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扭回头看那同事:“你天天盯着王老师,爱上王老师了?”
“那不能,我又不是你。”同事嘟囔。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
正好稿子提交了等着主编审,这功夫也没啥事,路遇跟着思思走到消防通道里的垃圾桶旁边。
思思特意关上了消防通道的门。
“什么事啊?”路遇纳闷。
“我跟王才说我对你有好感,让他别浪费时间了。”思思说。
“啊……”路遇反应了一下,“没事儿,我……”
“让我说完,”思思看了看楼梯,音量再度收小,“他说你是同性恋,高中时候一直骚扰他表弟,让我不信可以去问,他表弟叫梅天硕。”
梅天硕!
梅天硕?!
路遇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该说点啥。
这玩意儿还能倒打一耙?
梅天硕就是放学天天堵他的不良学生团团长,记住这名字,路遇都嫌脏了脑子。
不良学生团高三最后俩月没再招他,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梅天硕被他打怕了。
那晚上梅天硕一伙人要是按常规踹他两脚也就算了,踹完他,不良团忽然起哄要扒他裤子。
不在忍耐中灭亡就在忍耐中爆发,他奋起揪着团长梅天硕揍了一顿,从今以后,不管在食堂、操场还是课间,只要梅天硕和他对上眼,他就冲上去揍梅天硕,为此手里天天捧一本字典,因为字典够厚,能当板砖一扬手拍梅天硕身上,先发制人。
再不良,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谁怕谁啊。
老师知道他就一个妈还在住院,是连个家长都找不来的情况,后来梅天硕服了,整个不良团也没再招他。
怪不得编辑室那些男的总瞅他。
“我没骚扰王才表弟。”路遇说。
思思揪着衣摆,好半天,小声问:“你真是……”
路遇皱了皱眉,小地方男女平等都费劲,更容不下这个,他也不想嗷嗷宣传这事儿。
“我明白了。”思思点了点头。
“能请你别说出去吗?”路遇问。
“我不会的!”思思说。
“谢谢。”
路遇本来想直奔七楼,琢磨了一下,觉得不能直接去七楼找王才,王才这种背后叨叨人的,就得当面让他没面子才能治。
忍了三天,终于逮到王才来编辑室干活儿。老天助力,偏偏今天编辑室爆满,民生部的、时政部的、少儿部的、广告部的全在剪片子。
出于职业道德,等着王才敲完键盘,伸手掏烟准备出门抽时,路遇眼疾手快拦上去。
王才看着他:“又干什么啊?”
不能把思思卖掉,路遇扫了眼之前总抱团蛐蛐他的那几个男的,说:“我听他们说,我上高中时候骚扰你表弟了?”
王才往后退了退,底气显得有些不足:“你那点事,我真能不稀罕给你抖落出来,还不兴别人说?”
“你表弟长什么样,”路遇说,“来,手机里有没有照片,掏出来给大家看看?”
王才拧着眉毛不说话。
“掏啊!”路遇冷不丁出一嗓子,吓得王才一激灵。
“你表弟长得像整容时候整容室爆炸了似的,我不说自己长得怎么怎么的,至少不丑吧?”路遇朝王才凑了一步,板着脸继续说,“原话还给你,你表弟那点事,我真能不稀罕抖落出来,看你表弟那个样,用脚指头想想,谁骚扰谁?”
路遇换了口气,加快语速:“别他妈整天就知道瞎逼逼,给你面子你是副主编,你看你审那破稿子吧,我写得好好的交上去,防不胜防被你改出好几个病句,我剪好好的片子你也给改卡帧了,我昨天对齐的人名条,‘咖啡育种研究院院长’你非得改成‘咖啡育种研究院长’,研究院院长!啥研究院长,通顺吗!不缺字吗?”
王才眨巴眨巴眼睛,愣是没说出来话——当然说不出来了,路遇在家对着镜子练好几遍,台下十年功就为这一分钟一通突突!
“突突突突——”
许知决旁边的司机大爷挺新潮,在玩枪战手游。
许知决想提醒他戴耳机,想了又想,觉得大爷手机外放声其实不算特别大,他别找事了。
报社保安室的椅子一动就有咯吱响,许知决放下翘起的腿。他叔给他安排到日报社做司机,临时工,负责拉记者和设备去采访现场,工资周结。
前天林泽二半夜给他打电话,有一台搞不定的手术叫他救急,他去了,救回了手术台上的狗,谁知道林泽不但不感激涕零,还跟他翻白眼甩脸子。
他问林泽咋回事,林泽把口罩摘下来怒气冲冲拍桌子上:“我刚表白的女孩,第二天就被你领出去吃烧烤!”
