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章总的任务是保护管钳笼罩下的人类。
他盯着场上的情况, 一脸严肃。
尽管内心清楚以他的能力,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毕竟实力太弱——甚至章总觉得, 现在的他都打不过刘阿婆或者张余。
但他守在外面,离黑罩最近, 好歹也能给里面的人一些小小的安全感。
而在他的“看护”以及管钳的努力吸取之下,里面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渐渐苏醒过来。
罗哥和王姐一睁眼, 就看到了守在他们身边的章总。
对方就站在黑罩的边缘, 此时正焦急地向里面张望,见到有人苏醒,还问他们情况如何了。
在现在这个危急的时刻,还有人依旧在关心他们。
暖流席卷了每个人。
这是多么靠谱的人。
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罗哥被管钳吸得手脚发软,但依旧踉跄地挤到了黑罩的边缘, 手贴住了黑罩,声音哽咽:“章总!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其他人望向章总的眼神, 也不像之前那么警惕了。
就算人家是污染物怎么了?
他违背自己的天性,尽心守在这里, 难道不能得到一声谢谢吗?
这话让章总有些尴尬, 他明明还没有来得及出力气呢。
眼看黑色保护罩越来越大, 被撑得越来越薄, 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章总也有些紧张起来。
“你们先等等, 我看看情况。”
他扭头,下意识搜寻陈恪的身影。
找到了!
只见不远处, 陈恪弯腰从一滩金色污秽中捡起了什么,放在手上掂了掂,而后神色惊喜。
章总疑惑。
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值得惊喜的事情吗?
紧接着, 他就看到林瑶和田宇轩似乎开始主动挑衅那庞然大物!
章总目瞪口呆。
这些人疯了吗?为什么要触怒这大怪物?
他们不要命啦?
但很快,章总就发现,这似乎是陈恪的策略。
因为他挡在了两人的身前,仿佛砍瓜切菜一样,不断地挥舞着长刀。
从那伤口处喷溅出的不再是污血,而是更加纯粹的金色液体。
简直要闪瞎张总的眼睛!
“叮叮当当!”
大量半凝固的金色物质随着刀光四溅,打铁花一般。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章总的脚边。
他抬起鞋子,下意识用触手卷起这东西。
入手冰凉,好像是个金币。
嗯?
金的!!!
“铛!”
陈恪再次挥刀。
在金灿灿的水母的照射下,陈恪栗色的瞳孔边缘仿佛镀上了流动的金辉,整个人在漫天金雨中腾挪。
谢闻渊像一道影子,在陈恪顾之不及,抑或是水母的触手试图伤害黑罩里面的人类时,同样出手。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仿佛一同作战过无数次。
每次暗影闪过,便有一截粗壮的触须断裂。
漫天落下的金色中,青年的身影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恪落在还没破碎的玻璃围栏边缘。
稳稳地站着,身体平衡性惊人的好。
水母的触手挥舞间会搅动空气。
陈恪的衣角就被吹拂得翻滚起来,身形却在激荡的气流中纹丝不动。
他望着上方的水母。
这个时候,却没有触须敢伸向他了。
这些触足原本是粗细均匀的,可现在因反复被斩断再生,已经变得粗细不均。
从身体开始,由粗到细,一节一节,如同倒生的竹笋。
陈恪眼眸中闪过一丝惋惜。
如果水母不攻击他,这意味着他需要主动出击。
有点麻烦。
这眼神似乎彻底激怒了水母。它身躯剧烈颤抖,所有触须疯狂舞动!
而后,一道令人心悸的气息浮现。
水母从自己身体里掏出了一个金属密封桶。
按动按钮,之后,金属密封桶被打开。
一节熟悉的树枝出现在了陈恪的眼前。
陈恪眼神瞬间转冷。
又是苍穹集团。
不过没关系,他能砍断这东西一次,就能砍断第二次。
不等陈恪有所动作,谢闻渊的攻击更快到达,直刺那节枝丫。
陈恪注意到,在接近那树枝的时候,谢闻渊的能力似乎受到了一定的压制。
或者说,攻击在到达母树的时候,就已经被……同化了?
按照他们的猜测,如果母树真的是污染物的源头,那么高位格的力量的确有可能同化低位格的力量。
可谢闻渊已经是陈恪见过的,最具有威胁性的污染物了。
是所有的污染物都会被同化,还是因为谢闻渊和母树的关系呢?
