆匆来到伊格尔的密室,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令保尔脚底生寒。
那面展示着一条条长裙的墙的正中央,多了一道赤条条的身影。伊格尔不着寸缕被吊在墙上,唯有四肢断裂处被人草草绑缚住止血,他身上罩着一层铁丝网,原本是围在大殿之前的马场边的,此刻却束缚在伊格尔的身上,将他的皮肉勒出一个个菱形的小鼓包。
持刀者便沿着这小鼓包,一片片将他的肉削下来,伊格尔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竟是还活着。
他的面部、仅存的半截手臂、大腿皆是血淋淋一片,成丝状的血肉有些挂在了铁丝上,滴答滴答的,他不住地小幅度摇着头,眼神已经涣散,嘴里含糊地发出声音,堵住他口腔的不再是手榴弹,换成了一片片属于他的血肉,塞满了他的口舌,填充着他不知饥饱的肠胃。
门口的声响传来,持刀者一顿,冷淡地转过脸来,露出一张清瘦斯文的脸,是宋清铭。
他面如白纸,眼瞳颤抖着,是极度兴奋的表现,幽幽地盯着保尔,仿佛对方将是下一个目标。
保尔凶恶地回瞪他,军装下的胳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记得宋清铭。
当初歼灭华国的陕原驻军时,这个人是唯一的幸存者,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以异能者的身份得到伊格尔的信任,能好端端地在圣彼兹堡中做事。
“愣着做什么!”保尔喝了一声,击碎这诡异的氛围,手指着宋清铭,命令道,“杀害伊格尔陛下的凶手就在这儿,还不拿下!”
属下听命,上前抢过宋清铭的刀,绑缚住他。宋清铭没有挣扎,只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令人发毛的笑声,紧盯着保尔。
保尔疾步上前,猛地一拳打偏宋清铭的脸,让人带出去。他甩了甩手,转过头便对上伊格尔已神志不清的眼睛。
保尔终是叹了口气,抬手合上伊格尔湿淋淋的眼皮,而后将枪口抵在他胸前,按下扳机——伊格尔彻底没了声息。
几天后,宁哲一行人回到渡春山。山路狭窄,需要步行上山,车还是停在山脚下,用防水迷彩布遮挡起来。
宁哲注意到谷泰的二妹在下车后吐得天昏地暗,谷妈妈和另外两个妹妹也脸色发白,忆起她们一路都安安静静的,猜到是怕给大家添麻烦,晕车了也强忍着没说。于是他提议用了午饭再上山,就吃谷妈妈离家前硬塞给宁哲的半袋苞米面。
谷妈妈将做饭的工作包揽了,接过宁哲给的盆子,将那半袋子苞米面全倒进去,揉成饼给大家蒸了吃,谷泰和妹妹们则在旁帮忙。
赵黎一开始不太赞成宁哲的做法,那些苞米面显然是这个家庭最后的存量。但这一顿饭过后,谷家人不知不觉地融进了大家伙之中,吃过饭还请大家帮忙一起洗碗,赵黎这才明白宁哲提议这顿午饭的意图——往后大家要在一起生活,对待自己人当然与对待客人不同。
上山的路不好走,宁哲为了照顾谷妈妈他们,特意放慢了速度,谷妈妈感觉到了,却没有再刻意勉强自己和孩子们。有了一顿午餐的铺垫后,谷家人跟大家聊天自然了许多,开始主动询问自己能做的工作。
“不着急,”张运安慰道,“见了大家伙之后再一起商量嘛,咱们寺里事多得做不完,到时候有你累的!”
众人笑起来,忽然间,宁哲却蹙了蹙眉,仔细聆听寺庙的方向。
“怎么了?”谷妈妈紧张问。
“我先上去看看情况,运叔你带着他们慢慢来。”
宁哲说罢,便闪身赶往寺庙,一落地,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只见庙门紧锁,庙中更无一丝人声。
宁哲刚要进入寺中一探究竟,斜方倏地飘来一股恶臭,他条件反射地侧身避开,尚未站稳,一张腐烂生蛆的脸再次大张着口朝他扑来——是丧尸!
第114章 失恋的人
薄刃自护腕弹出,丧尸的头颅随之落地,但紧跟着,不远处的林中也传来阵阵嘶吼,夹杂着人声哀嚎。
宁哲心脏狂跳,即刻穿入林中,入目便是方小余双手紧握着镰刀被丧尸压倒在地。镰刀一半陷入丧尸的脖子,却无法阻止丧尸的行动,那一口黄牙只差一点便要咬住方小余的喉咙,方小余骇得尖声大叫。
“啊,啊——”
下一瞬,便见那丧尸身首分离,脑袋飞出几米外。
宁哲将方小余拽起,脸色煞白,“没事吧?其他人呢?”
方小余眼神诧异,正要回答,一道罡风却自宁哲后方袭来,宁哲迅速握住方小余的胳膊,带着他闪至远处,抬头的瞬间,只见远处逆光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似曾相识。
心脏猛地一缩,宁哲张口就要骂对方追来做什么。
那身影却忽地一动,宁哲一愣,仔细看去,才发现只是一头丧尸。
心里划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宁哲抿唇,在丧尸冲上来的刹那推开方小余,左腕刀刃抵在丧尸的尖爪上,划出一道火星,另一手抡起半弧,带着隐隐的怒意,朝丧尸的太阳穴直刺而下!然而一眨眼,手腕处的力道消失,那丧尸已经出现在数米开外,怒吼一声,周身卷起无形的风刃,呼啸着向宁哲扫来!
