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陆壬
槐城上空,遮天的古槐树肆无忌惮地捕捉人类。程宸飞掷出降魔杵,从树藤的扑杀中救下来一个人后,转身看向后方。
“能调来的人手都调来了,想要救整个城的人根本不可能。”
封阎轻飘飘落在废墟上,他身后不远处坐着几个被救下的幸存者。因为古槐树的突然生长,方圆百里的建筑街道都被地下生长的根系摧毁,这一片高楼大厦倒塌硬是将地面抬高五六米。
“官方已经派人来了,不过由于灾祸异象已经从城内蔓延到了城外,道路被切断,他们抵达还有段时间。”
“哦,对,他们还表示会在事件结束对你的失职进行清算。”
程宸飞刚把救下的人安置好,一听这话简直要吐血,“他们脑子里是只剩下清算了吗?”
“你们人类想的都比较多。”封阎徒手撕开挡路的树根,跃上废墟。程宸飞跟着他一起跳上去。
两人距离树下只有一步之遥,这一路上越靠近槐树,幸存的人越少。树枝上吊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比墓园还要死寂。自从进入新人类时代,除了最开始那几年活得艰难,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大的伤亡了。
程宸飞心情沉重,他低声问,“那两个人真的被树吃了?”
封阎徒手捏碎一根树藤,闻言没否认也没肯定,“我只是他们说被吃了。”
“那就是还活着,”程宸飞嘀咕了两声,松了口气,“不然我无法想象那棵树吃了天灾后得厉害成什么样。”
“我以为你是在担心他们的安慰,你们不是朋友吗?”封阎掸了掸自己红袍上的树藤碎屑,站在高处,低头看着他。
程宸飞仰头,草草看了眼对方的鬼面就挪开视线,“是朋友,但我要先为这座城市负责。”
说完,他跳过废墟,扬长而去。降魔杵的金光在血色天空下不停闪烁,封阎盯着那个在树藤中不停跳动的人,微微转动了下眼珠。
人类的感情真难懂。
·
古槐树生长一个小时后,灰色的城市几近死寂,只有零星微弱的呼救声从废墟的角落传出。
“哇哦,真是美妙的景象。”老者依靠在榻上,悠哉地抽着烟斗。
他正处于古槐树的根部,面前是几个幸存的人类,两两三三抱在一起。
老者把烟斗往榻上一磕,眯眼露出个伪善的笑,脖子上的肉堆到一起,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多么新鲜的实验材料,弱小,瑟瑟发抖,且无穷无尽。”
陆壬抱着胳膊站在树边,听到老头的话后眼里闪过丝厌恶,又立刻挂上笑容:“人面先生,愿您的新实验顺利,我这就把实验样品带打包带回实验室。”
说着,陆壬就招了几根树藤,打算把几个倒霉的幸存者绑好带走。
没成想,老头制止了他,“没必要,我做研究不在乎什么环境影响。我现在心情很好,就在会长最伟大成果的见证下,开展我的新项目!哦对,最后还要赞美我们的会长!”
老头说得慷慨激昂,满面红光,完全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陆壬只得停下脚步,他看了眼低声啜泣的幸存者们,默默退了回去。
“先从谁开始呢?”
