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幽州的第一批作物成熟,年初收的新兵吃饱穿暖,也渐渐习惯了在军营的生活。
夫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用之,一可当百,军营操练之声震天,沈融将在瑶城锻造的所有库存武器全都发了下去,依旧稍显短浅。
又命手下工匠们于幽州各处探寻土层山体,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然而暂时没什么好消息。
沈融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若是幽州有矿,那给他的奖品估计就不是黑土地了。
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点背,他已经不指望遇到的矿山能在一年内打出东西,只是这个东西必须得有,对于一个古代王朝来说,锻造军械是没有止境的。
利器朝外,和平才能朝内。
只要他们的大刀长枪足够锋锐,何愁将来不能震慑海内外,做真正的天朝上国。
萧元尧知他所愁,干脆来了一句:“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去拿现成。”
沈融愣了下:“什么东西?”
“在北疆深处有一矿山,天策军中所用兵器大多由此山矿石锻造而来。”
沈融严肃:“不可,这东西暂时还没那么紧缺,天策军为北凌王势力,不至于为了我想要,而让将士们为此付出生命。”
系统冒泡:【旧矿开采多年,建议宿主多跑地图,说不定在哪里就会遇见储藏丰富的新矿】
沈融:好主意,明天就去掀了北凌王和匈奴的老窝。
沈融是说笑,老天爷却不想和他开玩笑。
北凌王隔空恐吓天子好几个月,终于得了新帝圣旨,宣北凌王回京与左相一起辅政,与此同时,调靖南公入玉门关,与阳关驻军一起代为抵御匈奴势力。
阳关驻军多是原天策军,天策军在北凌王手里捏着,两军主将不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麻烦差事。
北凌王二次入京朝中居然没有多少反对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多方促成,宗室贵族的态度和新帝登基之时截然不同,至于这圣旨是不是新帝心甘情愿写的,没有人关注。
北凌王阴谋得逞,哪怕浪费了不少时间,依旧逼得天子成了弃子。
沈融气得叉腰乱走,觉得他们被当枪使了,朝廷需要的时候被当块宝,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块砖,改明儿全掀了桌子,大家都不要干了。
结果萧元尧面色如常接旨,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像是新帝的肱骨忠臣,皇帝叫他去哪他就去哪,师出有名这件事算是被这男的玩透了。
很快,萧元尧就开始大肆整军,像是怕朝廷反悔,恨不得一夜之间就飞到那玉门关去。
沈融当然也跟着一起收拾包袱,幽州和雁门关各留了两万驻军,萧二和乌尤骑兵被沈融一起打包带走,到了新地方接着训。
林林总总一盘算,手上也就十一万,又要面对打不死的匈奴小强,又要和传说中的天策军低头不见抬头见。
临行前一夜,沈融抱着用了好几年的蚕丝被发出抗议:“老大你给我一句准话,北凌王都要进京当摄政王了,你当真能看着他飞黄腾达?”
