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八周目
“跑了?!”
应天棋一时没能压住声调, 惹得不远处来往之人纷纷侧目。
他轻咳一声,立刻控制住情绪,压低声音, 凑近些,但再低的音量都藏不住他的因这二字受的惊吓:
“跑了是什么意思???”
“跑了就是跑了。”
方南巳示意他往冷清些的方向走,边道:
“该问的都问了,最后见过他的是昨晚夜猎回来的那群人, 当时山青正带着锦衣卫巡山,远远打了个招呼便走了。后来你让白小卓去找太医院和锦衣卫来看尸体, 那时候人就已经不在了,夜半我去寻他调人,便发现他已不在营帐,一同消失的还有他养的那匹黑马。”
“你的意思是……”应天棋皱起眉。
“巡山一直由锦衣卫那边负责, 这几日也都是他带队, 他也最清楚围猎队伍出入山的路线,若箱子真是被有心人刻意摆放,他这个位置, 最方便。”
方南巳索性把话说明白了。
“可是……”
应天棋抿抿唇,垂下眼,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方南巳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 山青消失也是事实。
可是,他总觉得,山青不会做这种事,也不是这样的人。
毕竟山青连自己的人物卡也无,只是他从路边偶然救下的一个少年,如今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全是自己在背后计划成就。如果让应天棋给自己的盟友排个可信度排行榜, 那方南巳第一,山青就是第二。
他从来没想过变数会发生在山青身上。
可是现在……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方南巳抬手轻轻掸掉他肩膀上的草叶碎屑,道:
“先别叹气。左右现在一切还未有定论,你可以先信着他,等到水落石出时再发这个愁。”
听他这么说,应天棋倒有些意外。
他睁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似的瞧着方南巳,半天憋出一句:“……哇哦。”
“?”方南巳微一挑眉,没懂他这是什么反应。
“你还是我认识的方南巳吗?”
应天棋苦中作了一点乐:
“你一直不喜欢他,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他锤死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让他在我这永世翻不得身呢。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家方小时也太明事理了吧?一点也不公报私仇呢。”
方南巳嗤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他应该是挺想抬手掐一下应天棋的脸,但抬眼一瞧周遭来来往往都是人,还是作罢,只道:
“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挺好啊,会照顾别人情绪了,阿巳长大了。”应天棋继续欠嗖嗖招惹他。
“你的情绪我何时没照顾着?”
说着,方南巳意有所指地将视线下挪,瞄了眼他的嘴唇,像是在那一瞬用目光将他五官的每一寸细节都轻抚过一遍。
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感受到那快要凝成实质的视线,应天棋立刻收敛了气焰。
他轻轻咳两下,还避嫌似的后退半步离方南巳更远一些,再开口时难免有撇开话题的嫌疑:
“那这边劳你先看着吧,我去找一趟阿昭。”
“找她作甚?”方南巳问。
“……那病的症状太古怪了,太医都看不出门道,我便问问这位南域娜姬,看看她能瞧出些什么。他们南域人不是最擅长用稀奇古怪的毒了吗?”
应天棋说着就要开溜,但跑两步又折了回来,好在方南巳一直在原地瞧着他,没有走开。
应天棋这一回头本来还想和他说点什么,但对上他的眼睛又全都忘了。
所以只抬手搓搓他的手臂:
“你自己当心些。”
方南巳轻轻扬了下唇角:
“嗯。知道。”
应天棋找到出连昭时,她正在行宫后侧的池塘边打水漂玩。
出了宫放飞自我的不止应天棋,还有她。
她向来不喜中原宫廷那些繁琐不便行动的衣饰,如今出来了,也不必再守那些麻烦的规矩,便日日穿着曳撒束着马尾,瞧着倒是英姿飒爽。
应天棋远远瞧见她,便抬手朝她挥挥,正想扬声唤句“阿昭”,却见出连昭掂着手里的石块,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后她抬手将石块抛出,石块在水上连连点起波澜,打了一串漂亮的水漂。
嚯。
倒还真有两下子。
“为什么你能把石头抛成这样?”
走近些,应天棋才发现她身边还有个人。
只是姚阿楠身形不大,一蹲下便被池塘边的杂草遮了个严严实实,现在站起来才被应天棋瞧见。
而她没有发现应天棋来了,只自顾自认真地在地上挑拣心仪的石头,然后学着出连昭的样子,扬手抛出。
“咚”地一声,石头溅起一片水花,就这么沉了底。
“这石头不好,你给我重找一块!”姚阿楠叉着腰,指挥道。
“人不行就别怪石头不好,你现在跳下去把你刚丢下去的那块石头捞上来给我,我给你打个漂亮的水漂。叫你见见世面。”
“出连昭!!”
