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喂饱
处理完古槐树,剩下的收尾工作,就和容恕两人没什么关系了。
两人先是确认了谢白塔他们四个的去向,得知都安安全全地跟在后勤队里帮忙,就听从安排去了安置区。
安置区在郊区,槐树只摧毁了繁华的市中心,槐城近郊的建筑都得以幸存。调查局暂时征用了这些建筑,将幸存者安置在这里,谢央楼的公寓楼也在其中。
他们被军用越野车载到楼下,程宸飞从副驾驶上下来,给后座的两人开了门,“你们进去吧,生活物资还有吗?”
容恕牵着自家人类的手,将他从车上接下来,谢央楼脸色不太好,容恕只能替他回答,“应该还够,什么时候通水电?”
人类受诡异生物骚扰已久,几百年下来灾后基础设施抢救性维修的技术早就登峰造极了。除了被损毁的建筑无法在短时间内重建外,城市的基本运行很快就恢复。
不过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这座城市大概几十年内都要受诡域余灾影响。
“快了,技术部那边正在抢修。”程宸飞叼着烟,这场灾难显然让他苍老了不少。
“那就好。”容恕牵着不在状态的谢央楼准备回公寓,程宸飞见他这副没事人的模样忍不住呛声,“感情就我在发愁,你是一点都不着急。”
容恕脚步一顿,大概在半个小时前,他通过视频投影和官方的人进行了一场短暂的谈判。
那群人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认为他太过危险,必须受到监控。容恕不太乐意受人类管控,但考虑到谢央楼的处境也没撂人类的面子,只是提了两个要求:
一,把容错的骨灰找齐;二,观察期间谢央楼必须和他在一起。
容错的骨灰跟着槐树炸的遍地都是,想从废墟里搜罗齐,用脚指头想想都难。不过上面只思考了一秒就答应了,反正不是他们自己找,先答应牵制着呗。这可苦了调查局的人,程宸飞的脸当场就黑了,心里不知道骂了上面那群蠢货多少句。
容恕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问题,调查员中有不少能人异士,收集骨灰并不难。至于第二条,用一个人换天灾老老实实被囚禁,这种大好事上面怎么可能不答应,而且本身他们也在考虑谢央楼的去处。
容恕被定义为人类公敌,跟他过分亲密的谢央楼也会被重点关注,换句说,谢央楼现在已经不具备被调查局信任的资格了。就算不跟着容恕,大概也会有别的地方会对他进行调查。
调查局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卵的存在,一旦被他们发现谢央楼将从“诡物的从犯”转变成“疑似天灾幼崽的母体”,他不能赌,谢央楼必须跟在自己身边。
关于这场谈判程宸飞也头疼得很,但他是局长,又不是什么天王老子,有些决策上说也不算,只能从中调解,尽力帮忙争取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
“其实让你留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你——”程宸飞还想说什么,瞥见跟自己一块来的其他人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现在还被扣着失职的帽子呢,多说些没用的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对他们两个都没好处。
容恕也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劝自己离开,反正世界上人类尚未踏足之地多到数不清,他们随便去个地方人类都找不到。
只是他不希望谢央楼跟自己一块过野人生活,他是个怪物,但谢央楼不是。
容恕仰头看着染上灰败颜色的公寓楼,牵着人走了进去,头也不回朝程宸飞挥挥手,“走了。”
“你倒是潇洒,”程宸飞撇撇嘴,末了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我们的人就住在一楼,有需要就下来,别饿死在楼上,那样就太蠢了。”
容恕在走进楼道前,转身朝他竖了个中指。
公寓楼已经断电了,电梯没法使用,两人只能走楼梯。楼梯道里黑漆漆静悄悄的,让容恕想起他们不怎么美妙的初见。
仔细想想,现在他俩的情况似乎和初见那时高度重合。
被封锁的公寓,黑漆漆的楼道,以及神志不怎清晰的人类。
“还撑得住吗?”容恕脚步一顿转过身,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谢央楼没注意一头撞他的胸口上。
“……撑不太住。”谢央楼把头埋在他胸前,只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容恕低下头,人类身上那股让怪血脉喷张的美妙气味猛地在鼻尖炸开,像极了一颗熟透香甜的果子。
很显然,谢央楼再次化身为触手怪的猫薄荷。
容恕摸摸鼻子试图缓解自己受到的影响,“我觉得向程宸飞借一个帐篷尽快解决的提议很不错。”
“……不要,”谢央楼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幽怨地看他一眼,然后狠狠地用脑袋撞容恕的胸口泄愤,可又因为可耻的生理反应,黏糊糊地在容恕胸口蹭啊蹭。
当然即使这样,谢大队长还不忘咬牙切齿地控诉,“你不要脸!”
