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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第28章

作者:云柿子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88 KB · 上传时间:2026-01-28

第28章

  这一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惹得众人具是一惊!

  此乃殿试当场,天子面前,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这等时刻出声打断?

  邹亮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大胆!”

  “何人喧哗扰乱唱名,咆哮殿陛?!”

  官员队列中走出一人。

  此人面容黝黑,年纪约莫三四十许,身着一身绯色官服,乃是兵部侍郎耿原。

  耿原出身寒门,素来刚直敢言。此刻,他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先快步走到丹陛之下,对着御座深深一拜:“臣,兵部侍郎耿原,参见陛下!”

  “臣有紧急要事启奏,事关国之抡才大典,不敢不言!”

  “……准。”上方传来皇帝有些模糊的声音。

  耿原立刻直挺起身。

  他目光如炬地转向面色不好的邹亮:“比起下官一时情急,冒犯圣听之罪,怕只怕有些人胆大包天,狼子野心,欲要蒙蔽朝堂,欺瞒陛下,将我朝开科取士的清誉毁于一旦!”

  “那才是更加严重百倍的大罪!”

  此言一出,不啻于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

  一石激起千层浪。

  “放肆!”

  邹亮面色铁青,厉声大喝:“耿侍郎,你可知今日是何场合?可容你你扰乱殿试唱名,咆哮金銮?”

  “你口出狂言,又说有人蒙蔽朝堂,欺瞒陛下,此等诛心之言若无确凿证据,便是藐视朝纲、污蔑上官!”

  耿原却挺直身体,凛然道:“下官打断殿试唱名,却有失礼之处,待此事了结,定当认罚。”

  “但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皆是肺腑之言!”

  他的脸上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愤的正气,亮声道:“正因事关朝廷抡才大典的清明,事关天下士子的公道,下官才不得不进谏!此事若不查明,恐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更恐有奸佞之徒窃据高位,祸乱朝纲啊!”

  待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耿侍郎,你好大的官威啊。”

  只见他对面,一名同样身着绯色官服的官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此人姓卢,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出身范阳卢氏。

  卢御史也先不急不缓地向御座上了一礼,而后才转过身来,一双细长的眼睛眯向耿原。

  “你在这宣政殿上、陛下跟前,言之凿凿,可有真凭实据?”卢御史绵里藏针道,“若是拿不出半点凭证,仅凭你一张嘴在这里空口白牙地攀诬,岂非是将这朝堂法度视若儿戏?”

  面对卢御史的质问,耿原却是看也没看对方。

  他兀自转向中央的御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容禀!”耿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微臣,兵部侍郎耿原,今日斗胆打断邹学士唱名,正是因为微臣有确切理由怀疑——”

  “此次恩科殿试的名次,存有舞弊之嫌,有失公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就连那些等待唱名,却被突如其来打断而不知所措的贡士们,听到这话,也瞬间都是一震。

  “舞弊”二字,非同小可!

  殿中众人心中各有翻腾,耿原却不给任何人打断的机会:“微臣仔细看过此次恩科录取的名单,十之七八皆出自高门世家,金榜前列几乎都是朝堂上的士族大姓!”

  “我朝开科取士,为的是网罗天下英才,何曾变成了某些人垄断仕途的工具?若长此以往,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堵塞了贤才报国之门,其祸之烈,远胜于边疆烽火啊!陛下!”

  听得耿原这一番话,那些刚刚还因自家子弟高中而面有得色的士族官员,此刻脸色已是青一阵白一阵。

  “一派胡言!”

  当即就有出身世家的官员按捺不住:“耿侍郎这话真是好生没有道理!自古以来,世家子弟勤学苦读,家学渊源,难道就因为出身好些便不配金榜题名了?”

  “莫不是耿侍郎自家举荐的门生落了榜,便觉得天底下都是黑幕,人人都心怀鬼胎?真是贻笑大方!”

  立刻便又有一寒门官员出列,反唇相讥:“此言差矣!耿大人乃是一腔为国为民之心,你不究其理,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攻其私德,有失朝臣体统!”

  二人言辞愈发激烈,剑拔弩张,连带着更多的人加入了战场。殿内唾沫横飞,吵成了一团。

  这些官员虽大都是文官,但现今距离天下平定不过七年,才在乱世走过一遭,身上的悍勇之气尚未消退,皆是武德充沛。

  此事朝出了火气,激愤之下,也不知是谁先按捺不住,一把推向了对方的胸膛。被推之人大怒,袍袖一甩,竟是格开了架势,反手抓向对方的衣襟。

  “放肆!”“尔敢!”

