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开口,但想说的话全写在了充满意外的眼神里。
斗篷人像是能听懂他的心声,发出一声冷冰冰的嗤笑:“这就是你的答案?”
“先说好,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刚才的火灾会照常发生。”
“半秒后汽油罐爆炸,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全部被卷入火海。毒烟在巨大的冲击中扩散至周边地带,顺着最近的下水道,污染水源,没钱搬家的居民会在两年内相继患上治疗价格高昂的肺病,患病人群中,以抵抗力低下的婴幼儿首当其冲。”
谢叙白:“……”
他撩起眼皮,沉静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清浅的微光。
谢叙白的情绪变化似乎总能极大程度地愉悦到斗篷人。
“我再问你一次。”
ta的语调微妙上扬,言笑晏晏地问:“你是否确定我就是导致这场火灾发生的罪魁祸首?”
谢叙白没吭声。
半晌,他问:“如果我答对了你的问题,赢下这个所谓的问答游戏,能得到什么?”
斗篷人:“在灾难发生前揪出凶手,救下你心心念念的民众,难道还不够吗?”
谢叙白脸上波澜不惊。
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若静悄悄,必定在头脑风暴。
要么绞尽脑汁地寻找漏洞bug钻空子,要么在蓄谋怎么掀翻游戏桌。
“……如果我今天晚上不来找你,这里就是玩家的下一个试炼场,火舌炼狱。”
ta说:“所有的游戏都有必须遵守的规则,不要贪得无厌啊。”
后半句话缓缓出口,咬字清晰,满是警告。
谢叙白与ta对视,平静询问条件:“我能不能进去搜寻火灾的线索?”
斗篷人:“不能。”
“只能站在这里?”
“只能站在这里。”
“能不能用精神力?”
“每个待生成的副本都有系统施加的防干扰力量,你的精神力能够渗透多少,读到多少人的心声,全看你的本事。”
一段话信息量极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游戏模式,巧妙得像是为他量身准备。
谢叙白眸光闪烁,追问:“系统打算生成的副本,却被你中途拦截,难道说你和系统是——”
敌对关系四个字尚未说出,就听到斗篷人冷冷道:“五分钟。五分钟给不出正确答案,视为放弃回答。”
不像被问得不耐烦,更像一种欲盖拟彰的打断。
谢叙白深深地看了斗篷人几眼,却见一个沙漏凭空出现,挡在两人的面前,隔绝他的视线。
沙子落下,每一秒都变得弥足珍贵。
谢叙白顾不上继续探究,收回视线,闭上眼睛,毫无保留地将识念发散出去,仔细聆听人们的心声。
无数个烦躁的、迟钝的、充满疲倦的抱怨传出。
【好累啊。】
【防护服好闷。】
【为了工资,再忍一天,为了工资,再忍一天……】
【这周继续倒班?还让不让人活了!】
【傻逼组长又跑过来瞎转悠,催催催,催你X的!又不是你的工厂!】
【昨晚上在网上海投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以后不会一直在这里干下去吧……】
不乏有人在心里叫嚣着要弄死谁,怨气滔天。
但那些带着尖锐报复心的念头,大多只是想一想而已。
就像砸入大海的小石子,很快就在纷纷杂杂的心念中销声匿迹。
谢叙白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如果真的有人打算纵火,即使表面平静,出于紧张或是即将犯罪的暴虐,内心也会忍不住模拟出动手时的细节。
但他找遍大半个工厂,没有听到这样的心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细密的流沙在沙漏底部积成小堆,上面的沙子所剩无几。
谢叙白的精神体飘在车间上空,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眉头拧紧成一团。
是他的能力不足,遗漏掉了关键的心声?
还是说斗篷人骗了他,根本没有所谓的真凶?