帐篷不隔音,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不丢死人了!?
容恕无辜,“那也没办法,事情来的太突然。”
谢央楼哼了两声,又在容恕身上蹭了几下。大概是和槐树缠斗的时候消耗的太多,在容错的精神世界里还察觉不出来,一出来玩命式放肆战斗的后果马上就报应在他身上。
卵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啜泣,哭着喊饿,而他母性十足的身体立刻做出反应,反扑的□□差点把谢央楼烧个干净。
他需要能量来补充消耗过度的身体以及填饱宝宝的肚子,而容恕就像一块肥美的肉,浑身上下都写着“快来吃我”四个大字。索性他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这些,完全能够做到冷静忍耐,面不改色,尽力撑到回家。
但这只是他以为的,殊不知他身上散发的奇妙香气早就一点又一点地撩拨着容恕。容恕想无视,它又凑上来,容恕想理会了,它又跟兔子一样缩回去,就跟谢央楼这个人一样,纯天然的欲拒还迎,蛊得人浑身难受。
容恕想,谢央楼大概是什么圣人转世,脸颊都熟透了,脑袋也很清醒。他觉得自己也是,分明有无数种办法解决,却要跟猫薄荷牵着手一路走回公寓。
猫和猫薄荷手牵手,并且宣传它俩清清白白,谁信啊。
容恕不信,谢央楼显然也不信。
于是他不停用脑袋蹭着容恕的胸口,把容恕钟爱的那件可怜卫衣蹭得皱皱巴巴。
容恕深吸一口,扣住人类的腰,将他往上一抬,托着人类的大腿,把他压到了墙上。
狭窄黑暗的楼梯间,正是做些有意思事情的好地方。
反正这么大个公寓除了他俩没别人,触手怪眼底闪着愉悦的红光,八根触手早就按奈不住纷纷探出头,试图跟着主人混点边角料吃。
然而就在这这情浓旖旎的时候,另一个当事人却不干了,他义正言辞地说了句“不行”,却又恬不知耻地继续蹭来蹭去,甚至更过分了!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蹭过容恕耳垂,像是被小猫咪舔了一下似的,容恕脸色瞬间凝重,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容恕深吸了口气,试图表现地足够绅士,以免吓到猎物。
“去你家?”
怀里的人类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嗯,要洗澡。”
“你忘了,公寓没有热水。”
容恕抄起人,横抱着,借助几根粗壮的触手悬空在楼梯台阶之上,快速前往三楼。
他一浮空,谢央楼被颠了个正着,干脆揪住容恕胸口的领子,抓住他被拽歪的卫衣连衫帽,一个不小心就勒到了容恕的脖子。人类的力度很轻,对怪物来说不痛不痒,但足够让一只正在兴头的触手怪更加兴奋。
容恕几乎是瞬间冲到了房门前。
谢央楼正努力保持清醒,他努力睁大眼睛,看见是自家门才嘟囔着要下来,“不行,得洗,我身上都是血。”
“我不嫌弃,我喜欢血的味道。”
谢央楼选择性失聪忽略他这句话,开始在身上找到钥匙,容恕也没拦,看着他找。可惜容恕要失望了,谢央楼大概提前翻找了口袋,轻松找到钥匙,完全没有给容恕帮忙找的机会。
门一开,谢央楼晃晃悠悠进去,打算直接进浴室。容恕关上门,用触手把人捞过来,“你身上的伤口怎么还没愈合?碰水会疼,水也很冷,会生病。”
谢央楼的思路还算清晰,“因为那个小东西一直字吵着饿肚,我也很饿。”
“所以伤口才不愈合,”他忽然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镇定下来,双手攀着容恕的肩膀,眼神明亮得不像是受荷尔蒙控制的人。
“不洗澡了?”容恕向后倚靠在门板上,好笑地看着他。明明房间不算小,这两个家伙却偏偏挤在狭窄的玄关。
“洗不干净,伤口会一直流血,而且……”
剩下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容恕看见可口的人类抿了抿漂亮的唇角,蒙着水雾的眼睛可疑地撇来撇去。
“……你说得对,伤口会疼,我觉得我等不下去了。”
