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遭遇固然不幸,但没有招惹过你的他们就活该横死吗?至少在我这里,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些令疯子得意洋洋,被他挂在嘴边的战果,倏然全部化作审判的子弹穿透他的眉心。
“所以,真可惜啊。”谢叙白宛若感叹,“我原本是想救你的。”
——你原本,是能得救的。
“等一下,等等!”疯子终于生出无边悔意,很久不曾感受到的绝望蔓延而上,他啪一声丢掉染血的镰刀,用力去够谢叙白的衣角,双眼通红恳求,“别放弃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叙白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一只手。
随着他的动作,滚滚黑烟被无形的气浪吹散,露出玩家们那错愕的面容。
原来由始至终他们就一直留在这里,充当观众。
疯子的表情再度一僵,但紧接着他发现,谢叙白让其他玩家暴露,不是为了给他难堪。
又或者说,谢叙白从来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金光铺洒出去,犹如冬日里的阳光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但又比那更温暖,更广阔,自高处普照大地,连墙角阴影也不曾遗漏。
谢叙白用精神力传达心念,他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诉求。】
有了疯子这一活生生的例子,没人会在质疑这句话所蕴含的分量。
但谢叙白要做的,不是口头上的陈述。
他一口气喝光周潮生的药剂,就是为了让精神力发挥到极限,可以同时辨析所有玩家的精神力波动,探视他们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我能助你们达成所愿。】
玩家们迷茫抬头。
一眨眼的时间,有人的眼前忽然扬起缥缈如丝绸的柔光。
柔光缓缓退散,年迈佝偻的身影站在饭桌前,发丝雪白,手里端着盛好的米饭。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老妇人转过身,慈祥的眼眸在一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意,又盈满心疼的泪水。
她乐乐呵呵地走过来,全身写满迫不及待,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用力擦拭两下,往上抚摸人的脸,嘴里轻颤着念叨出两个字。
——瘦了。
这名五大三粗的玩家,刀子卡在骨头上不曾喊一声痛,眼泪却在此时骤然夺眶而出!
信仰之力再次涌来,几经筛选和洗礼后,更加凝实。
但是对谢叙白来说,还不够,他想要的不仅如此。
精神力汇聚在一起,犹如漫漫金色银河,水流薄纱般荡漾开来,又瞬间化作怒海浪涛,眨眼间攻上虚空中一直高高挂起的存在!
那就是——系统!
游戏系统对谢叙白的突然发难完全始料未及,就像当初【医院规则】也没想到谢叙白胆敢和自己抗衡。
如果它有人类的情感,此时必定瞠目结舌:你什么实力,胆敢和我叫嚣!?
然而它又错了,谢叙白不是想和它正面对抗,从头到尾他就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直播。
他想让自己的力量,通过系统直播为跳板,穿透镜头,施加在屏幕前的观众身上。
这次的副本足够大,但也只能容纳几百名玩家,能够取得的信仰之力有限。
而在屏幕前,数以亿计的观众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直播,星火汇聚,足以燎原,谢叙白正是想要得到他们的信仰!
可就算谢叙白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一定地步,他也没那么容易,短时间内在坚固的系统屏障上撕出一个突破口。
系统对谢叙白的打压尽含杀招,即使是微小的疏忽,也可能造成谢叙□□神力溃散,重伤而亡。所以谢叙白在拼命,用尽全力去争取那不可能!
在这局势紧张胶着难分的争斗之际,全心投入的谢叙白,没有感受到怀里的金丝眼镜似有所感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消失已久的黑色小章鱼出现在废墟上空,冰冷无情的猩红血瞳如利刃般直射虚空。
噗呲。
仿佛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谢叙白的精神力终于找到那一道微乎其微的缺口,洪流般倾泻而入。
屏幕前的观众,只觉得眼睛晃了一下,下一秒便被金光笼罩。
人们的欲望不尽相同,有人想要亲人活过来,有人想要名利权望,有人想要过回无限游戏降临前不再风雨飘摇的日子,有人渴望世界和平。
谢叙白让他们看见想要的东西,震撼死水般无澜的心灵。
让观众真正感到不敢置信,爆出轰然阵仗的是——谢叙白,能触及玩家空间??
一个NPC再怎么像真人,通过镜头看过去,玩家也无法产生实质的情感,可如今,谢叙白居然打破了维度的屏障,实际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不正是——神迹吗?!
刹那间信仰之力滚滚而来,不断充盈谢叙白的精神力。
哪怕没有上亿,只是数万条代表信仰之力的金色线条汇集一处,也足以构成奔涌的浪潮。
气浪翻涌,金光普照,青年如巍峨高山屹立在血色废墟之上,衣摆随狂风鼓动,腰背提拔削瘦,场面恢弘壮阔,直叫旁观者内心如擂鼓,嘭嘭震响!
无形之中,谢叙白隐约摸到了成神的门槛。
他唰一下睁眼,犀利的金色浮光掠过眼底,识念放射出去,如飓风席卷整座城市。
精神力随之如同离弦利箭穿透云霄,精准捕捉到每一名落荒而逃的傅家人。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缠着我?啊啊啊啊!”
“让我登机,让我走,不,不要抓我,我不要回去!”
