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人们不是第一次看到异空间。
但这种撕裂苍穹、世界倒悬的景象却闻所未闻。
一时间, 无论是路人，还是工作党，亦或者是其他正在做事情的人, 都仰头望向了天空，目露惊骇。
短视频平台反应很快, 相关词条瞬间霸榜热搜。
所有人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自从大污染来临之后，我感觉我已经死了, 不然怎么刷到的都是阴间玩意儿？]
[特管局为什么还不发布声明, 这东西难道不是异空间吗？]
[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恐慌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更令人不安的是，不仅特管局沉默，全球各大管理机构也集体噤声。就仿佛里面隐藏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似的。
但越是遮掩，越是挡不住人们探究的热情。
科普博主发布解析视频，从这东西的突然出现, 一直分析到了最近特管局的异动，突如其来的禁行区, 甚至有人拍到了神秘的车队……
“因此，我充分怀疑, 这里一定是十分危险的区域！甚至有可能在执行特殊任务！”
“危险等级史无前例！”
[救命啊啊啊！我不想英年早逝！]
[你们说这次的任务裁决者会不会去啊？]
[八成一定去, 不然特管局何必如此低调？]
网上的消息各种各样, 铺天盖地, 许多人都无法分辨清楚。
[但是专家团没有出动啊？难道他们不是团伙作案吗？]
之前就有人怀疑过裁决者和这些人是一个组织的,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也不全是这样？
也有人说, 其实是因为专家团够不上裁决者的水平，所以才没有参加活动。
现在那个组织的消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几乎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大家也大概知道了，那里面不仅仅有絮语女神、黑客高手, 更有庞大的污染物隐藏者。
那些污染物军团隐藏在生活中的各个地方，甚至时不时还会给普通人捐款捐物。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神秘组织，而他们也在暗中配合特管局展开活动。
一切一切……所有都是围绕着那个十二年前的神秘人所展开的。
专家团最近高强度网上冲浪，看到这些消息，元博文有些不满。
“我们明明是围绕着陈哥展开活动，怎么推给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秘人了？”
张余扶了扶眼镜，调出了十二年前那晚的监控。
“但这样的力量，的确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会有人怀疑也不奇怪吧？”
看着那些被瞬间抹杀的污染物，元博文一时间有些怔然。
“那人是谁？”
“不知道。”
张余摇摇头，“但能够确定的是，那人的力量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包括陈恪。”
刘阿婆轻哼了一声：“这可不一定，你们有谁见过小陈全力出手吗？”
她这话提醒了两人。
即便是在洛瓦市斩断母树，亦或者是在月悦广场的时候，陈恪都没有受伤，顶多能力使用过度罢了。
几人沉默了下来。
刘阿婆又打开了手机，却在看到一个新视频的时候脸色骤变。
“我滴个乖乖！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元博文和张余立刻上前，凑近屏幕。
一个阴暗巷口，挥舞着倒刺鞭子的污染物正扑向路人。
就在这个时候，监控里的污染物突然僵住，从脚部的位置开始缓缓地消失。
那污染物发出了尖叫，然而没有用，他就这样在监控画面中，一点点地消失了。
仿佛被什么东西抹除了一样。
“这不是十二年前的监控吗？”
元博文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刚刚他们不是才看过类似的吗？
张余没有说话，刘阿婆则是哆嗦着嘴唇：“你再仔细看看日期。”
元博文注意到了左上角的时间，喃喃出声：“是，今天的监控……”
视频的地点正是乐土所对应的现实世界的坐标。
十二年前的那场仪式，正在他们的面前重演！
几人对视一眼。
难道，那个神秘人重出江湖了？！
-
月亮小学彻底乱了套。
在平乐有限的人生中，整个学校从来没有这样乱过。
小红消失后，所有在排队的学生便愣住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第一个学生试探着把手伸向冰柜。
没有被管理员带走。
人群瞬间炸开！
短短几分钟，冰棍被哄抢一空！
在那之后，学生们像是疯了一样。
没有管理员限制，一切都发生了强烈的反噬。
学生们在操场上疯跑尖叫，脸上是平乐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也有一部分学生仿佛魔怔了一样，依旧按照之前的生活习惯进行生活。但他们的眼底，却是压抑不住的躁动与茫然。
“咣当！”
教室门被猛地撞开。
“平乐！”
平乐抬头看着眼前的好友。
