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邵亦聪的假期很快就结束。
这天,他和文毓把所有烦恼抛到脑后,收拾好行李外出露营。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村庄。
“夏天,我们会去那儿的院子小住,晚上就到林子里抓萤火虫。”文毓兴致勃勃地说到。
现在这个季节,萤火虫自然看不见,但文毓想带邵亦聪看看他快乐的儿时回忆。
车子在高速路上奔驰,三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文毓熟门熟路地引导,车子在林子边上的一块空地停下。
眼下不是农忙时候,村庄里大部分人都外出打工了。
两人搭好帐篷,就到附近的河边钓鱼。
“我对自己钓鱼的水平挺有自信的!”文毓扛着鱼竿,仰头说到。
邵亦聪挑眉,十分捧场,“哦?那你很厉害呢。”
文毓咧开嘴角,拍拍邵亦聪的肩膀,“待会你要是钓不到鱼,我分你一点!”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邵亦聪的水桶里已经有两条鱼了,而文毓的桶里……依旧清水见底。
他气鼓鼓的,邵亦聪偏偏不放过他,微笑着戳他的痛处,“需要我分你一点吗?”
文毓孩子气地走近,用头撞了他几下,邵亦聪乐呵呵,顺势一把搂他进怀里,哄道,“待会给你做好吃的烤鱼?”
文毓不服输,“我捉鱼的本领更高,我们比一比!”
于是两人换了水靴,拿着鱼叉走进河里。
文毓满怀斗志,眼神专注,全情投入。眼看鱼就要被他叉下的一刻——
“啪!”一小团水花泼在他脸侧。
他被分散了注意力。
鱼溜走了!
文毓扭头看向罪魁祸首,气呼呼地质问,“你怎么这样?!”
邵亦聪走到他跟前,小心思写满脸上,“不喜欢你那么认真地盯着鱼看,你可以看我。”
文毓被他气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我在撒娇。”
这一句把文毓的气彻底打散了。他眼珠一转,俯身舀起一捧水泼了过去,“那我就——以牙还牙!”
水花飞溅,两人在浅河中你来我往,追逐打闹起来。
到最后,文毓被邵亦聪抱个满怀,又亲又啃。
湿身的两人到车里换了干爽的衣服,邵亦聪回到河里捉鱼,文毓在岸边生火。
饱餐一顿烤鱼后,文毓领着邵亦聪穿过林子,偷摘别人果园梨树伸出墙外的果实。
“好吃吗?”他眼神亮晶晶地问邵亦聪。
梨肉脆而汁甜,邵亦聪点点头,“好吃。”
文毓嘿嘿笑,仿佛这梨好吃都是他的功劳。
他们又爬上小山坡,邵亦聪在山顶用狗尾巴草和栗子般大小的野果做了一只小狗——果子拼作身躯与脑袋;短小的细枝当四条腿,再用两根掐短的狗尾巴草做耳朵,一根当尾巴。
“送给你。”邵亦聪向文毓递出“小狗”。
文毓满心欢喜地接过,坏心眼地问,“我可以给它命名为‘聪聪’吗?”
邵亦聪不置可否,反而建议道,“叫‘毓宝’比较好。”
两人又打闹起来。
玩累了,他们躺在草上,文毓一手一脚搭在邵亦聪身上,鼻尖轻轻蹭着他的下颌。
微风轻拂,阳光温暖,空气中是山野花草与泥土混合的自然气息。
文毓手里攥着小狗,正要眯眼,谁知道邵亦聪低声对他说,“毓宝,别惹火。”
那声线让他心痒起来。
“我又没做什么……你别耍流氓……”
邵亦聪笑,胸腔微微震动,“耍流氓的是谁呀……”
他们一路狂奔回帐篷。
小狗被留在帐篷外把风,而那两个耍流氓的人,在帐篷里互相用身体“教训”对方。
傍晚,文毓坐在帐篷口,披着薄毯子,一边玩着手里的小狗,一边注视着不远处正在煎牛排的邵亦聪。
暮色中,邵亦聪低垂着眉眼,认真地盯着牛排火候,熟练地撒着调味品。
户外的空气逐渐清凉,而火热的肉香却让人心生满足。
没有比这种烟火气,更让人觉得幸福。
邵亦聪抬头,与文毓的视线对上。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对文毓说,“快好了。”
文毓捏了捏小狗的尾巴,手里毛茸茸的触觉,化为了心里的悸动。
邵亦聪切好牛排,装盘,端过来,送到文毓的嘴里。
“味道怎么样?”