  怒骂声与衣料撕扯的声响混作一团。原本仅限于唇枪舌剑的攻讦,此刻已然失控。

  好端端的宣政大殿一时间官袍攒动,金带横斜。一旁的贡士们缩在角落,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那是皆惊得目瞪口呆。

  “住手!”

  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骤然劈下。那声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沉沉威压,如同山岳,混乱的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扭头看去,只见礼部尚书钟隽的脸已黑如锅底一般。

  钟隽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殿内的每一个官员,被他目之所及之人皆是心中一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陛下面前,岂容尔等如此放肆!”

  他这一声终于喝醒了打上头的众人。

  推搡抓扯的官员们骤然清醒,纷纷松了手,慌乱地整理着自身凌乱的衣冠。

  而后耸眉拉眼,垂首躬身,齐齐向御座方向请罪:“臣等失仪,请陛下恕罪,太后恕罪!”

  风波暂息。

  待一阵忙乱过后,官员们站齐队列,殿中终于又恢复了秩序。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钟尚书所言极是。陛下面前如此喧哗动手,成何体统?”

  工部尚书崔晔,踱步出了队列。

  崔晔年岁已过半百,然保养得宜,一身曜曜紫袍穿在其身上,不见半分老态。

  他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针:“一切起于耿侍郎胡乱臆测攀咬,扰乱朝堂秩序。耿侍郎,你可知罪?”

  方才的争吵冲突,真正的高位之人都避让一旁,没有参与进去。

  崔晔此番站出,那些原本随声附和的普通官员们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纷纷噤声。

  一声轻嗤骤然响起。

  乔真向前踏出一步。

  他同样穿着一身代表三品大员的紫袍官服,那一张面若好女、艳若桃李的脸在一众官员中极为醒目。

  “耿侍郎可并非胡乱臆测。”

  乔真抬起下巴,目中冷光一闪,满是讥讽:“若是我没记错,此次会试第一名正是您的次子罢。刚才没有听到唱名,估计就在前三甲之列。”

  “崔尚书这么急着站出来,想来,对方定是如您所愿那般为状元了?”

  邹亮面色难看,拿着试卷的手收紧了几分。众人都看得出来,怕是正被乔真说中。

  “证据?”乔真冷笑一声,“崔尚书言辞凿凿,称耿侍郎胡乱攀咬,那么下官倒想请教崔尚书一事。”

  “会试之前,为避嫌疑,所有考官皆需谨言慎行,不得与贡士及其家人私下往来,此乃科举铁律。可就在会试开考前两日,却有人亲眼瞧见,崔尚书府上的管事进了时任副考官的邹大人的府邸。此事,又作何解释?”

  乔真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登时看向了崔晔与邹亮。

  哪料面对乔真这般咄咄逼人的指控,崔晔面上却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他面色疑惑,拧眉思考了半刻,恍然大悟道:“哦?乔尚书所言的可是在我崔府当差多年的管事,张福?”

  崔晔转向御座方向,拱了拱手,慢条斯理道:“陛下容禀。乔尚书所言的张福,确曾在微臣家中做工多年,兢兢业业,颇为得力。”

  “然,张福与我崔家所签并非死契。去月他因家中有事恳请还籍归乡,老妻见他多年劳苦,便动了恻隐之心,允了他所请,放还了其身契。此事府中上下皆可作证,相关的文书亦在官府存有备案。”

  崔晔微微顿首,目光又略向乔真:“在那之后,张福的去向便非下官所能知晓,更非下官所能干预的了。乔尚书单凭一个早已不是我崔府下人的张福,便要给老夫扣上这等骇人听闻的罪名,未免也太过武断了些罢?”

  崔晔话音落下,一旁的邹亮也抢上前。

  “陛下明鉴,崔尚书这么一说,下官倒是想起来了!”

  邹亮的脸上一副故做委屈的神情,“前些时日,下官府中的管事的确曾向我引荐过他的一名同乡,说是此人名唤张福,为人老实勤快。”

  “此人因前段时间老母卧病在床,耗尽了积蓄,如今老母病愈,他便想在京中寻个差事糊口。下官见他身家清白,又有同乡作保,一时心软,便允了他入府当差。”

  “相关的工契早已签署,上面皆有日期与官府盖印,断不敢有半分虚假!”