陈恪神色一凛。
水母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在谢闻渊攻击被消融的同时,它卷起那截树枝,硬生生塞进了自己伞盖下面!
黄金液体四溅,而那水母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反而直接狂化,发出尖啸。
水母触手骤然粗壮!
它身上的金光更甚,整个阴暗的世界中,所有的角落都被照亮。
没有一处不亮,没有一处不散发着金光。
这光已经穿透了建筑本身,穿透了管钳营造出来的黑色罩子。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一股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次声波席卷开来!
被管钳笼罩着的人群,刚刚恢复些许理智的人们瞬间再次陷入狂乱和幻觉。
仿佛空气中有无数的金子落下。
周围的一切都是金灿灿的,他们脑海里,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困难和痛苦,只剩下了金钱,以及金钱幻化成的一片金色。
幻觉,漫天遍野的幻觉!
林瑶和田宇轩在刚刚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那个黑色的罩子前。
而此刻,面对获得母树力量的污染物,林瑶作为一位精神系觉醒者,这才体会到获得了母树的力量后,污染物的力量是多么强。
管钳撑开的黑罩已经非常膨胀了,像是一个充水的气球一样摇摇晃晃。
一边吸着罩子里的精神污染,一边从顶部朝外喷着黑水,喷水的速度越来越慢。
眼看已经到了极限了。
林瑶神色怔然,这就是陈恪当时在洛瓦市面对的吗?
“哈哈哈哈!我发财了!”
有人尖叫出声,笑声穿透了黑罩。
“我中了五百万!”另一道声音尖叫着。
尖叫此起彼伏,幸存者们的瞳孔再次被染上金色。
林瑶收回思绪,迅速来到了波及最深的一个人身边。
蹲下身,双手按在其额前,尝试清除他的精神污染。
“不要放弃。”林瑶的声音坚定。
田宇轩和章总则守在罩子边缘,艰难抵挡着零星的触手。
触手的攻势很强,他们只能勉强抵挡。
但母树的力量逸散开来,要说像刚刚那样,可以轻而易举地限制或者砍断那些触手,并不现实。
随着那个巨大的污染物的吸引,其他楼层的污染物也渐渐地来到了顶楼。
看到那些身影的时候,田宇轩和章总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些东西怎么没完没了了?
不多久,刚刚的一位幸存者在救援后恢复了神志。
林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声尖叫后,下一个人的发疯接踵而至。
林瑶额上流下了冷汗。
她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幸存者们会因为狂喜而死在自己的幻觉里。
污染浓度正在迅速升高。
这只是金光波及的污染,他们在外围,就已经面临这样严峻的情况了,那么离那只水母那么近的陈恪,又会如何呢?
林瑶不敢细想。
商场的中庭护栏旁。
陈恪手里的刀刃上面的金色花纹,在这样的金光下并不明显,因而没有人注意到刀刃本身也在隐隐散发着金光。
触手悄无声息地从陈恪身后包抄而来,它的动作更加隐蔽,也更加灵活,悄悄绕到了陈恪的身后,预备偷袭。
凭借它吸收了母树的能力,不过是小小的人类,这有什么拿不下的?
母树的力量对于污染物来说是致命的力量,水母将这东西打进了身体之后,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它望向了场上的两道身影。
一个是和他似乎同源的污染物,而另一个,则是具有能够消灭他的力量。
它锁定了陈恪,目光贪婪。
吃了他!吃了这个能真正伤害它,也蕴含着让它恐惧力量的人类!
大脑中所剩不多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身体渐渐只剩下了本能。
吃!吃!吃!
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陈恪身上的力量正在逐渐攀升。
和他手里的那把刀隐隐形成共鸣。
水母的触须控制不住地转移到了那人的身上,从而忽略了他身旁的那个污染物。
强烈的精神污染从他的触足上传递开。先麻痹,再攻击,最后同化!
触手出击了。
带着雷霆万钧的气息冲了过去!
“噗——!”
一道剧痛通过两人相接的位置传了过来。
却不是陈恪受了伤。
感受到痛苦的水母一僵。
水母的伞盖微微向下,看到了身上的伤口。
此时,那里正喷涌出瀑布般的金色浆液。
这些液体在触及地面时,如同强酸,瞬间将钢筋混凝土腐蚀,金色半凝固液体不断蔓延!