老头面色平静地重新倚靠会榻上,仿佛之前那诚心狂热的模样只是场错觉。他狭小细长的眼睛扫过地上每一个人,享受着幸存者们的惊恐情绪,然后把目光落在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身上。
“瞧瞧,多么特殊的实验材料。”老者敲敲烟斗,闭上眼深吸了口,他抬起胳膊的瞬间,小臂上的人脸猛地睁开眼,朝猎物们露出一个疯狂的微笑。
紧接着,女人便被树藤卷起,送到人面老者的身旁。
“不——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女人忍不住哭泣,但老者显然不懂什么叫怜惜弱小,这只会让他更兴奋。他吐出一口烟气,烟气在空中卷成一张狰狞的人脸,发出一道道尖锐的啸声。
老者随手将其打散,然后低头看向女人,“不要哭,女士,你是个特殊的实验材料,我会完整地把你的肚皮刨开,亲手取出里面的小东西。”
女人脸色惨白,泣不成声,只能蜷缩着保护自己肚子,企图获得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陆壬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是带着讨好的恰当笑容,恰当地隐藏了自己眼底的冰冷和厌恶。
他麻木地看着人面老者,这位人面先生不是什么科学家,他是失常会的主管,对科学研究一窍不通,他所谓的研究就只是把各种人面疮植入人类身体,然后享受他们被折磨的痛苦。
失常会自诩高尚,做的事却和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眼前这位可怜的母亲和她未出世的宝宝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折磨。陆壬忽然想到了自己,他以前也见过类似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小,躲在垃圾桶里,听着妈妈在外面哭着求饶。
“陆壬。”
老头突然叫了一声,后脑勺的人脸猛地睁眼,直勾勾盯着他。
“您有什么吩咐?”老头玩乐的时候不喜欢他人插手,陆壬心有疑虑,但表情依旧完美。
“你是刚入会的新人,短短几月就能混到小主管的地位,实在是潜力非凡。我呢,惜才爱才,就把这个特殊的实验材料让给你怎么样?”
后脑勺人脸奸笑着,恶意毫不遮掩,就像一个吃人的恶鬼。
“我记得你很喜欢用纸刀,纸这种东西又薄又脆,但在你手里却无形又锋利,可见你的能力。所以我想,你的这把刀应该很轻易就能刨开人的皮肤和脂肪——”
陆壬笑容一僵,就见老头后脑勺那张苍老的人脸死死盯着他脸上的破绽,陆壬只好又干巴巴笑了一声,“感谢您的夸奖。”
那张人脸又打量了他几下,结果陆壬脸上的笑除了又灿烂了几分外没什么别的变化,老头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合上后脑勺的眼睛,指着女人说:
“去取出那个刚成人形的胚胎,它可是最珍贵的实验材料。记得,要嘴新鲜的才能发挥最好的效应,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
老者往身后的榻上一靠,榻旁的大头小鬼立马屁颠地给老者送上新的烟斗。老者吸了口咽,闭眼假寐,他身上的无数张人脸却在这一瞬间同时睁眼,虎视眈眈地盯着陆壬,试图寻找乐子。
陆壬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人面先生,非得是女人不可吗?您知道的,我因为曾看见母亲亲眼死在面前,所以看不得女人受苦。不如换成那个男人怎么样?”
陆壬的目光落在另一个精瘦男人身上,眼中闪着精光,像一条艳丽的毒蛇。
“我可以在他活着的时候把他的皮一寸寸剥下来,绝对能保证实验材料的新鲜,我记的您还缺一批完美的人皮不是吗?”
老者的数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淬着冷光,试图从陆壬身上发掘出破绽。
陆壬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老者的试探。失常会排外情绪很严重,他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成为“自己人”。老头原本对他的态度没这么恶劣,但封太岁将不少属于老头的任务分给了他,被抢了业务的老头自然看他不顺眼。
这该死的职场霸凌。
至于封太岁,那个人似乎很看好他,不少事情都交给他来办。但陆壬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至少每次他站在封太岁面前都会被那双眼睛看得心悸,好像自己浑身赤裸,毫无秘密。
“你还是不懂我们失常会的理念啊,年轻人。”
老头打断他的嗜思索,大概是没从他身上看到异常,老者稍稍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恶意,懒洋洋地吸了口咽,
“他们活在这世上只是在受苦,能成为失常会的实验材料对他们来说是件极其幸运的事情,这是恩赐。他们将成为新世界降临的基石。我们是在拯救他们,旧的血肉被摧毁,灵魂将诞生在新世界。”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正因为你同情他们,才要亲手帮帮她们。快去吧,陆壬,把新鲜的实验材料给我带回来,向会长大人表明你的忠心。”
这边老头侃侃而谈进行企业洗脑时,那边程宸飞和封阎已经偷偷摸到了树根外围。
程宸飞控制了几根粗壮的树根做掩体,大大咧咧蹲在地上,还不忘给封阎让出一个位置。
封阎讲究地掸掸红袍上的灰尘,才矜持地撩开下摆规矩蹲下,浑身上下都写着“优雅”两个字。
程宸飞嘴角一抽,“你出任务从来不潜伏?”显得他跟个野蛮人似的。
“不,”封阎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这副规矩的模样和脸上那张狰狞凶恶的面具放在一起,违和感满满,显得有些过于乖巧……?
