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六周目
“……”
事情超出预料, 应天棋缓缓舒了口气,脑子一团乱。
如果不是用来往宮里传消息……那这流雲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難道是他想错了?
应天棋自我怀疑片刻,才想起来接着往下问重点:
“所以说, 瑞鹤园半夜在偏门备了奴仆出门采买的車马,但实际上車的是郑秉燭本人……那这車是去哪的?”
“不知道。”
出連昭大概是站累了, 歪着倚在了书桌一邊:
“紫芸瞧这车一直在京城里兜圈子,看不出是去哪个方向, 估计是刻意防着人盯梢。她想着应该还要耗很久, 所以先传了消息过来, 讓你早做准备。”
应天棋点点头。
可还不等他再说什么, 余光忽然瞥见侧邊的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出連昭同样被那影子引去了注意。
二人不约而同朝窗侧望去,便见在月光映照下,一抹影子在窗外打了几个转,最后落到了窗沿上。
那是一只鸟。
出連昭比应天棋反应更快,她快步走过去, 一把推开窗户,那鸟儿也有灵性,立马从开窗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拍着翅膀径直落到了书桌之上。
是一只斑鸠。
应天棋抬眸看了出連昭一眼, 而后伸手摸摸斑鸠腹部,果然从它的羽毛中找见一卷薄纱。
出连昭也没说什么, 只双手抱臂瞧着他的动作, 轻轻扬了下下巴, 示意他自己拆开。
得到了信件主人的允許,应天棋也不磨叽,动动手指轻松解开了缠在一起的纱条,但展开后定睛一看, 却见里面一个汉字也没写,全是圈圈勾勾的奇怪符号。
应天棋后知后覺,再看向出连昭,便对上她眸底唇角那抹得意的笑。
“可以啊,加密文字?”
应天棋把信条放在桌上,朝她的方向推过去。
“逻泊族密语。”
出连昭简单解释,随后拿起信条垂眼瞧着。
在她看信的时候,应天棋就靠在椅子里打量着她。
想这法子还真是又有效率保密性又高,就算被人发现鸟带了信,拆下来也看不懂里面在写什么。应天棋倒是可以借鉴一下,用英语或者拼音做个加密,但也没什么大用,毕竟除了他自己也没人能看懂。
应天棋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再回过神,却发现刚才还因为耍到自己而心情很好的出连昭竟皺起了眉。
眼下能讓她皺眉的除了应天棋自己就只有信的内容,他不禁心里一紧:
“怎么了?”
出连昭有些不确定地轻轻扬了扬眉,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稍作犹豫后,她抬手把信条丢进燭台里烧了,邊道:
“郑秉燭坐车在城里绕了七八圈,中途分别在中城永安巷、英寧巷换了两次车,然后走小道从靠近西华门的角门进了宮。”
“进宮了?”应天棋有些意外,没忍住确认道:
“郑秉燭?”
“不然呢?”
“……”
应天棋皱皱眉。
奇怪。
郑秉烛在这个时间点进宮干什么?難不成……是发现自己从地牢跑了?
但不对,自己这才回来没多久,算算时间,郑秉烛必然是在自己回宫前就已经乘车从家里出发了,不然没时间绕来绕去还换两次车。
而且,连“诸葛问雲搅局”这么大的事都没用得上郑秉烛进宫面见,跑了个阶下囚而已,哪里用得着搞这么鬼鬼祟祟?
应天棋心里有点没底。
他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个很恐怖的猜测,令他根本不敢往深想。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应天棋闭闭眼睛,抬手揉揉太阳穴。
出连昭瞧他这模样,一时竟有些看不懂了:
“你费这么大功夫,不就是为了抓住郑秉烛的把柄吗?怎么如今真相即将水落石出,你却不着急了?”
“谁说我不着急?”应天棋都快头痛死了:
“我自有打算,后面的事,你不必管了。”
“谁稀罕管?”
出连昭被这话点了火,她翻了个白眼,盖好自己的食盒拎起来就走。
走开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来夺走了应天棋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块梅香酪。
应天棋眼巴巴地看着食物被抢走,想申辩两句,却也没了心思。
出连昭离开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应天棋在脑中整理着目前得到的信息。
流云酥并不是郑秉烛和陈实秋用来传递信息的手段,但或許与郑秉烛私自进宫能扯上点关系。
这么想的话……
应天棋回忆起更多自己之前注意过却没有深究的细节。
記得他查妙音阁疑案暂住瑞鹤园的那段时间里,有一天晚上,他吃到了一种陌生但美味的点心,那是他第一次尝到流云酥的味道。之后他好像是想找郑秉烛聊点什么事儿,却从白小荷那得知,郑秉烛晚上出去了,并不在府中。
这么说的话……那之后第二天一早,应天棋在大理寺牢狱审完张问,出来迎面就遇上了郑秉烛。当时他还疑惑过,郑秉烛一个去哪都要套着御赐蟒纹的人,为何那日一早穿得那般低调。
现在看来,倒是有了答案——
他去了一个不宜张扬的地方。
应天棋深深换了口气。
他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另起一段开始想其他事。
紫芸跟踪结束,消息也传来了,那么意思就是,郑秉烛现在已经到宫里了。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犹豫片刻,应天棋一咬牙,打开了系统商城里一个极少被他光顧的板块。
【一次性技能/道具专区】
应天棋很少点进这个专区,因为他覺得这里卖的东西性價比实在太低。
什么护身符、大力丸、回春丹……看详情介绍确实都挺有用的,但每种的库存都只有一,而且买了也只能用一次,均價还都在50以上。
应天棋对它们不是很感兴趣,除非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或许会考虑拿它们来救个急。
好巧不巧,他现在就处于这种困境。
如果没記错的话……
应天棋没有在前几页停留,手指起火般一个劲往后翻,最终在专区末页找见了他想要的东西。
【技能:隐身】
【技能详情:顧名思义,使用技能后可随意走动且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时效:1.5小时】
【售价:66积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应天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打打游击想想其他更稳妥的方式来查清这一切,但现在他心里有个疑影,如果不去亲眼看看亲眼证实,那么他从今天开始怕是一个好觉都睡不了了。
而且这事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万一暴露反而麻烦,不如自己上。
一个半小时,跑一趟慈寧宫,来得及!
