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谢叙白的皮肤表面渗出,律动,快速膨胀,看似缓慢却快到闪出残影,在触碰到斗篷人身体的瞬间暴涨炸开,像密密麻麻冲天丛生的尖刺,一举穿透对方的身体!
嘭!
在密密麻麻的力量穿刺下,斗篷人不堪重负地碎开,化作黑色灰烬,从谢叙白空荡荡的身前雪花般飘落。
不过几秒之后,ta再次出现在不远处,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淌落,惨白脸色冷峻得掉冰碴。
看得出来受了不小的损伤。
斗篷人手段诡异,谢叙白并不指望能一次击杀。
他半蹲下身,用精神力为平安解除束缚,不咸不淡地说道:“欺负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和小动物,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吗?”
小动物?斗篷人看着比楼房还大的诡犬平安,几乎要气笑。
平安脱困,呜咽着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谢叙白的胸口。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为了打斗篷人一个措手不及,谢叙白完全没收力。
那些光刺在伤到斗篷人的同时,也毫无保留地扎入了他的体内。
不过他控制得当,负伤较浅。
谢叙白的掌心从胸口掠过,轻轻巧巧地将光刺和伤势一同抹去。
“有点可惜。”谢叙白看着斗篷人,嘴角轻挑,“本以为能更轻松地拿下你。”
原话奉还。
斗篷人呼吸一滞,脸色黑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ta几次暗中出招,试图掌控主动权,但从始至终,谢叙白就没准备顺着ta的节奏走。
哪怕自损八百,也要先咬下ta的一块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看似温温和和的人类,竟刚烈自尊至此。
ta的脸色几经变化,眉头微微蹙紧,似恼,似奇。
比起被戏耍的愤怒,更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困惑。
“我错了。”斗篷人一字一顿说,“你的气节和凶性一点也不比那位蛮横自傲的邪神少,也比祂更难缠。”
听ta提起宴朔,谢叙白一顿,扯眉看过去。
却见ta大手一挥,化工厂内的惨烈景象化作投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火海中,逃不掉的人们痛苦挣扎,疯狂拍打高温扭曲变形的门,被烧伤的手指在铁板上刮出斑驳血痕。
谢叙白还算淡然的脸色,这才微微变了。
“求我。”斗篷人恶意满满地冲着谢叙白,“只要你低声下气地求我放过他们,我就——”
还没说完,就听见谢叙白说:“求你放过他们。”
斗篷人:“?”
谢叙白以为不够诚恳,于是往前一步,又说了一遍:“求你放过他们。”
斗篷人:“???”
——你刚才的自尊呢?不屈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抛掉不要了?
如果谢叙白能听到ta的心声,约莫会淡淡地扯一下嘴角:又不是跪地求饶,张个嘴的事情,谈什么尊严。
或许也是出于一种微小的希望。
尽管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让他低头就能结束一场灾难,那该多赚啊。
可惜,谢叙白迄今以来就没遇到过那么便宜的事。
见斗篷人僵硬不动,一声不吭,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求人没用。
谢叙白冷笑讥讽道:“怎么样,这种胜之不武的认服你听着开不开心?你要是觉得不够,一千遍,一万遍,我保证说到你信以为真。”
第166章 简单的问答游戏
谢叙白很少开口嘲讽别人,比起阴阳怪气,他更喜欢物理服人,从根源上干脆利落地解决问题。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动嘴。
若是有人惹他不痛快,那张漂亮优美的薄唇上下一碰,也能一针见血,毒死人不偿命。
“……”
斗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明显有被刺到。
奇怪的是,ta在无声凝视谢叙白几秒钟之后,竟然很快平复了情绪。
似乎在欣赏他能屈能伸的锋芒,ta歪着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伶牙俐齿。”
尽管很微弱,稍纵即逝,但某个微妙的瞬间,谢叙白确实从斗篷人语焉不详的笑声中,古怪地听出三分认同。
既对他有着强烈扭曲的恶意和杀念,又在发自内心地认同他。
ta到底是谁?