“我错了,放过我!”
……
以雷霆手段控制傅家人的谢叙白,也顺势放出威压,控制住整个傅氏集团。
他的精神力不止如利刃迅猛,还化作温润的微风,吹进将要消失的联盟政局,围绕那木偶空壳般不能动弹的执法人员,将微弱的灵魂稳固其中。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谢叙白对当前副本的掌控力直达巅峰!
即便系统不甘心地想要催化傅倧觉醒成最终BOSS,也不可能先越过他。
【叮!恭喜各位玩家达成通关条件,提前完成本场试炼!】
副本通关了。
玩家们不由自主地看向废墟中的青年,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却忍不住用上仰望的动作,心里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那温和的嗓音涤荡在他们的耳边,是怜爱世间的神明,对信徒的回应与庇佑。
【如果你自认所作所为无愧于心,有朝一日深陷囹圄,走投无路,不妨轻唤我的名。】
第119章 “你是……谢语春?”……
两个世界融合及基地爆发战火的时间段,幸存者们都躲藏在地下,惴惴不安地等待战斗结束。
约莫在爆炸停止的半个小时后,他们没有再听到其他动静,迫不及待地打开地下通道的防护门,重新返回地面。
放眼望去,遍地狼藉,硝烟弥漫。
看到昔日一点一滴亲手建立起来的幸存者基地变成废墟,人们愤恨不已,悲从中来。
不等他们收拾好心情,紧跟着一个惊天噩耗劈头砸下,犹如雷鸣震耳。
“所长受伤了!”
裴玉衡受伤了,当然是演出来的,因为在历史的节点上注定有这么一遭劫难:医院遇到爆炸,所有能证明裴玉衡辛劳奉献的研究资料在熊熊火焰中尽毁,不得不重建。建好之后没多久,裴玉衡因伤病去逝,合伙人傅倧顺势上位。
对幸存者基地的众人而言,这是相当艰难且混乱的一段时间。
基地毁了,即使提前预料到灾难,组织人员撤离,没有出现重大的伤亡,但造成的损失,也叫无数人眼前一黑。
世界大变样,他们的家好像回来了,又好像彻底消失了,永远无法回到从前。
一些人离开,去另谋出路。一些人茫然地选择回家,不知所踪。
期间,离开的人也有回来的,留下些物资,又再度消失。
犹如顶梁柱的所长倒下去,因为受伤时不小心接触到污染物质,无法得到有效治疗,身体一天天虚弱衰败下去,负担不了重建基地的重担,迫不得己,只能接受对家傅氏药业的资助。
幸运的是,基地三大支柱中的其余两位,副所长裴余还在,李安民医生也还在。
经由他们出面协商,一切很快步入正轨。
基地众人也发现,和傅氏药业作对的时候,好像全世界寸步难行,生活物资买不到,各种器材店不对外开放,重建流程被卡在申请环节。
但当傅氏药业成为基地的盟友,全世界又像给他们开了绿灯。不止超市有打折便利,各种店铺都能免费办理VIP成为至尊用户,甚至不用四处托关系找人细谈,只要一个电话打过去,建筑施工队便在一小时内全员到齐,重建施工的耗材更不用他们去费心,自然有人全盘安排好。
对比之下,待遇天差地别。
渐渐的,有些势利眼的人心境发生改变,心气跟着飘起来,埋怨裴玉衡当初就不该得罪傅氏药业,要不然他们早就过上了好日子,何至于前期这么憋屈?
这些人聚众一合计:与其让病秧子裴玉衡占着院长的位置碌碌无为,不如拥护傅倧成为新的顶头上司!
到那时候,他们就有“从龙之功”!一定会被提拔成高管,获得更好的福利待遇,钱权那是手到擒来!
可惜他们的白日梦还没做起来,暗地里撺掇傅倧把裴玉衡拉下台的隐秘心思,就被人给当众告发。
谢叙白根本不惯着他们。
大庭广众之下,金光如长鞭舞得虎虎生威,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抽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狼狈地逃窜出基地。
不仅如此,谢叙白还发广播通告,将这事在周围片区传得沸沸扬扬,严肃地警告基地所有人,引以为戒。
裴玉衡一度担心谢叙白会引来报复。
但他不是质疑谢叙白的做法有问题,而是觉得做得还不够绝,放任那些人这样潇洒自在地离开,大概率会留下后患。
谢叙白问裴玉衡:“如果有朝一日他们会在背后污蔑你,他们的子孙后辈也会因为那些虚假诋毁对你怀揣偏见,质疑你名不副实,引起诸多非议,甚至影响到你的工作,而你不能辩解,只能闷声吃亏受气,你会害怕吗?”
在后世,就有医护人员听信父辈愤懑的谣言,诽谤裴玉衡差点因为无谓的善举害死人,是个没有实干能力的空架子。
彼时成为主任的李医生碰巧路过,将那些谣言听进耳里,怒气上涌,当场翻脸揍人,医院两方势力的冲突彻底激化。
裴玉衡怔愣,复而淡然一笑:“是非审之于心,毁誉听之于人。(注:出自岳麓书院对联)”
谢叙白定定地注视着裴玉衡,看得后者忍不住伸手摸脸,怀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