姚阿楠受不得一点委屈,一点就着。
而在她跳脚时,出连昭及时给她点亮了应天棋的位置:
“你看那是谁?”
“谁啊?!……”
看见应天棋,姚阿楠立马端庄持重起来。
她磕巴了一下,一张脸立刻羞成了红苹果。
等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放下自己快要挽到肩膀头子的袖口,整理好仪容,赶紧向应天棋行了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臣妾失仪了,还请陛下恕罪。”
出连昭私下里是从不向应天棋行礼的,但现在瞧姚阿楠这模样,她便也赏脸随了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免礼。”应天棋冲她二人笑笑,而后便见姚阿楠小心翼翼地问他:
“陛下今日怎么穿成这样,也没叫人跟着?是同我们一样,嫌行宫拘束,悄悄跑出来玩的吗?”
“算是吧。”想了想,应天棋又瞥了眼出连昭,道:
“我有事找你。”
见状,姚阿楠面上笑意一凝,却也没说什么,只目光在面前二人之间挪了几个来回,而后自觉地又一礼:
“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无碍。”应天棋没让她走:
“不是什么秘事,我在这一说,你们一起听了就是。”
姚阿楠愣了一下,笑意重回眉梢,认真点点头:“陛下请说。”
“未来几日,行宫怕是会不大太平,你们看好身边人,别乱跑,也最好别和旁人接触。”
听见他这话,出连昭便猜了个大概:
“怎么?这地方起瘟疫了不成?”
“还没确定,但很有可能。”应天棋利索地承认了,而后又细说道:
“昨日出去夜猎的人发现一具死尸,死状极其骇人,太医院和锦衣卫都瞧不出什么名堂。而今日一早,与尸体接触最近的二人便双双发了高热病倒了。虽然还没出现和尸体一般的症状,但……我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太医他们看不出那病症是何,但你来自南域,接触的罕见植物多,对毒也精通,可能从症状中瞧出一二?”
说着,应天棋伸出手臂,在自己身上给出连昭比划一通:
“我看见的那具尸体,皮肤上面长着成片成片的红疹,疹子密集处,皮肤都裂开了,裂痕像是蜘蛛网,裂缝里面能看见血肉,深处甚至能看见骨骼。”
虽然没看见实物,但光照着这描述想象一下就已经够吓人了。
姚阿楠脸色白了白,抿抿唇,却也没说什么。
“这症状听着的确像毒。”出连昭思索片刻,却笃定:“但不是毒。”
应天棋愣了一下:“为何?”
“你傻啊,毒哪会过人?既你说这症状会传染,那它就不是毒了。我们南域从没有过瘟疫,我也没听过这么骇人的疫症,帮不上你什么。”
“那也没事,你俩能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应天棋来这一趟本也没抱太大期待,能从出连昭这得到点有用的信息是赚到,得不到倒也不亏。
他只又交代了二人要顾好自己的身子、没事不要去人多处走动,便匆匆离开了池塘边。
到了这时候,其实应天棋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点侥幸。
他想,万一那两个武夫只是半夜进山着了凉、生了一场小病呢?
万一他俩烧完病完又跳起来生龙活虎了呢?
但侥幸只能是侥幸,现实很快又给了应天棋一记重击。
这病来势汹汹,不仅症状骇人,发作速度也极快。
那二人前夜开箱,天亮前发热,一直高烧到傍晚,待到天入夜,他们的手臂上便已出现了一颗颗小红疹。
“这些疹子……的确和昨夜尸体上的一般无二。”
待夜色渐沉时,何朗生全副武装进营帐为那二人搭脉诊治过后,出来一边叹气,一边向应天棋回禀:
“这病势缠人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除高烧以外,二人已出现了呼吸、吞咽困难的情况,恐怕下一步就要……”
就要同那尸块一般,出现皮肤裂痕的症状了。
应天棋懂他没说完的话。
皱眉思索片刻,他问:
“那你可能推测,这疫病是如何向外传播的?如果能知晓,我们至少能提前防备一二。”
何朗生却摇摇头:
“恕微臣无用。这病来势汹汹,以前从未听闻过,医书里面也没有相关记载,如今一切未知,微臣也只能通知各处,烧些苍术艾叶,用寻常防疫之法先撑着,希望能够有用。”
“好,也没旁的办法了。辛苦你了。你们太医院接触病患较多,记得做好防护,免得也中了招。”
“谢陛下关心,微臣晓得的。”
何朗生朝应天棋一礼,便退下去通知各处准备防疫事宜。
应天棋愁得连连叹气。
等人走了,他问身边的方南巳:
“山青还没有消息吗?”
