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决捶了门铃一拳,门铃闭上嘴。
“天潮,估计哪儿连电了。”许知决掏钥匙拧开门。
路遇点点头:“还以为这门铃跟我混熟了见着我高兴才唱的。”
许知决拽开门:“不用换鞋。”
那不行,这地看着这么干净。路遇脱了鞋,穿着袜子走进屋,还偷偷低头瞄了瞄袜子,洗的真干净啊,小白袜。
正欣赏自己小白袜,听见许知决问:“你俩怎么混熟的?”
路遇抬起头:“嗯?和谁?”
“你和门铃。”许知决说。
“门铃?”路遇眨了眨眼睛,头皮有点硬,卡壳卡半天,“没啥,我来找过你几次,你都不在。”
许知决顶着一后背干在身上的橘色辣油站住了。
路遇顶着许知决的目光一时没编出下话。
“找来有事?黄条子哪不舒服?”许知决问,“它走路有没有摔,平衡能力有没有下降?还能跳高吗?”
“你可真是个好大夫。”路遇竖了竖大拇指,低下头,“我就是……找你玩儿。”
许知决没再往下问,转身走向浴室:“我去洗一洗。”
路遇趁机抬头瞄了瞄,那傻逼给许知决后背烫出来一小张地图,后脖颈那一块最严重,都出水泡了。
“那你水流小点,别把水泡洗破。”路遇嘱咐。
等许知决从浴室出来的过程很煎熬,刚才是被牛肚男打了岔,现在没人打岔,怎么都避不开许知决问的问题: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很煎熬,心一跳……不行,太紧张了,哪怕是脑袋里想都想破音了。
上次被人这么问,结果相当糟。
高中那阵儿,有个和他玩挺好的男生,说没见过他和女孩处朋友,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秘密总想要有个出口,只不过当时他没想到这个出口是不安全的。
那男生把他秘密当成谈资到处说,后来班里那伙总不来上学天天收小学生保护费的不良学生团开始找他茬,一放学就堵他。
那时候真他妈是他最黑暗的一段,总被那些傻逼踩得校服外套上全是鞋印儿,凤凤还查出来生病,他爸说去筹钱,说要给境外的什么人背石头回来,报酬丰厚,他不让他爸去,他爸背着他去了,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其实他原来学习挺好,在他们高中能考前十,他们高中再破,前十不至于考不上大学,事赶事摞一起最后没考好,加上想留莲市照顾凤凤,读了个本地的大专。
不甘心肯定有,没去过外地,连飞机都没坐过。
想的太专心,没留意到许知决出来了,等对方站到他面前,路遇完全放空的模糊视线才猛地变清晰。
没没没没传衣服,只有浴浴浴浴浴巾!
一拽领带上下衣服全崩开的短视频!
慌乱之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发现被自己随机捕获的是一包番茄酱,点薯条外卖最常送的那种小包番茄酱。
许知决从他手上顺走番茄酱,撕开,叼着吸。
秀逗了!觉得许知决吃个番茄酱都吃得人脸红心跳。
路遇拿起烫伤膏,棉签蘸着往许知决后背涂药。
红彤彤的皮微微隆起,看着就疼,抹完了药膏,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对着烫伤吹了吹。
药膏里加了薄荷之类的东西,把路遇吹在他背上的那口气衬得格外明显,涂了药的地方凉,周围没被药膏覆盖的部位热。
最关键的是一鼓一鼓跳着疼的烫伤里还夹着痒。
许知决想了很多,先是不敢置信,再到受宠若惊,再到诚惶诚恐。
背上烫伤比好肉敏锐许多,原本不敢想的事在路遇吹上来的那口气之后彻底脱了缰,身体在几秒钟之内犯燥,许知决垂眼扫了扫浴巾,还行,看不出来,不过也只是现在看不出来。
早知道这样真不如在看守所里待着,就像马上高考正埋头坐卷子,偏偏有人举个iPad在旁边放片,还是他最喜欢的氛围节奏,这谁能整,就是把法海请来……法海也不能专心做卷子啊。
“路遇。”他开口。
“涂完了。”路遇站到他面前,拧上药膏,“我明天再过来给你涂,你这两天忍忍先别沾水……”
“我不喜欢男人,你舔不来。”他看着路遇的眼睛。
路遇愣了愣,手噌地攥成拳捣过来,打在了他脸上,下颌靠上,牙齿瞬间一阵钻心酸——
“你吃屎了,说话这么难听!”路遇吼完,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许知决在原地待好半天,起身,走进洗手间龇牙照了照镜子,伸手掰着被路遇捣到的牙齿晃了晃,没晃动,以为牙被路遇打活动了呢。
烦,靠在冰凉的瓷砖上,仰头盯着圆圆的节能灯,后背把墙都烙热乎,终于想起来自己后背还涂了药,搓了搓头发:“妈的。”
第11章 10通顺吗!不缺字吗?