程宸飞沉默。
“我不要需要潜伏,他们通常还没发现我就死了。”
“……嘶,业务能力挺强。”程宸飞咂舌,他早就对封阎的残忍手段有所耳闻,以为是谣传,没想到本人也这么说。
“多谢夸奖,比你常年坐办公室还是强点。”
程宸飞正透过树根缝隙观察情况,听到他这句话下意识反驳,“胡说八道,我天天跑步打拳,调教新人小伙,连啤酒肚都没有。你这些嘲讽的话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记得第一次见封阎,对方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怪物,端着他那身古怪的礼仪和袍子,像棺材里的老古董。
封阎没回答,“人面疮劫持了三十个人质,你有什么计划?”
“这老东西管着失常会里除研究室以外的所有事,是封太岁的嘴替。他为人阴险恶毒,不少耸人听闻的事件都是他的手笔,想把人质全头全尾救出来,恐怕不容易。”
封阎听着他的话,突然出声打断,“封太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嘞,我没说他是好东西,你别上头,听我说。”封阎这家伙对什么事都没兴趣,偏偏在鄙视封太岁这件事上格外在意,有时候还能突破极限骂上两句。
“人面这老东西本身实力不强,但他依仗着那棵树——”
程宸飞声音一顿,两人看见远处树下跟在老头身边的年轻人跟老头说了什么,然后抓着一柄小刀走向人质。
“他想让人类自相残杀。”封阎平静叙述。
程宸飞眉头一皱,目光在树下转了一圈,最终落到那个样貌俊美的年轻小伙身上。
“怎么样?要我动手吗?”封阎扭头看程宸飞,这个不着调的人类男性轮廓是锋利的,但时间在他脸上留了痕迹,磨锉得只剩下硬朗了。
“不用。”
程宸飞盯着远处摸了摸下巴,人类通常只有在有办法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封阎面无表情扭回头,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要是我出手,这里将无人生还。”
所以他们诡术者支部从来不会接什么救人运送物资的任务,他们出任务只为杀戮,开拓诡域对他们来说是最适合的任务。
“你好像一直在看那个年轻的人类。”
他指的是老头身边的陆壬,程宸飞点头,
“陆壬,在册业余调查员,也是白尘事件中的走阴人。他是某个大家族有钱人的私生子,他母亲为钱做了人家的情人,还试图上位,可惜手段差些。五岁那年,人家的原配带着人找上门,把他母亲活活打死,然后又动用关系从法律的制裁里脱身。还顺便把有钱人老公弄残了,一个人掌控家产,是个不好惹的狠人。这些大家族的水都挺深。”
“据说,他母亲死的时候,他就躲在垃圾桶里,目睹了全部。而后他就在小巷里流浪,吃百家饭长大,小偷小摸的事也干过不少,直到他遇到谢家老爷子,拜他为师,才激发了走阴人血脉。应该是他母亲那一支的血脉,只是年代太多久远,加上传承断绝,不然他们走阴人也不会沦落到依靠他人存活的地步。”
封阎若有所思,“你们人类不是有福利院?他为什么还会流浪?”
“他进过福利院,只是没比流浪的生活好多少,”程宸飞感叹,“那个福利院的院长心黑无比,不仅利用孩童上街乞讨诈骗,私底下里也用幼童来卖……总之他罪恶滔天。然后一场大火烧掉了那里,陆壬是极少数幸存者之一。、
据说,那场火是他放的,他那时候才八九岁。似乎是想把其他孩子救出来,那些孩子大多都觉得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好,不愿逃都被烧死了,愿意逃的出来后也都是流浪。命运有时候真残酷。”
封阎若有所思,“你在怀疑他是递消息那个人?”
