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昨天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他实际上并不想和自己一起过周末?
薛述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动,结合他刚刚的行为,揣测他的想法,解释:“我在衣架地上看到,就捡起来放在这儿了,我没看。”
薛述没看。
叶泊舟更烦躁了。
不管是这辈子的薛述,还是上辈子的薛述,都很有分寸和边界,尊重他的隐私——分明就是没把他当可以信任的人,也就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信任他,才总是这样。
薛述那天晚上就是在骗人。
他连自己这么小的小事都严格遵守界限,怎么可能会管自己会不会和别人有什么。
薛述才不会管。
薛述根本不在意。
薛述那天晚上果然是在骗自己。
叶泊舟蹙着的眉头舒展,眼神变得黯淡,表情也冷淡下去。
薛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了然。
很明显,自己的回答让他更不满了。
叶泊舟想听到什么回答?
薛述看向他手里那两页便签纸:“写了什么?”
叶泊舟不说话,捏着那两张便签纸去书房。
便签上的胶已经不黏了,他用手按着便签纸,拿了只笔,顺着排序一个个勾过去。
植物园,现在冬天,植物都枯了,不去。
家居店,赵从韵之前给他添置了很多东西,一时想不到有什么要买的家居,待定。
游乐场,不去。
剧场,人多,不如在家看电影,不去。
……
要不还是在家里,睡两天薛述算了。
都问了其他人,被实验室那么多人看猴子一样围观,好不容易找到的答案薛述也不在意,最后还是在家里睡薛述这个答案。那还不如不问,干脆不要期待,一开始就把周末安排成这样。
反正他和薛述一直都这样。
叶泊舟烦躁,他把两张写的满满但完全没派上用场的便签纸团成一团,用力一丢。
纸团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远。
叶泊舟端坐在书桌前,看着纸团滚到门口,停住。
他的视线随着纸团滚到门口,冷酷地移回来。
两秒后,又放到纸团上。
……
他想到实验室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给他出主意的样子。想到郑多闻递给自己便签本的样子。
……
他真讨厌自己现在这样。
失去寻死的念头后,他被迫感知到藏在身边的生活感,控制不住开始关注那些之前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人,比如赵从韵,比如实验室的同事。
他之前连自己都不关注,更不会关注这些人。但即使这样,也隐隐能感觉到,实验室的人都很照顾他。
他上辈子去世时已经四十岁,加上这辈子的十六年,他不把自己当二十多岁的青年,把自己当其他人的同龄人,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更年长的那个。但实验室里这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把他当小孩,包容、尊重,现在还打趣他的感情问题,好像真把他当晚辈一样关照。
就连那个住在隔壁的年轻四眼仔,也天天给薛述当眼线,盯着自己白天都做了什么,下班后趁自己不注意,隔着门跟薛述告状,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那四眼仔都帮自己记录这些了,没把那些对话告诉薛述吗?
叶泊舟还是盯着那个纸团,表情阴一阵晴一阵,最后还是站起身,要去把纸团捡回来。
刚走了一步,书房的门打开。
薛述迈进来,先看到正朝门口走去的叶泊舟,又看到门口地上的纸团,当即俯下身来,把纸团捡起来。
叶泊舟停下脚步,目光从纸团移到他身上,只一眼,又移开。
两张便签纸都被揉得皱皱巴巴,薛述抚平。
自然也看到上面的字,一笔一划板板正正,不是叶泊舟的字迹。
他看过,又看叶泊舟:“这是什么?”
叶泊舟走过去,伸手,闷声:“给我。”
薛述看他摊开的手心。
单薄白皙,因为身体很差,手心都没一丝血色。
把便签纸放上去。
手指在手心多停两秒,克制住牵住这只手的冲动,收回来。
叶泊舟看着皱巴巴的纸,抻平,回到书桌前。
薛述跟着他过来。看他把便签纸夹在书里,放到抽屉里。
叶泊舟的动作说不上珍视,还带着点烦躁,但单看他的行为,又好像很重视这两页纸。
不过就是写了些地址的便签,有什么值得他重视的?
难道是写这些字的人?
想到这个可能,控制欲就在内心翻涌,晦暗不明。
叶泊舟把书放好,回头看还在书桌前的薛述,顿两秒。
反正也不打算出去玩了,周末两天都要在家睡薛述,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他看着薛述,说:“我们回房间。”
薛述看他。
他补上后两个字:“上床。”
薛述的眼神冷淡下去。
又是这样。
平时这样也就算了,现在一面对别人写的便签那么重视,一面对上自己就只剩下上床。好像和他除了那档子事,就完全找不到其他交集或交流方式。
薛述眼神越发阴沉,提醒:“明天还要很多事要做。”
叶泊舟宣布:“没有事要做了,明天我们也要上床。”
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不乖,还是把自己当xing、工具。
薛述冷笑。
叶泊舟应激:“你笑什么?不是你不想去的吗?”
薛述语气也不好:“你从哪儿得来的结论?”
叶泊舟:“你明明都不在意!你一点都不期待!”
薛述:“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叶泊舟不想说,他很生气。
薛述当然什么都没做,问题就在于薛述什么都没做啊!
薛述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大幅度起伏的胸脯,感到头疼。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和叶泊舟相处,还是应该把叶泊舟关起来,让叶泊舟没办法寻死,也没更多精力去胡思乱想,才不会像这样情绪极端变化,想一出是一出。
他想到被自己关起来时,所有一切都由自己操控的叶泊舟,念头愈演愈烈。
耳边,叶泊舟呼吸沉沉,很悠长,还在生气,每一次呼吸声都很明显。突然,格外明显的呼吸声停住,声音细如蚊呐,还带着隐隐的、被强压住的哭腔,依旧倔强:“你不好奇我的事,也对我们要做的事没有一点想法。”
就连周末出去玩都没有想法,薛述怎么可能认真思考他们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
反而是他开始想将来。
明明他一开始只想去死根本不想将来,是薛述一定让他活着。薛述怎么可以一边让他活着,一边又不想将来。
薛述听着这个声音,心尖酸了下,止不住无奈。
自己这是又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委屈?
没有想法?
如果没有想法怎么会率先提出周末去添置东西?他原本打算今天晚上把这个当做夜谈的话题,和叶泊舟好好商量,精心挑选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可怎么在叶泊舟眼里,自己就没有想法?
不好奇他的事?
这个罪名又从何而来。
薛述尽力去想。
想到了叶泊舟不对劲的诱因。
那两张写了很多地址的标签纸。
豁然开朗。
他无奈,走过去,问:“那两张便签纸上的地点是你计划里我们明天约会地点吗?”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对他们明天的定义是,约会。
因为这两个字,他的大脑有一瞬空白,很快又缓过来,觉得薛述巧言令色,又在哄骗自己。
他垂头,压下掉眼泪的冲动,不说话。
薛述:“我没看便签纸,你生气了?”
“工作性质原因,我怕是很重要的东西,才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