他一把环住容恕的脖颈,将鼻息间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容恕的皮肤上,像是发出了什么暧昧的信号。
可惜容恕没看到人类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但容恕猜那一定是冷清中带着点羞涩,因为他家谢队长有时候木讷的很,有时候又格外大胆。
“你怎么不说话?……你嫌弃?”谢央楼紧紧搂住触手怪的脖子,有点勒,但这种重视的感觉让触手怪很受用。
大概是被情欲折磨得太久,容恕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点委屈。
容恕不舍得乖巧的人类难过,主动顺了顺对方的毛,“我没有嫌弃,我只是觉得觉得和战损版的你一起,很刺激。”
“……”
“我们去阳台怎么样?”容恕跃跃欲试,“废土版的阳台。”
“……”谢央楼有点想从容恕身上下来了,这些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刺激。
但要是和容恕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行……
“开玩笑的,我们去卧室。”
谢央楼犹犹豫豫,“会弄脏被子。”
“你是指哪方面?”容恕心情愉悦。
谢央楼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这么不经逗?容恕开始怀念之前那个在情事上单纯得像张白纸的谢央楼了。
等两人进卧室,谢央楼忽然想起一件事,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我有用东西要送你。”
但上了触手怪的巢又怎么能轻易下去,他还没走两步,就被盘踞在床上当床垫的触手卷了回去。
眨眼间天翻地覆,谢央楼重新躺回床上,刚想再说什么,就对上那双从刚开始就一直注视着他的黑色眼眸。
过分的温柔,泛着点点诡物的猩红色光芒,就像深海中的怪物小心翼翼用触手尖尖捧着珠宝,疯狂地想要触碰,又克制隐忍。
谢央楼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于是他重新攀上了触手怪的肩膀,一点点向容恕凑近。
容恕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又看见他羞怯地闭上眼青涩地亲吻自己的嘴唇。
人类的吻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然后他凑到容恕的耳边,压低声音,像是魅魔低语:
“喂饱我吧……”
“……”容恕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停滞,那边罪魁祸首已经躺回床上,明明自己羞涩不已,却又不停地悄悄观察他的表情。
单纯的小喵咪越来越狡猾了,容恕俯下身,“你从哪儿学的?”
“书上。”
“什么书?”
“没什么书,你听错了……”
对话的声音逐渐替换为亲吻,情深意浓,暧昧水到渠成。
就在谢央楼分不清上下天地彻底沉沦的时候,容恕问了一声:
“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孵化卵吗?”
谢央楼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不假思索地接上下一句,“我喜欢你。”
他们因为这句话各自纠结又胡思乱想很久,没想到说出来会这么简单。
容恕垂下眼眸,八根触手将两人紧紧包裹,然后谢央楼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我也是。”
听到这句话,谢央楼迷迷糊糊地想,他俩这应该算正式的情侣了吧。
·
天空中的血月逐渐褪去血色,漆黑的夜空也露出了点点星辰,现在大概是正常时间的夜晚。
容恕侧躺在床上托着脑袋,由于断电,卧室里很暗,但这并不妨碍触手怪视物。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那个裹着被子的“大虫子”上,忽然有点好笑,“怎么突然害羞了?”