文毓眯起眼,“好吃!”
邵亦聪让文毓坐到他的大腿上,继续喂食。
“你也吃嘛!”
“想看你吃完。”说着,邵亦聪吻上他的脸。
“我又不是小孩……”文毓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紧贴邵亦聪。
夜幕完全降临,文毓带邵亦聪到他们家的院子。
院子是老院子,没有太多安保措施,白天有人来打理,晚上漆黑一片。
以防有人发现,文毓悄悄开锁,打着电筒,带邵亦聪四处参观。
他指着庭院里的石桌石椅,“夏天夜晚,我们一家人会坐在这里吃西瓜聊天。”
走进大厅,“有时候,我们会拖来凉席铺在这儿,敞开大门,大家排排躺,扇着蒲扇,玩成语接龙。”他兴奋地介绍。
他带他上楼,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摆设简单,文毓打开木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薄薄的小孩儿长袖外套。
“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夏天蚊子多,外出抓萤火虫会披上,不闷又防蚊。”
因为是母亲给他做的,所以一直保留到现在。
文毓玩心起,拿出其中一件,往邵亦聪身上比了比——衬得后者像巨人。
文毓把小小件的衣服往邵亦聪背上披过去,“希望我在妈妈那里得到的爱,也能和你分享。”
邵亦聪接受他的心意,把两只小袖子系在脖子上,问文毓,“好看吗?”
文毓哈哈大笑,“好看!”
从院子里出来,文毓领着邵亦聪到他们抓萤火虫的地方。
“夏天,这里会有一闪一闪的微光,我们一家人会把它们抓起来,然后放生。”现在林子中,只有虫鸣。
邵亦聪牵着文毓的手,“我想起了回息林里的流萤虫。”
除了冬季,流萤虫都会在林子的夜间出没。
邵亦聪的话唤起了文毓的回忆。“亦聪,当时我说自己为了应付社交场合要练跳舞,其实是骗你的。……我以为你要结婚,我想赶在你的妻子前面,先和你跳一曲在婚礼上会跳的舞。”
邵亦聪圈起他的腰身,额头抵着文毓的,“毓宝,我的另一半,只会是你。”
他继续说,“那个时候,你在看流萤虫跳舞,而我却想吻你。”
两人凝视彼此,嘴唇轻轻靠近。
婚礼的交际舞只有一支;而他们唇齿相交,轻慢地转着无尽的圈,跳着只属于他们的舞。
回到帐篷中,两人的头发都沾了夜露。
邵亦聪拿出手帕,给文毓擦了擦。
文毓眼尖,认出了这就是他还给邵亦聪的手帕。
他抓住邵亦聪的手,让他停下动作,“……我以为你不再用这条手帕了。”
邵亦聪疑惑,“为什么?”