“嗯,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我觉得或许不是,你看。”封阎示意程宸飞看陆壬。
树下陆壬结束了和老者的对话,拿着纸刀一步步朝人质靠近。他脚步很稳,完全没有迟疑的意思,甚至还能挂住脸上的笑。
“他身上有血和因果的味道,从腐烂淤泥中来的人,身上背负着数条人命。他不是你们人类定义中的‘好人’。”
而且身上带有那么麻木又冰冷情绪的人,都不会突然大发慈悲。封阎敢肯定,如果没人出手干涉,不论过程如果,结果一定都是:陆壬会杀了那个女人。
“你还能看出来这些?”程宸飞咂舌,“我越来越来好奇,你到是什么东西了,封部长。”
他把手往封阎肩膀上一搭,封阎身形一僵,捏着兰花指掰开他的手,“希望你能有点距离感。”
“不好意思,当长辈当习惯了,你有洁癖啊?”
程宸飞把手撤开,封阎瞧了他一眼,明明带着恶鬼面具,程宸飞硬是从里面瞧出点嫌弃,干脆举起手投降。
“成,我们继续说,封部长,你还没完全看懂人类,人性复杂又多变,善恶好坏并不能完全评定一个人。”
封阎显然不怎么认可这句话,他冷哼一声,“在对恶的感知这件事上,你还比不过我。”
“成”,程宸飞举手投降,“您老说得对,是我肤浅,那么您高抬贵嘴,帮我个忙,咱们把人质救下来。”
封阎垂下眼,放在膝盖上手搓了搓冰凉粗糙的布料。心里有些疑惑,明明程宸飞说的事好话,怎么他听了还是觉得不舒服?
封阎撇过头,心想人类果然狡猾又难懂。
他一直不说话,程宸飞着急,“您老别不说话,时间紧急,那小子走得再慢,也不经这么拖呀!”
封阎终于愿意施舍他一个眼神,“可你说他是个好人。”
“我的支部大部长,你怎么这么固执,我啥时候说他是个好人了?那小子肯定会动手,咱们不救人质就死定了。”
他这边刚说完,那边陆壬就已经站在了女人面前,看模样是准备动手了。
事实紧急,封阎也没继续跟程宸飞呛声,反而问:“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杀上去,趁他们的注意力全被陆壬吸引,我动手,你救人。”
说着,程宸飞用降魔杵的尖端在自己的手心上划了一道,血液沾染到降魔杵的瞬间就被吸收,掌心的伤口也随之愈合。
紧接着降魔杵金光大放,数道金色经文沿着程宸飞的掌心向胳膊蔓延,迅速刻满半边肩膀,并顺着脖颈向上,直到爬满半边脸颊,最后汇聚到眼瞳烙刻下一道梵文。
身为调查局的局长,程宸飞天生负有降魔之力。他合眼低头,将手臂举过额头,然后单掌合礼竖于胸前,一副马上要干架的模样。
封阎却不干了,他蹲在地上纹丝不动,“我不救人。”
“……”这个结果程宸飞毫不意外。封阎很少在人群里活动,无法融入人类群体是一个原因,对人类抱有一种冷漠甚至厌恶的微妙情绪是另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他本身。
凡是跟他接触过的人类都会变得不幸,大病小灾,水逆厄运,他就像个行走的扫把星,人人避之不及。和诡物接触久了是会倒霉没错,但封阎这种要命的程度很少见。程宸飞为此拐弯抹角地问过封阎,封阎只回了一句——他说他就是灾厄本身。
程宸飞长叹一声,“我知道,你说,你动手所有人都会死。所以你救人,我动手,是这么个理不?再说能救人的除了咱俩没别人了。”
“……”封阎罕见地陷入沉思。
见他被自己绕进圈里,程宸飞咧嘴笑笑。难得他威武霸气了一时半刻,这一笑又从金刚附体的降魔尊者成了痞气傻笑的中年大叔。
封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忽然很是嫌弃自己这个同僚,“我可以救,但后面的死活——”
“——我负责,你只管动手。”
程宸飞颔首,目光锐利地落在榻上那个老头身上,像一只酣眠许久突然睁眼的猛兽。“注意,听我口令——”
此时陆壬正站在“新鲜材料”面前,女人泪流满面,不停后退尝试逃离,“……求你,放过我们母子,他还没出生见见太阳……”
她不停哀求,陆壬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手掌一翻,一柄小巧的白色蝴蝶纸刀出现在掌心。
这刀又薄又锋利,陆壬之间翻转,眨眼间蝴蝶刀就变成了一把小巧的纸质手术刀。