这些熔岩滴滴答答,带着蔓延性,将金色扩散到了更远处。
那些被腐蚀的平台就失去了支撑力,开始塌陷。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所有人都会随崩塌的平台坠落深渊!
“那节枝丫在他的核心。”
谢闻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陈恪的身边。
他的身边出现了奇异的现象。
那些触手在触及两人的时候,绕开了谢闻渊,而直直地冲着陈恪而来。
是谢闻渊改变了那东西的认知,还是水母并没有识别到谢闻渊的存在?
陈恪没有来得及细想。
因为谢闻渊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口孔上方一米。”
谢闻渊甚至都没有怎么仔细观察,就给出了这样精准的位置。
陈恪转头,目光对准了水母伞状身体的下方,也就是口腕的地方。
那些触手呈现穗状结构,更加粗壮,缓缓动着,包裹着最中间的口孔。
天井周围的护栏已经因为刚刚的金色融化了很多,融化蔓延的速度非常快。
也就是说,陈恪现在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不用担心。”
谢闻渊张开手。
漆黑的暗影覆盖在了那缓缓融化的金色混凝土上。
刚才还在融化的混凝土,则止住了继续融化的趋势。
谢闻渊提供了足够到达那地方的借力点。
这个时候,那金色水母似有所感,周围的触须狠狠朝着陈恪卷了过来。
陈恪不退反进,足尖在上轻点。
这东西很滑,非常滑,但陈恪速度够快。
在他即将滑离之前,他就已经跳跃到了下一根触手上。
他的身影在无数根触手上辗转腾挪,如同蜻蜓点水,身形快得留下残影。
触手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
蠕动、卷起、收拢,仿佛正在合拢的花瓣,所有的触足的目标都是陈恪。
在这些触足上,更多的网状结构延伸了出来。
仿佛形成了天网,将陈恪层层地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水母的本体也察觉到了危险,竟然将自己的身体缓缓抽离整个商场,试图逃逸!
母树还没有完全消化,眼前的青年不是现在的它能够对付得了的!
恐惧!源自水母本能的恐惧,压过了它吞噬进化的欲望。
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谢闻渊的攻击悄然而至。
他的确无法直接杀死母树,但为陈恪争取机会却并不难。
他的身后,巨大的暗影笼罩天空,无形利刃斩断那些试图拦截陈恪的触手!
触手们仿佛是被修剪的枝条,下雨一样地落了下来。
生长速度很快,但谢闻渊的速度更快!
那些被砍断的触足往往刚刚伸出一个肉芽,便被谢闻渊再次切断!
“刷刷刷!”
章总抬头,就看到了那些金灿灿的触肢,仿佛是电影的延时镜头一样,一茬茬地生长,又一茬茬割断。
在那些触手中间,最空隙的位置,一道身影是那么的显眼。
他的每一步,和那道暗影的配合都是那么默契,他要踩在哪一处,暗影便留下哪一处的触手供他落足。
即便是那水母此时正在往上跑,但除非切断所有的触足,否则势必不能阻止陈恪的接近。
水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跑!
跑!
跑!
瞬间,水母就做出了决断!
所有连接本体的触手瞬间自断脱落!
仿佛天女散花,这东西所有的触手都缓缓地从巨型伞盖下的身体处掉落。
它的伞盖已经离开了穹顶,距离商场有一段距离了。
并且,水母还在继续加速!
与此同时,在刚刚那样的次声波的召唤下,整个商场内残存的污染物开始全部涌向了幸存者们的楼层。
模特、人台、导购以及销售……他们的脸上,身上,甚至覆盖着金黄色的液体。
有的甚至没有完好的肢体,但即便如此,他们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蝗虫一般地扑向正借力追击陈恪!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窒息!
只剩下了一个金色伞盖的黄金水母,即将消失在视野里,而陈恪正踩着它自然脱落的触手,凌空追逐。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污染物源源不断地沿着那些触手追逐而来。
它们也跟随着陈恪的步伐,将自己的整个身躯,都凌空了起来,扑向了陈恪!