“外面都疯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走！出去玩啊！”好友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
平乐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样肆意的表情。
平乐转身，望向了李华。
李华却只是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平乐于是对好友说：“你去吧。”
好友也不纠缠，风一样跑了。
平乐沿着李华的视线，注意到操场上，似乎冒出来了几个人。
那些人穿着的黑色衣服有些眼熟。
似乎那两个外来者也穿过同样的衣服。
李华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收好，对着平乐笑了笑：“走吧，有人来接我们了。”
……
林瑶一行人刚到乐土不久。
这里和他们想象中有很大的不同。
不仅没有遇到什么污染物，甚至沿途遇到的所有人，见到他们的时候，都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甚至喃喃自语什么管理者，而后尖叫着跑开了。
一行人进入了月亮小学。
没走多远，一个声音靠近了他们。
“你们是特管局的人吗？”
说话的那个是污染物。
林瑶一愣。
这里居然有污染物存在？
可眼前的污染物不仅完好无损，还知道现实世界的情况，知道他们是特管局的人？
按理说，那股力量之下，所有污染物都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可眼前的污染物……
林瑶突然想到一件事。
十二年前，并不是所有的污染物都消失了，同样有一部分幸存者。
眼前的孩子和那些污染物同样都符合某种条件吗？
林瑶抬手，止住了田宇轩即将暴起的拳头。
迎着李华的目光，林瑶伸出手，露出安抚的微笑：“对，我们是特管局调查员，很高兴见到你。”
-
高瀚疲惫地关上病房门。
路过的年轻护士冲着他笑了笑：“高医生，下班啦？”
“是啊，终于下班了。”高瀚揉了揉脖颈。
最近半个月异空间数量少了很多，但污染物的数量却激增。
这些东西仿佛吃了膨大剂一样，疯狂在城市肆虐着。
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高瀚下意识地抬手打招呼：“陈恪！”
青年抬起眼。
高瀚一愣，却不是因为陈恪身后突然出现的谢闻渊，而是因为陈恪的眼神。
那双漠然的眼睛仿佛映照不出任何事物。
高瀚知道陈恪参与了特管局的重要行动，但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地，以此种方式在医院遇到他。
“谢老师……”高瀚快走几步，欲言又止。
谢闻渊的神色冷得可怕，高瀚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被他用那样的眼神扫了一眼，就跟遇到了陈恪的杀气一样，高瀚浑身都僵直了。
一时间，高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正在这时，一只手掌阻隔了谢闻渊的目光。
陈恪竟然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谢闻渊的眼皮上，将谢闻渊望向高瀚的目光挡住了。
高瀚和谢闻渊都是一愣。
按照陈恪的性格，他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出手，最多暗示一下谢闻渊。
陈恪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需要接受检查。”
高瀚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杀气了，语气有些焦急。
他也不问谢闻渊从哪里把人接来的，立刻回到诊室，穿好白大褂。
“谢老师。”
高瀚朝着谢闻渊伸出手，示意两人跟他一起走。
陈恪的视线落在了高瀚伸出的那只手上，也抬起手臂，作势要握手。
谢闻渊手臂一展，手指穿过他的，与陈恪十指相扣。
“我来。”
高瀚于是让开。
谢闻渊带着陈恪一项项做检查，高瀚紧随其后。
两个医生和一个患者的组合回头率很高，人们目光落在了中间的那个患者的身上。
不过很快，那些人的目光就变得迷茫起来，不再向陈恪投去目光。
刚开始高瀚还没有察觉，但渐渐地，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抿了抿唇，却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九点五十，最后一项报告出炉。
“一切正常。”
高瀚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
不仅正常，甚至比许多人的结果都要健康！
可如果一切正常的话，那么陈恪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诡异的情况？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十分乖巧甚至有些拘谨的姿势。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落在两人的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反而盯着不远处CT室的外墙打量。