路遇一进电梯,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非常棒,路小葵!没在门口就哭上,坚持到了电梯里。
许知决刚刚那句拒绝,简直是他听过最难听的话,高中挨揍那阵儿都没听到过这么难听的话。
窝在楼道口掐点哭了五分钟,掏出纸擤干净鼻涕,丢进垃圾桶。
明天还得上班,不能总变成悲伤蛙,不然别人该举报他偷偷在城中村养蜂,隔几天就被蛰一次。
妈的,心情不好,回到家,看见墙上全是许知决帮他贴的泡沫砖,心里反酸水。
闲着难受,找大力玩。
路遇背上猫包,掏出牵引绳,没等招呼黄条子,条哥已经昂首挺胸等着挨绑了。
黄条子喜欢出门,丧彪嘛,即便退隐江湖,江湖上依旧有它的传说。
给黄条子扣好背带,黄条子腾地跳到路遇肩膀,换别的猫还得挪一挪爬一爬,黄条子说跳肩膀绝不跳脑袋,一步到位。
大力打工的奶茶店在一中对面,刚下晚自习的女同学排着队买奶茶喝。
路遇驮着猫往那儿一坐,更多的女同学挤进来,把黄条子围住一顿摸。
黄条子虽然不大乐意让路遇摸,但随便让女孩摸,摸秃了都行,还呼噜噜叫,喵喵喵喵嚎。
大力高兴得不行,正常买奶茶的就晚自习这一小会儿,现在进来摸猫的多,买奶茶的也多不少。
等着女同学慢慢散了,路遇趁没人点奶茶,凑到吧台:“给我一杯好喝的,奶多糖多。”
“齁死你。”大力说。
大力对他是真好,一大杯奶茶,半杯是奶盖,得拿勺舀着吃。
把奶盖舀完,听见一个女孩说话:“这么巧啊。”
路遇抬起头,发现是思思,穿一条蓝色小裙子,头发披散着,看着特清新。说起来他不知道思思全名叫啥,广播主持人大多用的艺名。
“住这附近啊?”路遇问她。
思思朝一中方向指了指:“后边家属楼,我妈是一中老师。”
说着,视线又落路遇肩膀上,“你的猫……长得好有个性啊。”
黄条子尖嘴猴腮一身腱子肉,奶茶店里亮堂堂,晃得它瞳孔竖成一小条,确实没法儿让人昧良心夸可爱。
“喝什么,我请你吧。”路遇说。
“那行。”思思坐了下来。
他请思思跟他喝了个同款。
俩人面对面坐着,路遇觉出点尴尬,和跟思思不熟,在电视台也没说过几句话,正常大街上遇到,要是思思没看见他,他也不会主动和她打招呼的程度。
“我一直想谢谢你来着。”思思说。
“啊?”路遇没明白。
思思吸了一大口奶茶,朝路遇笑笑:“要不是你,我可能辞职了。”
这哪儿跟哪儿?
路遇看她:“你没记错人吧?”
思思抿着嘴笑起来:“不记得了?你上个月月末,来广播送民生新闻稿,播音间外面的导播正好是我。”
记得,但还是没明白。
“我刚进电视台不是少儿广播主持人嘛,后来节目被砍了,给我调成导播岗,那几个主持人天天盛气凌人的,我觉得自己被撤了主持人,挺丢人的,不想干了。”
思思喝了口奶茶:“那天你送新闻稿,问值班导播是不是我,我说是,你眼睛亮晶晶的,夸我:又能主持又能导播,好厉害啊。”
“确实很厉害啊。”路遇说。
导播要同时看着两边六台电脑,还得接电话,给电话排好队往播音间接。
思思笑了笑,用奶茶跟他干杯:“那是!”
黄条子不乐意了,跳桌上照着路遇脑袋邦邦凿了两爪子,路遇把它塞进猫包。
“对了,你们部那个王才,”思思又说,“我跟他明说了,跟他不可能,他不能那么二皮脸再来找我吧?”
王才真能那么二皮脸。
还是一有空就跑广播找思思。
找了能有一个礼拜,毫无预兆地就消停了。
编辑室里,别人跟王才开玩笑问他为啥不去广播,王才一撇嘴,瞪了一眼旁边矜矜业业写稿的路遇。
路遇接收到这一眼,假装没看见,不知道思思跟王才咋说的,他倒是不介意思思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
直到整个民生部这些个男的总时不时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打量完还凑一起说小话。
这就很烦人了,先是看着你一笑,然后叽叽歪歪跟别人说话,你明知道这些人说的话跟你有关,可他们当着你的面儿背着你说。
一堆大老爷们儿,天天研究怎么把累活甩给他,还好意思蛐蛐他?
思思来了编辑室,站他旁边问他能不能抽出两分钟。
旁边有人看见思思来了,抖着腿搭茬儿:“来找我们王老师啊,王老师今天是七楼的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