  邹亮转向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的乔真,重重叹了口气:“此人自入我邹府之后,便一直安分守己,不曾擅自离府。下官万万没有想到,这等微末小事,竟也会被人如此捕风捉影,险些酿成大祸!”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陛下若有疑虑,尽可派人详查,无论是人证还是那工契文书,都万万做不了假!”

  崔晔的撇清与邹亮的佐证配合得天衣无缝。

  乔真的一张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双杏目之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下心头的眦裂发指:“好一个并非死契,好一个同乡引荐!崔尚书与邹大人倒是配合默契,将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即便这张福之事真如二位所言,那也并不能说明此次会试并无问题!”

  “崔谌其人,在长安城中是何等名声!一个素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能在会试之中一举夺魁?”

  “更有甚者,此人还在不久前的文会之上大放厥词,若非是他提前得知了题目,他又怎会有这般泼天的自信,并且当真让他一言中的?!”

  崔晔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乔尚书这么强词夺理,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张福之事乃我与邹大人联手做戏,可人证物证俱在,官府的备案亦可查验,如何能凭你一句便全然推翻?”

  他微微侧身,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至于乔尚书对我儿崔谌的指控,更是荒谬至极!犬子崔谌,平日里是贪玩了些,但他自幼聪慧,也算有些文墨才情。”

  “乔尚书仅凭坊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便诬告他科场舞弊,此等行径与那些构陷忠良的宵小之辈何异?”

  崔晔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他又向前一步,向着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陛下,太后!臣自知此刻理应避嫌。然乔尚书这般咄咄逼人,为证犬子清白,为证会试公允,臣斗胆恳请当庭召犬子崔谌,由在场诸位大人随意考较!”

  “如此,犬子究竟是否凭借真才实学考中会试榜首一位,便可一目了然,也能让天下学子看清我朝取士绝无半分苟且!”

  此言一出,就连乔真都没有了声音。

  他满目惊疑不定。

  当庭策论。

  这不仅仅是对崔谌学识的考验,更是将整个崔家的颜面都押了上去。若是崔谌表现不佳,那崔晔今日之举,无异于自取其辱。

  皇帝面对这种情况,双手微微攥紧了袖袍。他有些不安地扭头看向身侧的纱帘:“……母后觉得如何?”

  纱帘后默了半息,传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声。

  “可。”

  皇帝转回头:“那就依崔尚书所言!”

  一旁的太监当即高声道:“宣崔谌出列!”

  崔谌从贡士队列间施施然迈出。

  他对着御座及两侧的文武百官依次行礼,从容不迫:“学生崔谌,参见陛下,参见诸位大人。”

  众人点了点头,便有几位翰林院的官员当场亲出了几道关于民生、吏治的策论题。

  这些题目切中时弊,不仅考验应试者的经史功底,更考验其对天下大势的洞察与经世济民的实际方略。那些寒门党的官员听后,也说不出什么。

  崔谌立于殿中,垂首沉吟了片刻:“学生以为……”

  他神定气闲,侃侃而谈,旁征博引,条理清晰。一番问答下来,不少官员看向崔谌的目光中已满是赞许,纷纷点头。崔晔的脸上亦是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对方才疏学浅当不得榜首的言论不攻自破。

  寒门一派的官员面色青白交错。

  他们原以为此次出手捏住了崔晔的把柄,即使不能将其彻底扳倒,至少也能让士族一党元气大伤。

  谁曾想,崔晔不仅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张福之事,这崔谌竟也成了最致命的反击。

  乔真的面色最为难看。

  他那张昳丽柔媚脸庞,此刻唯余一片骇人的青红。

  他双拳攥紧,双眼死死地盯着落落大方的崔谌。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崔谌已经被千刀万剐。

  此时此刻,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从头到尾分明就是士族们联手设下的一个局。

  他被人算计了!

  “你们、是故意的!”

  乔真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崔晔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分给他。

  他缓缓转身,方才还带着几分不忿的表情倏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严肃。

  他面对御座方向,深深弯下了腰,声音从胸腔内发出,亮如洪钟:“兵部侍郎耿原,搅乱春闱大选;兵部尚书乔真,诬告当朝大臣及其子嗣,玷污朝廷取士之公器,扰乱朝纲!”

  “请陛下圣断,严查此事,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些出身士族的官员们如同得到了统一号令一般,齐刷刷地跟在其身后弯下了腰。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中激荡回响。

  “请陛下圣断!严查此事!”

  “请陛下圣断!以正朝纲!”

  “请陛下圣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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