谢央楼脸颊忍不住发烫,龟缩在被子里装鹌鹑,假装听不到容恕的问话。
容恕见他纹丝不动,又过去拍了拍人类的屁股,“这么精神,看来扎根成功,伤口都愈合了,还记得半个小时前我们发生了什么吗?如果不记得我可以叙述一遍。”
谢央楼闻言一僵,终于舍得蠕动两下,扭过头去,忿忿地瞪了容恕一眼,“我记得,你不用重复。”
他的眼神毫无杀伤力,容恕趁机把他连人带被子翻过来。谢央楼作茧自缚,用被子捆着自己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只能乖乖被翻过去,像煎肉饼一样。
“我还以为你又要像第一次一样不记得我,要对我始乱终弃了。”
“我没有。”而且第一次不记得的又不止他。真要仔细说,他还是能勉强回忆起来一点的。不过比起那时候的怪物形态,他更喜欢现在容恕的模样。
谢央楼的目光偷偷在容恕健硕漂亮的胸肌上划过一圈,又佯装不经意地错开,没过几分钟又看了回来。
如此来来回回纠结了很久,谢央楼眼一闭,干脆破罐子破摔,睁开眼欣赏个够。
容恕被他纠结的小眼神乐得干笑几声,谢央楼恼羞成怒,觉得是他故意诱惑自己,“你不盖被子会冷。”
他说的是实话,槐城现在断水断电断暖气,槐树造成的里世界的扩散即使已经停止,它带给城市的各种负面影响也不会消退。刺骨的阴冷就是其中之一。
容恕很无辜,“可被子都被你卷走了。谢队长,你还记得你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吗?”
“……”谢央楼有点羞愧。
他思考了几秒,很难为情地把被子朝容恕那边挪挪,打开一个缝示意他钻进来。
容恕有点意外,看向谢央楼时眼里多了点揶揄,“我以为你会让我再去拿出一床被子,你就这么想和我——”
谢央楼及时堵住他的嘴,人类显然更恼怒了,但得他脸颊和耳垂还是绯红色,看上去十分可口,“说能过审的话!”
末了他还嘟囔两声,“怎么以前没觉得你这么……这么轻浮。”
“因为在外人面前,怪物要披着人皮,在你面前不用。”
触手怪说的理直气壮,谢央楼莫名被他这句话哄得开心,冷静下来重新缩回被子里,容恕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我的体温太低,你自己盖吧。”
说着他撑起上半身,倚靠在床头上,触手卷缩在他身上,从床上一直垂到地下。容恕看向窗外,沉默不语,谢央楼忽然觉得他的身影很孤独,于是裹着被子蛄蛹过去,朝容恕身上一扑,麻利地将他也塞进被子里。
“我是实验体,体温很高,不怕冷。缩在被子里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容恕当然能猜到他的言外之意,十分顺从地被谢央楼塞进被子。
短短几分钟,床上就多了一个有两颗脑袋的球。
容恕乐于和温暖的人类贴贴,更不会不满,对象就是用来抱,有什么错。他这样想,他的触手们显然也这样想,于是一根根绞尽脑汁往被子里钻。但谢央楼的被子总共就那么大,哪能装得下这么多,容恕脸一黑,把这些家伙都统统赶了出去。
谢央楼看得有趣,他随手捞了一根触手上来蹂躏,问:“你在海里的巢穴长什么样子?”
容恕刚把触手们都赶走,听到这句有些好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很好奇,我没出过几次海。”
诡异复苏后的海洋是极其危险的,旧时代遍地都是的海边浴场放到现在也就只有零星几个。
“深海很暗,环境也很一般,光秃秃的深海和没颜色的海草,生活在那里的生物也都丑陋无比。所以我只是在那里睡觉,饿了就用触手钓几条鱼到海面上找个小岛生火做饭。海里的生活枯燥又无味,不过我的几个邻居还挺有趣的。”
谢央楼来了兴趣,“什么邻居?”