方南巳摇头。
锦衣卫指挥使失踪了,这是一件大事。应天棋暂时将这事压了下来,没让张扬,但锦衣卫不能没有统领,只好先叫方南巳顶上。
一时间,方南巳又要领禁军,又要安排锦衣卫,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合过眼,今日又连轴转了一整天,眼下都挂上了一片青,应天棋看着实在心疼。
瞧着左右无人,他抬手顺了把方南巳的腰背:
“不行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看你好累。”
“无碍。”方南巳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没了我,这偌大行宫里你还能靠谁?”
“那若是你累倒了,我不就更没有可依靠的了?得不偿失。”
“没事,我心里有数。”
大概是见应天棋面上担忧未减,怕他不信,顿了顿,方南巳又道:
“战场上,比这危急紧迫的情况不要太多,我习惯了,你不必忧心。”
“你这么说,我不忧心,却是要心疼了。”
应天棋又叹了口气。
再一抬眸,他瞧见远处匆匆来了另一人,便稍稍往旁侧让开一步,与方南巳拉开了距离:
“兄长。”
应瑀神色焦急,快步而来,先冲应天棋一礼,开门见山:
“陛下,我听闻……锦衣卫指挥使山青大人失踪了?可是同这疫症有关?”
“连兄长你都知道了?”应天棋苦笑:“这保密工作做得也不行啊……有没有关的,还不知道,所以才压下消息没让张扬。”
“是……见这一整日锦衣卫都由方大将军调配,斗胆猜测罢了。”应瑀皱着眉:
“我还见方才何太医匆匆准备着苍术艾草一类防疫的草药,可是已经确定了,昨夜箱中人的情况……当真是瘟疫?”
应天棋真不想点这个头,但该答还是得答:“八.九不离十。”
“那陛下可容我瞧一眼染病者的症状?实不相瞒,我……有一猜测。”
应天棋一愣。
见应瑀神色不似玩笑,他的确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了解此病的机会,因此立马点了头:
“可以。但此病凶猛,兄长要做好防护,站在营帐外瞧一眼就是了。”
“这便够了。”
在应天棋的监督下,应瑀同医士一般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靠近病患所住的营帐。
他也并没有进去,只抬手拨开帐帘,往里瞧了一眼。
片刻,他回到应天棋身边,取了蒙面的布巾,已是一脸凝重。
待走近了,他开口便道:
“是血裂症。”
应天棋没想到他还当真知道:
“你知晓这病症?!”
应瑀点点头:
“昨夜我没靠近,只遥遥望了那箱子一眼,没看清,也没想起这些。今日听旁人说营中起了瘟疫,再想到昨日箱中尸体的状况,我这才赶来确认。高烧,加上我刚才瞧见的那些红疹……应当就是血裂症了。”
应天棋方才还在发愁这稀奇古怪的病症没有解决之法、连名称都不曾得知甚至无人听闻过、像是凭空被创造出的一般,谁想应瑀这就如及时雨出现,给他带来了希望。
“得了这病会如何,又要如何才能治愈,请兄长细说!”应天棋已迫不及待。
“这病以前没在中原出现过,宫中太医没听过没见过倒也是情理之中,这也是我昨日没敢确认的原因。”
应瑀抿抿唇,终于揭晓了此病来历:
“这是朝苏那边传过的病症,血裂症。”
“朝苏?”应天棋一时没能压住声调。
“嗯。”应瑀应道,已是满目愁色:
“我的封地在漠安,在那边也待过几年,所以对朝苏了解得多些。大约十年前,朝苏曾经发过一场瘟疫,便是这血裂症了。当时朝苏难民大批聚集在边境,我派人去瞧过一眼,多少知晓些情况。那时,我听说他们那边因为瘟疫死了很多很多的人,闹得便是这血裂症。
“血裂症没有治愈的法子,至少我那时没听他们寻到过。且这病症传播极快,一旦染上,病毒便会随着血液攻去人的五脏六腑,直到血肉无法承载,随着皮肤爆裂开来,令人活活流干血液,枯竭而亡。”
……没有治愈的手段。
应天棋心下一沉。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可如果传播速度快还无法治愈,那朝苏当年又是如何解决了这一难题?他们应当想出了应对的法子,对吧?”
