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同情心!”林泽正色道。
“林医生,”路遇看着林泽,“不要喊,许知决现在情绪不能有大波动,你小点声讲话。”
林泽一脸愤慨。
“我怎么没同情心,”许知决接着说,“太爱宠物了把宠物吃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说着,许知决抬手攥住路遇的手搓了搓:“我还琢磨什么时候把路遇吃了。”
“……”
林泽站了起来,两条胳膊架在胸前,颇具漫画感地哼了一声,转头走了,四十分钟后,拎回来一桶鸡汤,往桌上一撂,然后又走了。
路遇认识鸡汤包装盒,医院对面专门卖病号餐那家店,得排长队才能买到鸡汤。
路遇把床摇高,扶着许知决坐起来,一勺一勺喂许知决喝鸡汤。
其实许知决没伤到两手抬不起来的地步,就是非得让他喂,加上医生确实嘱咐进食要慢,路遇索性这么喂着他喝。
吃完饭,把许知决放倒,在这人胳膊上的粉猫纹身上摁了一下:“唱歌。”
“但求你未淡忘往日旧情,我愿默然带着泪流,很想一生跟你走,在我——”破音了。
破得非常滑稽,像捏住了一只尖叫鸡的脖子。也难怪,许知决这两天断断续续低烧,嗓子总是哑的。
路遇两手枕在床边儿,脑袋也歪在胳膊上看着许知决。
许知决看着他,换了个更低的调继续唱:“在我心中的你,思海的你,今生不可不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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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能看到王才入狱罪名,都是警察,不会让王才这样的人舒舒坦坦。
第63章 60阿珍爱上了阿强!
负责审查王才那条新闻片的年总因为这件事辞了职。
年总辞职之前年总给路遇写了推荐信,还带着卫视几个记者找到医院来给许知决道了歉,送了花篮和水果。
水果里好多都是许知决不喜欢的红苹果,苹果红扑扑看着好看,但一咬硬梆梆硌牙的苹果。
路遇网购了一个榨汁机,把苹果榨成果汁给许知决,果汁意外好喝,酸味儿恰到好处,喝着不腻。
许知决出院后在宿舍养了一礼拜,第八天,去了银杏市第一看守所,探视白罗陀。
看守所不比监狱,会见室拢共十个屋,所里羁押人员几百人,律师会见、办案人员提审都用这十个屋,得叫号,叫完排队。
许知决等得快睡着,终于听到提审队长喊他。
抬头看了看挂钟,等待94分钟,他以前坐牢站墙边等提审,最多等十分钟。
许知决走进会见室,在玻璃这边坐下,一分钟之后,提审队长才架着白罗陀进屋。
死刑犯标配,黄马甲和脚镣,每走一步,白罗陀肩膀被坠得直往下耷。
提审队长打开讯问椅,把白罗陀手脚关进去,扣好锁扣,抬头隔着玻璃朝许知决点了点头,离开会见室。
许知决以为自己会平静,毕竟这些天吃了那么多片止痛片,说不定还没代谢完。
但他不平静。
白罗陀一笑,许知决一身的血当即全往脑子里涌。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曾经那身被其他犯人踩出鞋印的蓝号服、果敢园区小黑屋墙壁上用血写满的身份证号和电话号、不堪折磨跳楼的男孩和女孩、他至今做不完的噩梦,还有每每出现在他噩梦里的路遇。
许知决在白罗陀看不见的位置握了握拳,指甲压进干燥的手心,脸上面无表情地注视对方:“阿东派了个小孩,捅了我一刀,我差点没法来见你。”
“没事,”白罗陀龇了龇牙,“咱们俩兄弟,地下见也一样。”
白罗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会躲出多远,真没想到就在我眼皮底下,老天有眼,我死之前,阿东真把你找着了?”
“老天有眼,他找着我,这不也没把我怎么样么。”许知决陪着他笑了,“你在专访里说的那句灯下黑,不是让陈阿东自首,而是告诉他我在银杏市?”
白罗陀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手铐响动,桌板压着他,活动受限,两只手几乎没怎么抬起来。
“行,”许知决又问,“我就是好奇,你这些年根本没拿陈阿东当人,他为什么还愿意帮你拼命?”
白罗陀脸上瞬间露出通红的兴奋,显然是问对了问题,能让白罗陀好好显摆一番。
白罗陀凑近玻璃。
许知决留意到玻璃上有几枚深刻的指纹痕迹,像谈崩了嫌疑犯扑上来拍的,不知一会儿白罗陀会不会这么扑他。
“陈阿东为我拼命,是想知道我瑞士银行的账户密码。”白罗陀说。
这个许知决信,有可行性,砸哪位不太有职业操守的律师一把钱,让他带句黑话,再由不明所以的在押嫌疑犯放风时传话给白罗陀。
许知决观察着白罗陀表情,忽然点了点头:“你瑞士银行账户根本没钱?”
白罗陀往后一仰,靠着讯问椅靠背,脸上竟露出几分诡异的心照不宣:“要不然我为什么最认你,你总能知道我想什么。”
“瑞士银行早就空了!”白罗陀大笑了两声,“开园区不用花钱?水电费、网费、雇民兵,哪个便宜?说到底这就是个买卖,政府说我是死刑犯,我他妈就是死刑犯?政府还说我是禁毒大使!”