正这样想着,他看见斗篷人抬起手指。
一眨眼的功夫,被定格的化工厂恢复“行动”。
在正常人眼中,这是相当震撼的一幕。
——加热上升的气流飞快回流,飘在月色下的浓密黑烟呼啸着倒灌回工厂。熊熊火势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逐渐减小,被烧得焦黑的金属外壳一点点恢复锃亮银白的光泽。
不需要准备什么,没有任何滞涩。
现在的谢叙白尚且做不到自由出入时空长河,可控制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对斗篷人来说却好像吃饭喝水那般轻松。
谢叙白的瞳孔微微凝缩。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刚才和他的战斗竟是藏拙,心里更多两分戒备。
第二反应是意外,意外这人真的轻易地放过了化工厂的人们。
到底是在使诈,还是……?
谢叙白拧眉。
到目前为止,斗篷人的身份仍旧是个谜。
能逆转时间的能力必将是神力,但神明哪会这么容易地被他伤到?
难道说ta是化工厂的诡王,所以能自由控制自己的领域?但ta又不会受到区域限制。
那就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系统。
即便不是系统本身,也应该隶属于系统势力的一员,所以有随意操控副本的权限。
世界异化与系统有关,诡异们被困在循环中不得解脱,人类陷落,也是系统的手笔。
毫无疑问,系统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但和系统打过这么多次交道,系统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又在策划什么阴谋,依旧不得解。
这数不清的疑惑,或许要等他恢复轮回的记忆,或者彻底打败系统,才能得到答案。
“你要是不能认认真真地参与游戏,等下一定会后悔。”发现谢叙白居然在走神,斗篷人的声音格外毛骨悚然。
谢叙白扭头,视线余光从ta的脸上飞快扫过。
他对这人没印象,又有种奇怪的感觉,难道说,他们在以前的轮回中认识?
没有表现出异常,谢叙白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投影上。
时间回溯,投影里的遇难者自然也发生了对应的变化。
火焰和毒烟从他们的身上散开,被烧伤的皮肤恢复如常。
几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惊惧的泪痕,掉落的泪水又缩回眼眶。
他们无知无觉地后退,抵达门口时,由于人多拥挤,好几个人互相疯狂地推攘在一起,发生口舌争执。
不知有意无意,遇难者被困在逃生通道里的那段影像,回退得格外缓慢。
大火来势汹汹,哪怕培训的时候做过安全演练,还是有很多人没能反应过来。
有人在火海中无措挣扎,毒烟熏入口腔,捂着嘴跌倒在地痛苦呛咳,朝奔涌的人群伸出手求救;有人想去救人,被扭曲的高温烫了一下手掌,瞬间改变主意,边哆嗦地说着对不起,边捂着手慌慌张张地离开;
有人意识到大难临头,为了抢先一步,得到逃命的机会,急躁拼命推挤他人。
甚至不惜直接动手,将堵在前面的同事往后拽到地上,自己趁机挤上去,流露出阴毒无情的嘴脸。
灾难时的众生百态,全部在这一刻的投影中被无限放大。
最后,所有人顺着敞开的大门,纷纷回到各自的工作区域。
夜班时间,不少人强撑起精神来上班,穿着简易的防护服,打着哈欠,眼下青黑,显得无精打采。
大厂竞争激烈,应聘实习的工人熙熙攘攘,可能上午刚来,下午就会提桶跑路。
看见认识的人,偶尔会有人打声招呼。
但大多数人都是头也不抬,漠然地移开视线,继续忙活自己的工作。
最近天气转凉,但大多数化工产品不耐热,中央空调的温度开得还是很低。
白雾呼呼地吹,吹得玻璃面罩结霜。
人情好似也被冷气冻结,在惨白的电子灯光照射下,一张张整齐排列的人脸,显得格外机械麻木。
“简单的问答游戏。”斗篷人兴味盎然地开口,“在你刚才看到的景象中,谁才是这次纵火案的真凶?”
纵火?
谢叙白深感意外。
居然不是这人为了找乐子放的火,而是工厂里面的人蓄意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