果然,应瑀点头:
“这病凶猛,但好在传播方式较为苛刻。在病症初期,这病是不传人的。只有在病患发展到后期,皮肤开裂,带着病毒的血液随着爆裂化为雾气散开在空气中,旁人靠近时由呼吸带到体内,才会被这疫病波及。”
“……”
难怪。
难怪背后人要将尸体弄碎了塞在箱子里。
也难怪昨天箱子周围围了那么多人,却只有开箱的两个小武夫病倒。
他们当时离得太近,直面箱中血气,这就……
应天棋怔然:
“也就是说……”
他没将话说完,见他沉默,应瑀便替他道:
“只要在病患皮肤开裂前将他们送往无人处,待病患死去、妥善处理他们的尸身,便可防止此病继续传播。”
可“这……”应天棋知晓了解决办法,却并没能为此展颜。
他话说得有些艰难:
“这,这真的没有治愈的办法吗?”
照应瑀的话,目下唯一的解决之法,便是舍弃患病者,来保全其他人了。
可是若放着病患再不尝试救治、任他们自生自灭,也太……
“我知陛下慈心,不忍放弃任何一人,但这行宫中这么多人,陛下不能不保全其他人。若想顾全大局,有些舍弃是必要的,有舍才能有得。更何况……此病来得蹊跷,陛下有没有想过,明明血裂症只在朝苏出现过,何故会突然出现在中原,死者又何故被人装在箱中,恰好在春猎时放在了行宫后山?”
“兄长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跑来一人。
定睛一瞧,应天棋才见,那竟是一名小军士。
小军士穿着一身甲胄,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朝面前几人一礼:
“报!陛下,王爷,将军!我们方才例行巡逻时发现良山脚下竟多出许多军队营帐,见势竟是要将我们围困在此!而且那些帐上,绘着,绘着……”
方南巳冷声:“别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军士一抖,低头道:
“绘着朝苏的图腾!”
……
“快些快些,上面吩咐下来了,要我们尽快将那两个病患送去行宫外安置呢。”
四个太医院小医士淋着夜色匆匆而行,走向营帐区边缘处。
“这是什么意思?病倒的那两个人,大人们不打算继续治了吗?”
“这么奇怪的病,我听都没听过,应当是治不好了吧……”
“那把他们送去偏远地,不是让他们等死吗?”
“唉……那也没办法。”
已经有人在行宫外良山脚扎好了安置病患的帐子,只待他们做过最后的检查处置后将人挪过去。
夜已经深了,小医士们赶着回去睡觉,动作都很利落。
他们按照上面人吩咐,检查过病患身上并无裂痕,便两人抬一个担架,将人挪了出去。
夜深霜露重,从营帐到山脚的那段路程,冻得小医士哆嗦了一路。
他们搬的那两个病患高烧烧了一天一夜,人都不太清醒了,面色惨白,皮肤上爬满了红疹,瞧着实在可怜。
将他们安顿下来后,小医士给他们盖好被子,喂了最后一顿药,多少有些不忍心:
“他们……真的没救了吗?就这么把他们丢在这荒山野岭的,真的好可怜。”
“可怜也没法子,谁叫他们得了病呢?”
同伴搓搓手臂:
“快点快点,弄完了好回去睡觉,我困死了,明早还要轮值呢。”
说罢,同伴便先出了营帐。
小医士应了一声,放下碗,最后给病患掖了掖被角,起身想走。
但也在那时,原本昏迷的病患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袖角。
小医士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垂眸看去,病人艰难地睁着眼睛,张着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
“郎中,我,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是的。”
小医士也才十五岁,去年才刚进太医院当学徒,还没见过太多生死,如今知道这病患的命运,实在有些不忍:
“你,你会没事的,会好的……”
“真的吗?”
病人嗓音嘶哑,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他:
“那你为何要走,你,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
小医士不知该怎么答了。
也不知病人是哪里来的力气,拉着他的袖角,叫他连挣脱都难。
“我,我……”
小医士慌乱地扒拉着病人的手。
而低头时,他忽见那人小臂红疹密集处似乎泛着些深红颜色。
他记得刚才这人手臂上还没有这颜色,于是定睛瞧了一眼。
谁知就在那时,那片深红色突然钻出皮肤,皮肉裂开,露出一道细细的血色痕迹。
小医士从没见过这种画面,他吓得身子一颤,倒吸一口冷气。
碰巧那时同伴在外问:
“小唐,好没好啊?快走了!”
小医士这才慌乱地扒开了病患的手,任他的手臂垂落、像一条烂肉一般摔在了被褥上。
他匆匆起身,没敢再多看一眼:
“……哦!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