“一条破锣嗓子长得像人的鱼,一只骷髅化的水母,还有一个硬的像石头的海龟,以及大大小小无数长相各异的小东西。最后这些家伙里,我认识得不多。它们脑回路很奇怪,又很容易满足,时不时就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无聊的时候就会观察它们。”
谢央楼仔细听着,容恕口里的生物都是人类没有记录的,对他来说新奇无比。
“就只有这些?我以为他们会向王一样崇拜你。”诡物世界都是弱肉强食,强者称王称霸很正常,谢央楼就曾经干掉过几个号令几千小弟的鬼王。
“呃……”容恕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们大部分都被我当竞争者干掉了。”
起因是他看上了一艘沉船,对于从人变成怪物的他来说,睡床是必须的,正巧沉船上就有床。但那个沉船已经有原住民了,于是容恕一不做二不休摁着船上的原住民大鱿鱼暴打一顿,最后还拆了鱿鱼须撒了烧烤料吃肉。
从那时起,这片海域大大小小的诡物都知道海里新来了个强大霸道的家伙,直接干掉了它们这片原本的霸主。但可能是容恕行事太过低调,其他诡物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来示威,一个个就都起了异样的心思。有装路过来一窥样貌,有直接打上门来挑衅的。
容恕初为诡物,啥也不懂,被这些家伙烦得不行,干脆就都杀了,只留了些没啥坏心思的摆烂咸鱼,后来他才会知道那些“满脸写着我会背刺你”的歪瓜裂枣是来投诚的。
“所以现在还有鱼找你投诚吗?”
容恕被他称呼逗笑了,“没有,我凶名在外,它们大都不乐意来。”
所以他那片海大概是这世上最和谐的海域,住的都是不爱争斗的家伙。
“乌鸦也跟你一起住海里?用翅膀游泳?”谢央楼有点无法想象。
“游倒是可以游,但很慢,所以我一般是我带着它走。”容恕委婉表示。
“胡说八道!”
当事鸟乌鸦轻轻推开一点卧室的门缝,探进来一个黑漆漆的脑袋,“你明明是用触手拽着我的爪子,把我当鱼一样拖行,你知不知道海里有好多恐怖的家伙,它们就跟在你后面,等你把我丢下来好吃掉!”
容恕熟练无视它的控诉,跟谢央楼说:“所以它一般留海面上,我在附近找了个巴掌大的小岛,平时生火做饭的厨具和怕水的其他用品都放在那里。”
“而我就是你的看门鸟——”乌鸦大概是习惯了,它脑袋一缩,转过身用爪子一踢把门关上,决定离这对情侣远一点。
“它什么时候回来的?”谢央楼对这只会说话的小乌鸦观感很好,谁会不喜欢会说话的小动物呢?
“大概是半个小时前,我们刚结束那会儿。”
乌鸦一脸惊恐地飞进来,又非常高情商地飞走,容恕还听到它在背后偷偷摸摸把自己臭骂一顿,并发誓一定会保持人和鸟之间的距离,这样有利于身心健康。
听到这只鸟没听到什么宠物不能听的东西,谢央楼松了口气,但还是望着门口若有所思,容恕大概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无非是乌鸦的来历,干脆直接解释:
“乌鸦是我从自己身上分下来的一小部分,在表世界的时候它是我的跟班,进入里世界的它就自动回归了我的身体。至于现在这种类似两者交界的情况,你可以理解为它既存在于我的身上,又作为乌鸦单独独立出去。”
“很奇妙的存在。”谢央楼沉吟片刻,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你的另一半,也是类似的情况?”