风系异能丧尸,五级。
宁哲眉头紧锁,佛骨花已烧毁,渡春山附近的丧尸游荡而来是早晚的事,但宁哲记得离开前他们与郑啸在寺庙附近搭建了足够严密的防御措施,这些丧尸是从哪来的?寺里的人又都去哪了?师父呢?
他心乱如麻,打开空间屏障,无视那风刃直冲丧尸而去,意图速战速决,但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严厉声音自林中响起——
“收起异能!”
宁哲恍惚间回到上一世接受师父特训时,下意识听从指令。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宁哲面对五级异能丧尸逐渐陷入颓势。
但他很快抓住风系丧尸擅长远攻而疏于近防的破绽,又一波风刃掠来时,宁哲不退反进,任由刀锋般的气流在脸颊、脖颈、手臂处划出数道细小伤口,速度极快地奔至丧尸身侧。丧尸反应敏捷,猛地一爪掏向宁哲心脏,宁哲按住它的胳膊借力一跃而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转身体,落在丧尸肩上,而后双手交握,薄刃对准其后脖子狠狠插下——
“收起武器!”又是一声喝令。
宁哲眼皮一跳,匆忙收回刀刃,而丧尸也已反应过来,一把将宁哲甩落在地。
“砰”地一声听得人牙龈发酸,周围响起数道吸气声。
宁哲无暇关注,他抄起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三两下爬上树,趁丧尸仰头时,猛地从树上跃下,石块尖锐处狠准地插入丧尸的眼眶!
丧尸“嗷”地响起惊天动地的咆哮,尖爪疯狂挥动,宁哲不管不顾,又像是发泄怒气,专注地举起石块反复打凿丧尸的眼窝。
一声脆响过后,丧尸动作一滞,彻底失去动静。
宁哲立刻扔了那块脏兮兮的石头,起身,免得被丧尸血液沾染伤口,招呼方小余道:“把它晶核捡起来。”
方小余愣愣地上前照做。
这时,周围响起数道落地声,宁哲回头,毫不意外地看到郑啸带着十多人从一棵树上跃下,郑啸一边走来,一边指着宁哲,压不住得意地对其他人道:“看到没?谁说没有异能武器就杀不了丧尸?谁说的?哈哈哈!”
“师父。”
郑啸转过头,对上宁哲的视线,一愣。
宁哲眼眶有些发红,道:“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
“……”
郑啸笑意一滞,挠挠光脑门,刚想说什么,宁哲却突然捂住眼睛,背对着众人快速离开,路过那头身形高大的丧尸,还狠狠踹了一脚。
“这怎么了?”郑啸看看左右,用横眉竖目的表情掩盖心虚。
方小余将一枚晶核从被砸得稀巴烂的丧尸脑袋中扒拉出来,风凉道:“郑师父,我就说您的教导方式有问题,瞧瞧,宁哲都被你吓哭了!”
“是吗?!”
郑啸皱眉沉思,恰好赵黎、张运等人也终于上来了,听见动静找到这里,郑啸一见他们,就指着宁哲离去的背影,求证道:“我让他示范打个丧尸?就吓哭了?”
“才不是呢。”慧慧小声维护宁哲,“小哲肯定是回了寺里找不到我们,心里着急,您又故意让我们藏着不告诉他,他才生气的。”
郑啸:“我不是出声提醒他了吗?”
“您那……”
“好了!”张运望着宁哲的身影,叹气道,“不是因为这些。”
“那他为什么?”
“唉。”赵黎瞟了眼那身形与罗瑛有些许相似的丧尸,上前一步,咏叹:“是苦涩的爱情啊——”
“……”
宁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听到郑啸的声音起,他便意识到普济寺并没有出事,他师父只是像上一世从别处弄来了丧尸,给寺里人进行特训,又将突然闯入的他当作示范案例。寺里人都平安,宁哲本该松口气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郑啸和其他人应该及时跟他解释一句,而不是让他自己来猜他们境况如何。
他心里很憋闷。
宁哲快步行至河边,蹲下洗了把脸,余光扫到岸边一块巨石,熟悉的记忆一闪而过,那晚罗瑛一个人躲起来处理伤口,就是在这儿。
眼泪蓦地汹涌而出,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宁哲擦了几下怎么也擦不完,干脆自暴自弃,像一颗蘑菇一样埋在膝盖里,没发出一点声音,只肩膀微微颤抖。
刚才那场打斗让他筋疲力竭的同时,也开启了他体内的一个阀门,积压的情绪迟钝地涌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当你多出息了呢,梆梆两枪给那么痛快。”886道,“结果只是在人家面前要强,一个人躲起来还是要哭。”
“我哪知道会这样!”
宁哲流着泪,生气地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水花溅起来泼到他脸上,他愈发不爽,手脚连用,将岸上的小石块统统扫进河里,却一个没蹲稳,栽进了水里。
“……”886没忍住笑出了声。
宁哲呜呜地爬起来,浑身湿淋淋地趴在那块巨石上,脸埋进胳膊里,一边哭一边锤,“我、我也以为我进步了啊!一路上都好好的!我哪知道突然就要哭!你当系统的你都没给我预警!现在他们肯定都知道了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