冷静。
别被影响。
不能急。
谢叙白果断将意识沉入大脑,用最快的速度搜刮记忆中的每一处细节。
火灾发生时,人们会朝着相反的方向逃跑。
观察神秘人前面给出的影像,那些受困者应该被困在了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建设有要求,要宽泛,靠近装置附近或操作岗位,易于人群会合抵达,有应急照明设备。
由于化工厂的特殊性,工厂在建立之初,除去传统的逃生通道,应当还会设置其他的逃生手段,比如聚乙烯逃生管道,一般沿着厂区通道和空地进行弯曲铺设。
这家化工厂的规模不小,产品销向市内各大厂商,谢叙白前不久宣传法律的时候来过两次。
刚才急匆匆赶来,他在平安跳跃到高空的途中低头,视线从高往下瞥,将整个工厂的大概建筑轮廓映入眼底。
谢叙白脑子里骤然划过一道灵光,宛如惊天霹雳轰碎云遮雾绕的阴翳。
他知道火灾的起始地在什么位置了。
谢叙白立马将识念凝聚,着重去听那片区域工人们的心声。
【X的傻逼抠门老板不想请清洁工,凭什么让我来打扫?】
【困死了,想睡觉。】
【过几天又要应付安全检查,这么多老旧的设备全当看不见……破厂子早晚出事!算了我还是闭嘴吧,别给自己找麻烦,有机会一定要跑路。】
也是这时,一道惊疑不定的心声突然冒出,如雷贯耳。
【谁把吸收罐的进出口阀门关上了?】
憨厚青涩的年轻人这么想着,嘴里也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会超压的啊!”
周围的人被吓一大跳,不明白前因后果,怪异地看向他,下一秒脸色骤变。
偌大的不锈钢吸收罐发出尖锐如汽笛的嗡嗡爆音,阀门被震得疯狂摇晃,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这种阵仗,在这里工作的人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将要发生什么事?
经验丰富的技术工当即冲上去,拉住操作杆想要紧急关停装置,但由于机器老化,下拉的时候出现故障,直接卡壳,耽误了零点几秒的关键时间!
其中一人站在楼梯机架上,匆忙地往下跑,结果过于急切,没注意从钢铁围栏上摔了下来,痛得大叫。
他手忙脚忙地爬起来,但吸收罐的爆鸣已经刺入耳内。来不及跑了,他一脸绝望。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什么,恍惚地嘟囔一句:“是组长……”
因为是组长,所以没人去质疑或检查对方操作上的正确性。
不远处闻声赶来的组长,听到爆鸣的动静,脸色唰地惨白,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汹涌的火焰顷刻间吞没整个车间,将无数工人的惨叫淹没其中!
谢叙白猛然睁开双眼。
斗篷人的手指往下一点,将化工厂的时间再次定格。
针落可闻的死寂中,ta掌心托着只剩最后一点的沙漏,咧出一个怪异的、不知道在嘲讽着谁的微笑。
“看,多简单的问答游戏,是不是没骗你?”
第167章 游戏之家即将入驻全世……
红阴古镇听取怨魂的心念,有诡王岑向财的私心庇护,有特殊的观众身份作保,远不如这次既要提防斗篷人的突然发难,又要破解系统设下的限制来得费劲。
只是谢叙白微微屏息的片刻,便把那些不轻松都压了下去,看不到半点端倪。
他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地反问:“简单吗?”
斗篷人冲谢叙白无辜地弯起眼眸。
那双结出白翳的眼珠子并不浑浊,相反,它漂亮剔透得像是无暇的白玉。
在狭长的缝隙中骨碌一转,闪着恶意又旖旎迷人的微光。
——如果真的很简单,ta又怎么会是这种期待幸灾乐祸的表情?
斗篷人点点沙漏,状似催促:“还不回答吗?你的时间可不多咯。”
无形的压迫力在两人对峙的视线之间蔓延,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激烈的火花,气氛一秒变得剑拔弩张。
直到最后几粒沙子将要落下,谢叙白才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真正的凶手,是不合理的规则。”
“哦?”斗篷人有些意外,又似乎来了兴致,“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