“……它的存在更复杂,我也解释不清楚。”容恕记得他进入深海没多久,这个家伙就出现了,他俩天生不和,相看两厌,处处作对,一句话还没结束就开始吵。
“我刚变成怪物那会儿,有段时间经常性的昏睡,或许是昏睡后的我做了什么,所以它出现了。”
谢央楼将这些话仔细记下,一看人类这副乖巧的模样,容恕就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不要招惹它,它很讨厌人类。”
谢央楼无辜眨眼,他倒也没有那么一身反骨,不让见硬要见,只是人面老头三番五次提到“不完整”这个词让他很在意。
“别胡思乱想了谢队长,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只有彼此。”
容恕操控谢央楼抱着的那根触手狠狠地揉了揉谢大队长高冷的脸颊,谢央楼选择缩回被子里装鹌鹑,然而刚缩回去,他就突然想起什么,卷着被子就下了地,“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脚步轻快地披着被子钻进客厅,没一会儿举着一支烛台走回来。
容恕注意到,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色小盒子。
难道是……容恕呼吸一滞,莫名有些紧张,他佯装镇定,看着谢央楼点燃那支雕刻着爱心的粉嫩嫩烛台。
烛火“啪”的一下亮起,效果和容恕猜想大差不差,烛火透过灯罩变成恰到好处的粉色,还散发出一种美妙的花香。在这花香里他嗅到一丝过分隐秘的暧昧物质,容恕猜测应该是什么闺房之乐用途的东西。
他朝谢央楼投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谢央楼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轻咳一声,有点局促,但很快就变得理直气壮,“家里除了冥烛就剩这个能照亮了。”
“嗯,我明白了。”
“……”你分明是不明白。
不过谢央楼不想再纠结这个,而是迈开腿上床。
鉴于他只披了个被子,修长白皙的腿踩在床垫上,容恕恰好一睹春光。
他绅士地错开目光,扭头就见谢央楼就把那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盒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一个编着头发丝的同心结手绳。容恕从没想过自己会收到这个,他愣了两秒,将手绳拿起来的时候,发现上面缠绕着一股诅咒的气息。
不是害人的诅咒,诅咒的也不是他,而是一种与情蛊类似作用的诅咒。
取了谁人的血,又用谁人的发丝结成永不变心的诅咒。这玩意是用来诅咒谢央楼自己的。
谢央楼见他皱眉,开始结结巴巴解释,“我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比较公平,毕竟我之前有情感淡漠的前科,有了这个同心结,我就能保证……”
谢央楼边说边懊恼,他之前背了那么久的词一紧张全忘了。
容恕从最初的动容中缓过神来,眼神无奈,“我们有婚契,你逃不掉的,忘了吗?”
“……”他还真忘了。
“所以你不需要多余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容恕抹掉同心结上的诅咒,又把它徒手摁进自己胸口,红绳渐渐印进皮肤,留下一道类似纹身的痕迹,“以后它会与我同在。”
谢央楼心脏砰砰直跳,他现在终于明白书上写的恋爱的酸胀感是什么了,他向前一扑想要亲吻容恕,就发现容恕低头打量着自己胸口的纹路,语气轻快,
“同心结里你还编了我的头发?什么时候摘得?就这么喜欢我?”
他的调笑太过明显,让谢央楼又羞又恼,但他还是冲容恕点了点头,“嗯,喜欢你。”
人类的感情向来直白又真诚,这下换容恕脑袋转不过弯来了。
趁他脑袋空空,羞恼的人类报复虽迟但到,谢央楼趁机把被子丢到他身上,试图把他裹成粽子,“以后不许再开我玩笑。”
容恕艰难地从被子底下探出头,“其实最开始,我还以为你送我的是戒指。”
谢央楼作一顿,容恕趁机把他也捞进被子里。
“你想要?”谢央楼乖乖巧巧被他捞进去,扭头询问。
他靠在容恕的肩膀上,容恕低头看他。人类的侧脸看上去要比正脸艳丽不少,特别是他的眼尾还挂着情事过后的余韵绯红,在暧昧的烛光下,歪头瞧他时上挑的眼尾格外蛊人,,让容恕莫名有种吸人类的冲动。
“不想要,戒指对我而言只是种矿物,我更喜欢你送的同心结。”
“哦。”
“那我想要。”谢央楼诚恳地看着他。
“……”容恕一秒无语,人类总是让他措手不及。
“我们结冥婚时你给我的聘礼不见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说着,人类以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容恕,“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容恕噤声,如果他没猜错,那把被称作聘礼的木梳大概是被他无意识偷走了,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一堆渣渣。
“……那是陆壬准备的道具,不重要。我会给你准备新的。”
目的达成,谢央楼眯着眼缩回床头上,和他挤在一起,像只诡计得逞的小猫。
容恕则用触手点着脑袋,开始思索送给爱人的礼物。他送的礼物,不能普通,一定要别出心裁。
两人就这样靠着,在这个灾难过后的寒冷长夜,实现了第一次相拥而眠,也是这座公寓第一次寂静无人,被围困在城市里,像海中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