啥啊。
这都差不多小十年前的事了,还掏出来生气?
再说他就跟那女孩吃了个烧烤,女孩压根儿没看上他,微信当场就删了,再再说林泽不是后来发现自己不喜欢女孩么。
捋半天思路,突然顿悟,多半是路遇找不着他那几天向林泽打听他了。
高兴,高兴完了又闹心。
路遇又不是写着他名儿的黄焖鸡米饭,这饭上有我名儿,谁也不兴碰,谁碰揍谁,我办完事回来就吃。
在莲市日报当司机是一个略微超出许知决想象的活儿。
具体超出想象的部分是,他每天要和其他司机大爷坐在保安室里,等着被出活儿的报社记者挑。
举个很不恰当的例子,他觉得自己和这几个大爷很像KTV里站成一排的小姐姐,就差见人就鞠个躬说“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他刚来时很少有窝保安室里干瞪眼,男记者女记者都乐意把他挑出去,他和其他干巴瘦的大爷比,看起来能帮着把设备搬上搬下。
后来发现那几个大爷不是好眼神看他,这不是按天算钱,出一次活算一次钱,他垄断市场,耽误别人吃饭了,于是就趁挑人高峰期躲出去。
许知决抬头看了眼墙上电子钟,18:01,干完活的司机都自行回家了,就剩他还在保安室蹲着。
办公室主任朝他招招手:“小许,正好你没走。一会儿出个活儿!”
不,我没走是想等日报的食堂18:30开饭,吃完再回去。
日报食堂挺好吃,里边师傅做一手酸辣口的菜,十分下饭。
“记者八点前到,你去院里看看还有哪个车有油,告诉我车牌号。”主任说。
--------------------
明天也想听路遇淬了毒的小嘴骂人
第12章 11看见个男的,你他妈就往上扑
19:55!
路遇跑出一脑门汗,对好日报社办公室主任告诉他的车牌号,拉开车门跳上副驾。
“师傅你得先跟我回一趟电视台拿机器,师傅您辛……”路遇朝驾驶座看过去,“苦”字儿噎住,满脸的笑一并卡住。
许知决?
许知决到日报社当司机了?
what?when?how?
挺好挺好,至少不当混子不用被警察逮。
就是……他现在到后座去坐会不会很刻意?
路遇侧过身关上车门。
许知决盯着他:“你能用日报社的司机?”
“合并了,现在叫莲市传媒影视集团,地方腾不开,不一起办公。”路遇解释。
同时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竖大拇指,不论语气还是态度,都很镇定,非常棒啊路小葵。
路遇扯过安全带,塞进卡扣,扯过安全带,塞进卡扣,扯过安全带,塞……哎?路遇低头,报社给的什么车,安全带塞不进去卡扣?
换了一面,又塞了塞,还是塞不进去啊!
一想到再塞不进去就要有人来帮忙了,啊救命啊,路遇想的满脸通红,听见左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自己拽着点吧,确实是坏的。”
“……哦。”路遇拽着安全带。
“拽严实点,监控拍的严。”许知决强调。
“好。”路遇拽着安全带。
车开上道,莲市人吃饭完,现在仍然算晚高峰,等红灯时,许知决又开了口:“你知道吗?”
“啥?”路遇屏住呼吸,感觉自己耳朵都竖起来了。
许知决瞟他一眼:“你把我牙打掉了。”
“放屁!”路遇一时间忘记拽安全带,安全带啪的弹回去,他赶忙儿两手把安全带拽回肩上,扭头看许知决,“讹人是吧?”
许知决笑了笑。
许知决笑起来眼尾会跟着往起勾,眼睛下边隆起一小条卧蚕,显得眼神特别有神,眼珠儿特别亮。
“自己在那儿拽个安全带脸红成那样,”许知决说,“觉得我会搭把手给你系?”
路遇盯着他:“你再说一句话,我发誓把你牙打掉。”
生气。
因为生不起来气所以生气。一看见许知决就想高兴,没出息。
天黑的只剩边际一抹红,车到地方,莲市火锅、烤肉、特色菜应有尽有的美食城,今晚是跟交警过来逮酒驾的。
车停下,许知决忽然说:“别动啊。”
说完,许知决侧过身,斜过来,从路遇手中一把抢走安全带。
路遇手还悬在半空中,唰地睁大眼睛。
“谁动谁小狗。”许知决提醒了一下,抓着安全带顺到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