谢闻渊坐在陈恪旁边，与他十指紧握。
他的唇色十分苍白，他的眼睛却是血红的，似乎在忍受什么不得了的痛苦。
高瀚知道谢闻渊今天值班，本来就已经连轴转了近二十个小时，现在又遇到陈恪这样，难免有些憔悴。
高瀚忍不住开口：“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
谢闻渊置若罔闻。
三人就坐在外面休息室的椅子上，直到周围没有其他人。
高瀚望了眼陈恪，青年似乎对自己的情况半点没有反应。
高瀚实在忍不住了：“要不今天先带着陈恪回去吧？你能熬，他也熬不住呀！”
这话似乎触碰到了谢闻渊的神经，这个时候，他终于将视线投到了高瀚的身上。
可就是在这时——
青年突然毫无预兆的身子一斜，倒在了椅子上！
暗影瞬间涌动，在陈恪撞上椅子前稳稳托住了他。
看着青年仿佛失去意识的模样，谢闻渊瞬间周身气息不稳起来。
钢制的椅子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仿佛在某种强大的压力下不堪重负。
高瀚神色惊慌：“什么动静？！”
谢闻渊双手穿过青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拢住。
原来是睡着了。
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
谢闻渊肩线微不可察的一松。
椅子的吱嘎声音停下了。
高瀚望着谢闻渊的神色惊疑不定。
这次，谢闻渊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认知，而经验丰富的高瀚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无法力量的力量……
他望向谢闻渊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惶恐。
谢闻渊可能不是人。
“我们先回去了。”
难得，谢闻渊居然主动开口对高瀚解释。
然而抛下这句之后，谢闻渊抱着陈恪，头也不回地离开休息区。
只留下高瀚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
……
谢闻渊没有选择开车。
他抱着陈恪出门，而后一步踏出。
周围的空间被揉皱压缩，仿佛是一幅被扭曲的画卷。
原本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六分钟。
到睦安佳苑的时候，整个楼被突然出现的谢闻渊吓到了一跳。
而在看到被谢闻渊抱着的陈恪的时候，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大门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样，“砰”的一下弹了开来。
元博文几人依旧不在，谢闻渊上楼，将陈恪放到了床上。
青年睡得很深沉。
浅浅的呼吸平稳悠长，闭目时的模样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青年的发丝，视线则是望向了墙上的钟表。
22:06.
是陈恪的休息时间。
谢闻渊微微一怔，视线缓缓扫过满墙整齐排列的法律书籍。
有一道念头被谢闻渊捕捉到了。
只是还需要验证一下。
谢闻渊走进洗手间接来温水，浸湿毛巾，动作轻柔地为陈恪擦拭脸颊与脖颈。
进入乐土的几天，陈恪几乎没有合眼。
现在回到熟悉的环境，他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睡姿格外无害，呼吸细微均匀。
谢闻渊的脸色依然苍白。
在乐土解决文森后，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本体。
而在本体赶往现实中的乐土坐标的时候，身处乐土的陈恪却动了——
仅仅是一步，陈恪的身影便穿透空间壁垒，出现在了现实世界中。
更巧的是，青年正好拦在了赶往这里的谢闻渊的本体前。
这个状态的陈恪谢闻渊也曾见过。
和在洛瓦市的时候的陈恪不同，陈恪并没有漫无目的离开乐土，消失在谢闻渊找不到的地方。
这次，陈恪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好像谢闻渊是某种坐标一样。
收回思绪，谢闻渊继续擦拭着陈恪的身体。
皮肤是健康的白皙，劲瘦有力，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起伏都仿佛艺术品一般。
在后遗症的作用下，那股源自世界本源的甜美气息十分浓郁。
这对于身为母树的凝结体来说，本应十分具有吸引力。
但谢闻渊不为所动。
比起这虚无缥缈的气息，他更迷恋陈恪身上真实的汗水气味，带着独属于他的鲜活。
陈恪的身体确实没有问题，非常健康——超过很多调查员的健康。
不仅污染值是0，就连SAN值也是100。
这种状态，早就超越了所谓的人类的范畴。
为陈恪换上舒适的睡衣后，谢闻渊也快速冲洗了一下。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歇，谢闻渊带着一身微凉水汽走出浴室。
他轻轻掀开被子，将青年拥入怀中，闭上了眼睛。
怪物不需要睡眠，但在陈恪的身边，他模仿着人类的一切习惯。
再次睁眼的时候，谢闻渊的眼前出现了一对金色的瞳孔。