章总已经呆滞了。
眼前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即便是他观看全息大片,都不一定有这效果。
陈恪的身后,污染物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几乎挡住了水母所剩不多的金色身影。
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刚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污染物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田宇轩手里的检测仪,早就已经因为溅到了黄色的血液而失效了。
但此时,望着那些污染物的身影,他的内心忽然浮现出了一股恐惧。
如果陈恪被那些污染物追到了该怎么办?
那可真是太好了!
水母被黄金塞满的大脑此时转动了起来。
刚刚它竭尽所能,已经召唤了污染物,这样的情况下,难道陈恪还能活下来吗?!
它的身影漂浮在了虚空中。
没有了触手,只有口腕的他看起来十分好笑。
但没有人嘲笑,因为那些东西都死了。
它艰难地转过身,想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样,那人总不会追到了吧?!
然而,想象中的所有污染物扑向陈恪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映入它无数感光点视野的,是此生未见的恐怖景象:
那些蝗虫潮一样的恐怖的污染物,在还没有来得及接近陈恪的时候,就已经被无形的压力捻成了齑粉,连一声哀号都未能发出。
是那个和母树同源的污染物的气息!
瞬间,黄金水母就意识到了问题。
可恶!
是那个该死的污染物!
如果有声带的话,此时它已经尖叫出声了。
但很可惜,它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它在受伤以及痛苦的时候,同样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它本能继续利用母树的枝丫,尝试从这东西中获得更多的能量。
但这东西比它的位格高太多,几乎无法消化,不得已,水母又开始寻找那道危险的身影。
和它庞大的身影相比,人类渺小的身影不好找,因此当它终于“看”到陈恪时,一切都晚了。
那道身影正踏着它的触手残骸,如同踏着登天的阶梯,凌空跃起,直扑它的核心!
水母的感光点长在身体一圈。此时,那些圆圆的感光点迅速蠕动,聚集到了一起,死死地盯着陈恪。
身上金光大作。
仿佛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黄金打造的水母。
浓烈的污染气息几乎要实质化,铺天盖地攻向了陈恪!
但,没用!
它看到青年眼瞳中流露出的情绪更加兴奋了!
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这合理吗?
水母穗状的口腕奋力划动!
但,晚了。
它来不及尖叫,眼前就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道光更加纯粹,攻击力更强,却不是它的身体发出的。
“嗤——!”
一声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水母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了身下的青年。
这一刀刺入了伞盖下方,正是母树所在的位置。
某种强硬到不讲理的力量沿着那把刀的刀身,缓缓注入进了它的身体。
无序混乱之下,水母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可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它的意识似乎被这股力量强行整理。
理性、秩序、规则。
仿佛一切都回归到了正轨。
水母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可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带着刀向下坠落!
“哗啦!”
仿佛杀鱼一般,水母身躯被硬生生剖开!
它那游动的口腕彻底停了下来。
陈恪松手。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世界颠倒旋转。
周围是一漆黑。他的脚下,是悬浮在虚空中的商场。
陈恪急速追坠落。
一同坠落的,还有被开膛破肚的水母,以及从他的伞盖中倾泻而出的金币洪流!
林瑶猛然抬眼。
商场已经没有陈恪的影子。
穹顶最上面,一个巨大的孔洞被撕开。没有任何的星辰,只有一片漆黑,仿佛外面就是无垠的宇宙。
陈恪呢?
就在这个时候,林瑶的眼前出现了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梦幻星尘。
她抬起头。
海底沉船一般的幽暗的商场,迎来了一场华丽的光雨。
光雨中,一道身影从虚空坠落。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的发丝逆着重力吹拂在脸上,衣衫在空中舞动,整个人轻盈得如同飘落的羽毛。
黑发之下,栗色的眼瞳倒映着虚无的黑暗,但在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的映衬下,他的身体仿佛都在发光。
青年冷漠的眉眼仿佛颠倒了时空,那双眼瞳中的倒影也只是一片虚无,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存在。
脆弱,遥远,令人屏息。
林瑶一时看得失了神。
突然,一道暗影从旁边扑向了中庭。
目标正是陈恪!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发生。
这道身影稳稳接住了坠落的青年。
青年被男人单手抱着。
脚下,无数层叠的暗影如同阶梯层层铺展,一直蔓延到了商场尽头。
两人就这样缓缓落在天台的边缘。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林瑶这才回神。
她认出了那个影子。
那是陈恪的污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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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谢闻渊:接住了,幸福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