“……我当时以为你不喜欢用被我碰过的东西,又或者它上面沾了茶香,你不喜欢。”文毓闷闷道。
邵亦聪失笑,解释,“如果用了就得洗,那上面的香气就没有了。”那时候,他还处于对文毓似喜欲拒的不自知阶段,手帕上面的香气很淡,他下意识把手帕收好保存,并非故意不用。
“不是因为不喜欢?”文毓挑眉。
“怎么会。”
邵亦聪的坚定回应取悦了文毓,文毓坦白,“……那时候我说不小心把手帕混在茶包里,其实是骗你的。我故意让它染上茶香,那样你身上就会有我的味道。”
邵亦聪嘴角微翘,并不介意,“嗯,明白,人设需要。”
文毓没好气,撞了一下他的胸膛。
第二天,在回程的路上,文毓把狗尾巴草小狗放在打开的车窗边沿,它迎风站立,长耳朵被风吹拂得像浪花一样往后飞舞,尾巴也高高翘起,顽皮又憨态可掬。
“亦聪,你看!”他笑着招呼邵亦聪来看小狗。
邵亦聪转头看一眼,笑了。
可爱、欢快、又无比动人。
和他爱的人一样。
缱绻蜜意,抵挡不住假期截止日的到来。
车站的地下停车场。
“砰!”邵亦聪合上车尾箱盖,文毓上前,替他推动放着背包的行李箱,两人并肩走离车位,来到路边。
停车场这一区的人不多,邵亦聪转头看文毓,“好了,你送到这儿就好。”
他知道,文毓今天还要赶回学校,准备学生会主席候选人的辩论会启动会议。早点动身,时间会宽裕些。
“嗯。”文毓点头,却没有挪步,反而问,“你的车子怎么办?”
“我的律师会来处理。”
“哦。”他抬眼看邵亦聪,“……你回到营地,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定期给我打电话。”
回息林营地对通讯设备的管理一向严格,不过组长们有特殊许可,每人配有一部老式手机,不必占用电话亭,可随时联络外界——只是邵亦聪几乎不用,因为没什么电话要打。
但现在不一样了。
“放心,我肯定会的。”他们终于知道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是营地的通话时间有限制,邵亦聪接着说,“还给你写信。要是到了镇上,还会和你视频。”
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上一次送糖那样的错过了。
说起糖,文毓叮嘱道,“别忘了,吃完那三分之一的糖,你得亲自来找我要。”
昨晚,他把送给邵亦聪的一整袋糖收回了大部分,只留下三分之一。他半是撒娇半是命令,让邵亦聪吃完了,就来见他。
“好。”邵亦聪再次点头答应。
“那……你路上小心。”文毓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小小分别而已。
让邵亦聪安心回营地。
文毓朝他微笑,“我看着你离开,我再离开,回校时间来得及。”
邵亦聪接过文毓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推着行李箱,迈开步子。
就这么个转身的瞬间,文毓的眼眶就开始发酸。
他拼命抿唇,强行按住情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生怕漏掉邵亦聪离开的哪一秒。
忽然,邵亦聪停住了脚步。
从没有哪一次离开帝都,能让他觉得这么难受。
心口像被无数细线牵着,每走一步,线就扯紧一分,勒得发疼,连鼻腔都发酸。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让你的每一步都只想奔向他。
邵亦聪回头,文毓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他转身,猛地朝文毓冲过去,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文毓也用力回抱邵亦聪,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毓宝,我舍不得你。”邵亦聪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克制才没有失控。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文毓,他将来会为了一个人爱得要生要死,他肯定会一笑置之,“哇,好夸张。”
可眼下,就是这么夸张。
“铃——”文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缱绻氛围。
是竞选团队的小伙伴打来提醒电话。
结束通话后,文毓收起手机。邵亦聪抚上他的脸,指尖温柔,“回去吧,这次,轮到我看着你离开。”
文毓伸手轻轻覆上邵亦聪的手,贴了贴,又松开。
他故作轻松,鼻尖却是红的,“那你要看仔细了,不许眨眼。”
邵亦聪点头,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着他。
文毓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邵亦聪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走到电梯口时,电梯正好打开,文毓踏进去,转身面对外面,冲邵亦聪扬了扬手,努力露出一个大大的、明亮的笑容。
邵亦聪也挥起手,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最后一缕视线。
他这才低头,摸向口袋里的一颗糖,掌心用力,把它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