那双瞳孔里倒映出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以及谢闻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眉眼间的柔和。
谢闻渊动作微顿，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紧紧拥抱着陈恪。
他缓缓松开手臂。
于是青年自然而然地坐起身，下床穿上拖鞋。
陈恪进入了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他的一切行动都那么熟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换衣服，去冰箱，拿出食物坐在饭桌上安静地进食。
谢闻渊穿着睡衣，沉默地注视着陈恪的所有动作。
当青年换好鞋似乎要出门时，他终于开口：
“你今天休假。”
陈恪动作一滞，歪着头看向谢闻渊，反应过来后，他眨了眨眼。
重新换回了拖鞋，从书柜里拿出了一本法律学书籍，整个人陷进了沙发，安静地翻阅起来。
从头到尾，青年一声不吭。
谢闻渊抿唇。
昨天那个模糊的念头被他抓住了。
无论是规律到极致的作息，一如既往地熟悉动作，还是墙上的那些书籍。
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坚实的……框架。
或许陈恪已经想到了有这么一天，预见到力量可能失控。
于是，他用近乎残酷的自我约束，用严苛的生活习惯，用冰冷的法规条文，将自己牢牢锁在这个亲手打造的框架之内。
他将这些锚点一点一滴，刻进了本能深处。
一股尖锐的疼痛骤然扎进谢闻渊的心脏。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但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心疼。
他心疼他的爱人。
他想了解他的一切，却未曾想却是用这样的方式。
谢闻渊望着窗边那个正在安静看书的身影，同样拿了一本书，坐在了青年的身边。
-
特管局的精锐尽数出动，和本地组织配合起来，很快控制了乐土的大部分区域。
通过了解，他们也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异空间的性质是什么。
所有的地方都要遵守规则，不遵守规则的人则会被修剪，如同修剪不听话的树枝。
周经年等人很快被找到。
看着眼前那座如同巨大铁桶的恐怖囚笼，所有人都有些失声。
这就是将人类变成燃料的地方？
周纬时龇牙咧嘴，凑到了赵宏杰面前，再次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赵队，你们动作好快啊！”
赵宏杰睨了他一眼：“快一个月了，不快。”
医护人员迅速入场救治伤员，而李潇潇也被拎了出来。
赵宏杰看着她身上的工服，眉头拧了起来：“污染物？”
李潇潇摇摇头：“不算是了。”
赵宏杰：“什么情况？”
于是李潇潇便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得知陈恪将她身上的污染切下来的时候，赵宏杰的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这样的手法，是陈恪没错了。
那么乐土的这场巨变，也是陈恪做的吗？
赵宏杰望向了理事厅的方向，但从他的视角看去，此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地面上一片焦黑，甚至隐隐能够看到更深的下方，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这样的能量，真的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吗？
如果不是确认去理事厅的只有陈恪一个人，简直让人怀疑那地方被导弹洗地了。
赵宏杰神色有些怔然。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我见见陈先生！”郑局长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赵宏杰将目光投了过去。
陈明有些无奈：“郑局坚持要进来，现在又要见陈恪。但我们的人已经搜索过理事厅废墟，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赵宏杰明白。
既然没有生命的迹象，那么自然也找不到陈恪。
不知道他是失踪了还是……
没有人敢继续往下想。
郑副局长的声音都有些变形了：“一定要找到他，他不可能就这样没了！”
林瑶在郑局旁边，欲言又止。
郑局长越过林瑶，找到了新陵特管局众人：“一定要找到陈恪，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向他确认！”
赵宏杰犹豫着说出陈恪并没有在乐土，与此同时，还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郑局长却直接否认：“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见他神色那样坚定，其他人不由得有些奇怪。
郑局长深深地吸了口气，环视众人：
“他就是十二年前，在洛瓦市执行仪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