萧元尧给沈融叠小衣裳,表情认真的不得了。
沈融踹他一脚,此男巍然不动。
又被那脚心踩了两下才开口:“危难见人心,北凌王进京最害怕的莫过于天子,他是最不想看见北凌王的人。”
沈融抱臂点头:“嗯嗯。”
萧元尧把他脚掌笼在手心揉捏两下,听着沈融哼哼两声。
“作为天子纯臣,我怎么可能看着陛下被众人架在火上烧。”
沈融知道此男又开始演了。
萧元尧一本正经浓眉大眼:“是以咱们走快点,帮天子将北凌王拦在北疆,既然他当年那么喜欢北上接管天策军,那便也不用回去凑京城热闹。”
沈融若有所思,男人将他抱在怀中,贴着他的脸颊咬了咬道:“恒安,我带你去看看我祖父当年打仗的地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即将上演的是大型认亲纪录片:《天策军之老大回家》
融咪:做好男朋友家大业大的准备了,但很明显还没有完全做好。[摊手]
消炎药:打包一只老婆猫猫,终于能和老婆一起跑地图了!开心![亲亲]
小圆橙:在哥哥嫂嫂的拉扯下一路茁壮成长——为最能加班的继承人[墨镜][爆哭]
第123章 来将萧元尧
西北荒蛮,地域辽阔,岩石与沙尘的那边是不曾踏足的神秘国度,古往今来,只有高僧与侠客往来横渡,然路途迷失丧命者不知凡几。
而在汉人熟悉的故土,与边疆接壤的草原一望无际,草原深处居住着大批游牧民族,很多时候,汉人并非打不过匈奴,而是压根找不到匈奴王庭在哪里。
他们总是忽然出现,打不过抢一波又退回草原深处,草原那么大,一但躲起来休养生息,第二年就又是一场彼此消耗的鏖战。
游牧民族南下侵略似乎是天性,马儿给了他们打仗的实力,体格叫他们无惧对战汉人士兵,他们没有粮仓,几乎都以放牧为生,牛羊马是他们的一切,每每瞧见中原富足,不平衡的占有欲就开始蠢蠢欲动。
……
沈融撩起帷帽,瞧见不远处又是一座荒废已久的村子。
他们已经离开了广阳城,行至幽州西部边界,大军拔营浩浩荡荡,一眼看去望不到头。
萧元尧把抓来的游兵俘虏全部留在了幽州种地,随军辎重由民兵来拉运,军中士兵亦运送些许,如此大规模长途跋涉,要不是有幽州和南地在背后兜底,他们哪敢用十一万人去硬刚三十万天策军。
这次出行,沈融总觉得萧元尧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此男时而一人沉思时而抱着他啃咬念叨,又破天荒和他说了好多祖父的事迹,以前沈融只猜到萧家是武官,如今从萧元尧的只言片语中,沈融越来越觉得整个萧家都是隐藏款。
在桃县,萧云山种地的动作那么熟练,谁见了不说一声好农民,就连萧元尧初入瑶城,都能被秦钰认成农户子,在这个有点家底就恨不得说自己出身高贵的古代,萧家朴实的像土里刚挖出来的带泥红薯。
“这越往里走,人就越少,就算看见村落也大多荒废,明明十几年前还不是这样。”茅元骑着马溜溜达达道。
沈融侧目:“先生来过北疆?”
茅元笑:“大江南北何处不能去,若非如今听命于靖南公,恐怕再在翠屏山待两年,我就又要挪窝了。”
此次行军,翠屏三贤只来了茅元一个,谭贡和杜英都在广阳主持大事。
盖因他会辨认星象北斗,又有游历四方的经验,西北那么大,总不能只带沈融一个导航。
卢玉章也在,不过他是个六边形大忙人,时常连萧元尧都找不见他的身影。
萧元尧轻驱马肚:“匈奴这些年没一刻消停,就算天策军十胜一输,长久遭遇战争侵扰也叫人心力交瘁,这里的人要么举家搬迁另谋活路,要么就是全家早已经死绝了。”
茅元收了收笑:“正是如此。”
孤村废屋,黄沙埋骨,如果边境线能够牢不可破,百姓又怎会远离故土?
姜乔跟随在沈融身边,行过几里忽然道:“这北方匈奴像南地的虫子一样烦人,要是总杀不尽,干脆烧一锅热油泼到虫洞里去,不管什么玩意儿都得死绝了。”
沈融:?
系统:【稳定发挥】
沈融倒吸一口:“你想打灭族之战?”