“打断你一下,”许知决抬了抬手,“封你当禁毒大使的是果敢临时政府,就是后来出卖我那草台班子。”
白罗陀嘴角一搐,脸上那副得意洋洋出现裂缝。
许知决摁响呼叫铃:“那就这样?”
铃声终止,提审队长走进会见室,将白罗陀从讯问椅上解下来,拽住白罗陀胳膊往出押,白罗陀没动,站在玻璃对面,似笑非笑地盯着许知决:“兄弟,我们地下见。”
许知决没说话。
突如其来的反胃感往上窜,眼前冒出几颗金星,嘴里一股一股涌进酸水。
许知决坚持着快步走出看守所,找到一棵树,扶着树蹲下来,但也只是干呕了几声,没吐出来,酸水刮得嗓子疼。
一只手拍在他后背上,他偏头看过去,路遇的脸在炙热的阳光下泛着粉红,能看清脸颊生长着的细小绒毛。
“不是让你去便利店坐着等?”许知决说。
“哪有那么晒,”路遇指了指天上紧挨着的巨大云朵,“太阳刚露出来的。”
说完,又在许知决背上拍了一巴掌:“你专心吐啊?”
许知决没扎稳脚步,差点一脑门磕在麻麻赖赖树干上:“吐不出来。”
“那别硬吐!”路遇两手又架在许知决胳膊上。
许知决其实不需要扶,他刚出院那天也不需要扶,只是见到白罗陀萌生的不适依然没有消退,他想离路遇再近点儿。
向小猫撒娇,小猫会乖乖巧巧为你舔毛。
他把自己重量一半歪在路遇身上,像模像样地趔趄两步,无意间瞥过去,一眼看进路遇领口。
领口纯属洗太多次导致松垮,皮肉包裹着锁骨前端浑圆的骨节,和夏天不一样,路遇身上严严实实地捂着外套,瞥到这么深的一眼,有种偷着了的窃喜。
路遇就喜欢领口大的衣服,说是透气不勒脖子,他不是不给路遇买新衣服,路遇洗完非得拿衣挂底下俩挂钩撑着衣领晾,把每件衣服的领口都给祸害得肥肥大大。
许知决第一次从路遇祸害衣服行径中受益,他继续有意无意瞄着路遇领口里面的内容。
“想什么呢?”路遇看他。
“想扒了你。”许知决鬼使神差地秃噜出口,回过神看着路遇,嘴角绷紧,企图假装刚才那么不要脸的话不是他说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路遇打量着许知决的神色,歪了歪脑袋:“现在?”
“我开玩笑……”许知决说。
路遇狐疑地观察了他一会儿,忽地拽住他胳膊:“走!”
医生说这一周尽量避免高强度运动,路遇特意把许知决哑铃全藏起来了。
许知决这人手挺欠,摸着哑铃就像开自动拾取一样举起来搂两下。
路遇谨记医生嘱咐,基本没让许知决忙活,连最后的体力活都是他在做——
许知决最开始还搭把手,可能意外察觉到好处,完全不动,由着路遇“自给自足”。
直到路遇骑许知决骑出熟悉的乐趣,手本能地往前边摸——没摸到,被许知决攥住手腕。
“用后面。”许知决看着他。
“唔!”路遇哼哼着表达抗议。
“不要着急,慢慢来找角度。”
许知决说话声音是稳的,说完才泄露出几声不一样的吐息。
手腕被许知决掐得有些痛,往下坐的时候,有不知会被顶到哪里的可怖感。
以前骑许知决时,许知决这个好心人多多少少会搭把手,要么两只手帮他托着腰,要么直接摁住他后背把他摁得贴在身上,从下往上撞他。
许知决这次只在他快要摔下来时伸手扶他,扶稳当又立即撤手。
抓着许知决肩膀的手借不上多少力,不让碰前面,路遇不上不下也很着急,最后无师自通地把腿完全敞在许知决两侧,身体后仰,两只手掌拄实在身后床单上,可算把自己的腰臀抬到更高的位置。
倏然落下去,有那么一瞬间的失重,承接失重的是密密麻麻的电流。
脚趾都成了麻的。
许知决的两只手悄然扶在他腰后,路遇不记得这人什么时候扶上来,他顺着那力道前倾,直到贴在许知决胸膛上,听着许知决快得吓人的心跳。
胸腔的震动有点好玩,路遇伸出手掌,摊平在许知决心口,于是掌心也跟着震颤。
抬起头,看见许知决用手背抹掉了下颌上的液体,唇角一弯:“真棒。”
“你别说的这么荤……”路遇原样趴回去,不看这人。
许知决就着这距离又把他往上托了托:“上我上得爽吗?”
“让你别说的这么荤!”路遇一口咬在许知决下巴上,没使劲,就叼了一口,他特别喜欢许知决下颌骨到下巴尖儿的线条,收尖的下颏配合恰到好处的唇形,有几分清爽的少年气质。
许知决端着无比坦诚的少年气质看着他:“大猛1还嫌荤?”
路遇爬起来瞪他,瞪完发现某个位置传来的轻微耸动,意识到自己还是被撑开的状态,攀着许知决肩膀往上爬了爬,试图逃开。
逃跑意图被勘破,被许知决两手箍住腰,一下子坐回了原位。
顿时发现座位上某物有变化,路遇怔住两秒,挣起来:“我不干!我酸死了我要歇会儿!说好的弱鸡呢!你他妈吃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