应天棋一咬牙按了兑换。
这种技能都是即时生效,系统从他账里扣除积分之后便开始十秒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莹蓝色的系统界面弹出。
【技能“隐身”使用成功!】
【距技能结束时间还有1:29:59】
夜深了,乾清宫内只有树上的蝉在发出动静。
今夜白小卓当值,他侯在暖阁门口,正打着瞌睡,下一瞬,暖阁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白小卓立马清醒,本以为是陛下要回房休息,但回头一看,门内却是空空如也。
风把门吹开了?
可白小卓刚才并没有感觉到有风起。
好在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从不为难自己。
他没有多想,只伸手重新把门合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漫长的哈欠。
应天棋匆匆从乾清宫出来,也顾不上伤痛不痛了。
时间不等人,皇宫又那么大,他只有一个半小时,必须要尽快赶到慈宁宫去。
他此刻只庆幸自己平时就算坐着轿子也没有偷懒,还记得认路,现在才能走着夜路准确地找去慈宁宫的位置。
应天棋不记得自己路上摔了几次跤,两次还是三次,那都不重要。
隐身状态下,他毫无顾忌,推开慈宁宫的角门就往里闯。
守在门外的侍卫见门自己开了,虽然奇怪又警惕,但看不见人,也只能作罢。
一进这宫门,应天棋就觉得事情不对。
在宫殿外边倒是立着不少侍卫,围墙里边却空得有点过分,只有在月色下摇晃着的树影,还有守在正殿门口一左一右的两位太后心腹,月缺和星疏。
这阵仗……
应天棋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一秒也等不了了,快步绕到后殿,一抬眼便瞧见了殿内隔着窗纸透出来的烛光。
虽然扒别人窗户角十分不道德,但应天棋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放轻脚步,靠近窗户。
隔着一层窗纸,应天棋看不太清室内的画面,只能瞧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看见一身红衣的女子斜斜倚靠在美人塌上,另外一人靠着美人榻坐在地上,姿态很是放松,一手玩着女子垂下的衣袖,另一手勾缠着她的手。
“这是从哪儿来的?”
陈实秋的语气慵懒,伴着殿内丝丝缕缕的香气飘到应天棋身边。
“从江南寻得的名匠,威逼利诱,让他打了这么一只。”
在另一个人出声前,应天棋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这句话一出,他的心彻底像颗石头坠入了井底。
这声音他可太耳熟了。
毕竟前不久才跪在地上与此人来过一场生死博弈。
……郑秉烛。
真的是郑秉烛!
应天棋险些没能站稳,踉跄着扶了一下身侧的墙。
“知道你喜欢牡丹,所以特意雕成这样式。上面的宝石也是我一颗颗亲自挑选的……你可喜欢?”
“嗯,尚可。”
“戴上给我看看?”
“你来吧。”
不用看,应天棋都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脑子里几乎有了画面,正是那日在郑秉烛家里见过的、他一直转在手里把玩的那只金镯。
应天棋是真的站不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别的什么,他靠着墙缓缓下滑,最后索性蹲坐下来。
里边已经不知道从帮带镯子发展到哪一步了,应天棋顾不上看,也不想看。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不是……
不是…………?
应天棋以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就算这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二者间还有很深的利益纠葛,他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不仅因为正史野史皆无只字片语提及,还因为应天棋自己本身就不爱做这种下流猜测。
他们……
他们可差着近十岁啊。
好吧放在现代其实也不算多稀奇……但问题是现在离着开放自由的现代社会还差着千多年的时光。
不是,他崩溃的也不是这个……
陈实秋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有情感上的需求其实很正常。她可以养面首,学赵姬给嬴政弄两个便宜弟弟那样都无所谓,毕竟这对应天棋没什么妨碍。
说白了,她今天私会的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郑秉烛。
应天棋烦躁又崩溃,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完了,一切全完了,乱完了!
原来这流云酥代表的根本不是什么高级的通讯手段。
难怪要做那么隐秘,因为这一切真的见不得光、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这是一种信号、一种邀约。
是秘会。
是他们二人的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