姜乔表情无辜:“此法一劳永逸,咱们这一代人吃点苦,以后万代百姓都不必再逃荒搬迁,不过我还是听主公和公子的,主公叫我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沈融看向某主公,眼眸微微眯起暗问他怎么教孩子的,他依稀记得姜大以前也没这么凶残。
萧元尧更加无辜了:“匈奴王庭不好找,可能找几年都摸不到边,但阳关和玉门关总不会跑,我们还是先抵达关门‘拜会’北凌王再说。”
这下姜乔和其他部将皆一脸认同。
沈融:“……”
沈融连忙去寻萧二在哪,这孩子从小远离萧元尧,应该暂时还没有受到精神污染。
不过萧元澄早不见了,他第一次出远门,还是两个哥哥一起带着,面上高冷实际上撒手没。
萧元尧叫卢玉章和茅元一起盯着他,每天早上都要认几个大字,晚上他还要检查,因为这事儿兄弟俩最近的关系颇为紧张,还不如沈融和雪狮子亲密无间。
出了幽州,视野更加宽阔,有时候行进三四天都看不见一个人影,倒是遇见了不少野狼野牛,乌尤人看见这些东西就兴奋,一边找地方叫马儿吃草一边宰了不少野牛来丰富军中吃食。
行军赶路,有沈融和没沈融简直天壤之别。
斥候吃着白饷欲哭无泪,沈融一个人干了一个团队的活儿,这荒芜之地倒是没有点亮什么地图,但怎么走最近最安全可是他的老本行。
夜晚篝火边,卢玉章与萧元尧低声猜测北凌王回京可能会走的路线,如今有新帝圣旨,秦钰在雁门关明面上不好阻拦,但走这儿就是绕了远路,以北凌王要面子的狂傲姿态,必不会再走这里浪费时间。
卢玉章用树枝划过一道,沈融抱着雪狮子盯着那枝干移动视线。
“北凌王在边关待了十数年,要彻底回京动作反而不会那么快,他要回去把控朝政,也断断放不下已经掌握了十几年的天策军。”卢玉章道。
萧元尧长腿没处放干脆盘着:“所以我们还赶得上与他见面。”
卢玉章点头:“我们行军步伐已经很快,或许会在他回京前于边关碰面,唯一难办的是这还剩三十万的天策军,这些人乃是大祁真正的脊梁骨,其中名将众多行军打仗经验丰富,若真的和他们对上,那可不太好办了。”
萧元尧忽然出声:“天策军乃是忠君之伍。”
卢玉章等人看向他。
萧元尧嗓音淡淡:“北凌王可不是君,而今天子乃是庆云帝,军队唯一忠心的只有皇帝,要真论起来,我们这批护卫新帝的队伍,可比北凌王更加坐端行正。”
沈融发出O的一声:“所以我们越是和北凌王对着干,在天策军中名声就越好?”
萧元尧与他笑了笑:“如果他们的信念始终未曾改变,那的确如此。”
卢玉章冷不丁发问:“主公似乎对天策军十分熟悉?”
沈融悄悄竖起耳朵。
萧元尧却道:“不算熟悉,也从未真正见过,只不过都是行伍之人,多少都听说过他们的事迹。”
卢玉章:“原来如此。”而后又道:“主公说的不错,天策军最是忠君,这也多亏了曾经镇国公调教的好,若君臣相协可保大祁再绵延百年,只可惜……”
茅元打断他:“欸,因果不必强求,我们现在该思虑的是天策军这份信念还在不在,北凌王掌控军队多年,会否叫他们已经被内化成藩王私兵。”
沈融听得连连点头,毕竟就连萧元尧都不确定天策军现在的内部情况,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到了玉门关再说,实在不行或许可以试试那个东西……沈融摸了摸怀里的硬木牌子。
也不知道这个玩意儿能叫多少人听话呢?
星汉灿烂,荒原的篝火星子飞上天空,又在边城落下。
阳关之内,不少军将正共同宴饮,高座上北凌王举杯道:“如今本王即将返京,然匈奴未退,这阳关大小事宜还得仰仗诸位。”
下方传来附和:“王爷客气。”
北凌王笑道:“本王十八九岁就来了这地方,初时颇不习惯,待得久了便也觉出了其中妙趣,只是如今天子急召,本王也忧心皇弟身边有佞臣作祟,是以不得不回返,就是心中还放不下一件事……”
他放下酒盅,手指剑茧密布:“当初镇国公意欲谋反满朝皆知,他是自愿弃了身份赎罪,可偏偏弄丢了最重要的天策玄鸟令,累得本王以前时常挨父皇的骂,说本王这么多年还是个无令主将。”
北凌王朝下看去,唇角笑着,眼眸却一片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