“哇偶,真是有趣的小把戏。”老者瘫在榻上,传来一句赞赏。
陆壬没理他,他怕自己一扭头就被对方发现眼底的厌恶。这一堆肥肉的老东西,如果可以,他真想……
“快些动手吧,年轻人,犹豫不决是没什么好下场的。”老者打了个哈欠,忽然眯起眼,“我得提醒你,在失常会的时候你是高高在上的实验者,可一旦离开你就成了实验材料。”
“……您说笑了,我不想离开,如您所言,这个世界已经烂透,我对失常会的理念无比认可,又怎么会离开。”
陆壬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树藤,这些树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调转方向,将尖端朝向他所在的方向。
妈的,这该死的职场霸凌!如果他不动手,这位人面先生是真的想给他扣上了个不忠的帽子,将他就地处决。
陆壬脸色一沉,他在女士面前缓缓蹲下,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痕,语气尽量优雅温和,“女士别担心,我的刀很锋利,不会疼的,很快就会过去。”
那位女性大概是知道自己死定了,一把挥开他的手,“别假惺惺了,你们这群卑鄙的恶徒不得好死!我死后若能变成鬼,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卑鄙,不得好死……”陆壬重复两遍,忽然笑出声,“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
他在泥里出生,在泥里打滚,更是为了活着什么都干过。小偷小摸是家常便饭,打架斗殴跟流浪汉抢食物也是常有事的,就算进了福利院,他也是里面的刺头,殴打院长,火烧福利院。后面还是被师……谢老先生逐出师门。
他跟“好”这个字半点关系都没有。
陆壬的眼眸暗下来,他按住女人的肩膀,柔声道:“别挣扎女士,我对女性一向温柔。”
“但你想活着……我也得活着,”陆壬举起刀,一点点迫近女人的皮肤,“……我还有要做的事,不能就这样……”
他呢喃着,眼神灰暗麻木,手中的动作却又稳又快。
“……多有冒昧,女士。”
老者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又觉得没意思,在他闭上全身的眼睛,陆壬的刀锋也即将落下。就在最后一刻,程宸飞的口令念到了最后一个数,“……一,动手!”
程宸飞脸颊上的经文像是活过来一般,金光大放,巨大的降魔杵自天上砸落,照彻了整片漆黑的天空。
老者有一瞬间的呆滞,反应过来后立刻召唤全部树藤抵挡。树藤与金刚降魔杵碰撞,顷刻化作碎粉,让老者不得不动用全身的人面疮进行抵抗。
然而人面疮一睁开眼睛,就被光芒灼烧,发出一道道凄惨的叫声。
幸存者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试图逃跑,却被光芒刺激得睁不开眼睛,皮肤也被烫得发疼。
这时,一道道透着血腥气的红线从光芒中窜出,它们仿佛有生命一样,游走在幸存者周围,缠绕着他们的四肢,将他们带离降魔杵砸落的范围。
陆壬也被惊动,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迅速反应过来,将孕妇推出去。
带着诡异气息的红线缠绕住孕妇,陆壬本能想挥刀斩断,却在红线的尽头看见那位身穿萨满袍的神秘部长。
陆壬深深望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离开时,他注意到,古槐树的树皮上裂开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陆壬心中一惊,难道古树吞噬成功了?他们死了?
这念头只在陆壬脑子里闪过一瞬,陆壬就冷静下来,而后他就发现了端倪。
树皮上容错尸体的脸颊上也爬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纹,然后像墙灰一样开始崩裂。
吞噬显然没有成功。
陆壬朝被降魔杵压得抬不起头的老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