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商场七楼。
田宇轩等人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加上他们几人, 幸存者一共26人。
刚才混乱中跑散了几人，但此刻顾不上重新把那些人找回来。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量离开这里，如果可以的话, 之后再设法营救失散者。
现在，距离九楼就只剩下两层楼了。
他们还是从消防通道出发。
或许是经历了之前的搏杀, 或许是体力真的透支到了极限，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
他们下意识地簇拥在林瑶和田宇轩身边, 寻求安全感。
而另一拨人, 则以罗哥和王姐为首，几乎要贴在陈恪身上。
至于章总……
无人问津。
即便林瑶已经解释了，这是他们特管局的特殊编外成员，但依旧没有人靠近他。
大家对于污染物的恐惧根深蒂固。
尤其章总还执着地卷着他的购物袋，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反倒是陈恪他们救下的女大学生和那个男人, 凑到了章总的身边。
章总一阵感动。
“别误会，”大学生说：“实在是那边挤不进去了。”
章总：“……”
一行人艰难挪动着步伐, 上楼之后，这里的幸存者已经不多了, 他们几乎不用怎么寻找, 转了一圈就继续往上。
不过这次, 通往八楼的消防通道门被锁了起来。
林瑶转向田宇轩, 神色犹豫：“你还有力气吗？”
田宇轩唇色苍白, 轻轻摇头。
“让它试试。”陈恪让开位置，伸出手。
手上, 一只迷你管钳的身影几经变化，凝成一把精巧的钥匙形状。
它飘了起来，而后自己捅进了锁孔里。
林瑶惊奇：“它真是全能。”
管钳“咔嗒”一下，打开了门锁, 闻言从锁孔弹出，重新回到了陈恪的手上，得意地扭动，冲着林瑶比出一行字。
【谢谢小姐姐夸奖~】
林瑶脸上的惊异之色更加明显了。
真是个聪明的小玩意儿。
锁孔打开之后，一行人顺着消防通道来到八楼。
他们离穹顶更近了。
从这里可以透过上面的白色玻璃，看到隐隐的光从玻璃下面倾泻下来。
玻璃很浑浊，上面沾满了污渍，看不到外面什么场景，只是隐隐约约黑乎乎的一片。
奇怪的是，即便是黑乎乎的一片，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线，让整个中庭区域的亮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
这里，污染物的气息更加稀薄，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和现实世界简直差不多了。
隐隐地，玻璃穹顶之外，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缓缓滑过。
那东西仿佛由流动的金色光晕构成，水桶般粗壮，长长的躯体带着金色的光晕，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光影变幻。
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窥见其冰山一角。
林瑶瞳孔一缩，“那是什么？”
“污染物。”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却不是属于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
陈恪听到这道声音，微微一怔，猛然转身。
谢闻渊的身影从阴影中剥离，出现在陈恪身侧。
陈恪仰头看他：“你来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甜美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如同某种独特的信息素，抚平了谢闻渊内心的焦躁感。
他灰绿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陈恪。
青年凝望着他，眼底涌动着雀跃。
他因为他的到来而生出了雀跃。
心脏仿佛被浸泡在热水中，就连身体也渐渐生出了温度。
谢闻渊忍不住伸手，轻轻摩挲着陈恪的脸颊，替他拂去脸上细小的灰尘。
“你怎么进来的？”陈恪问。
“特管局找到了你们在现实中的位置。”
谢闻渊没说后面的话，但陈恪也知道，以谢闻渊的本事，即便没有特管局提供位置，他也能找到这里。
谢闻渊是来找他的。
即便陈恪不在现实世界，他也能找到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谢闻渊扫过陈恪身边那些惶恐的人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不喜欢陈恪和这些人待在一起，这些人总是会给青年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陈恪支支吾吾，没把话说明白。
他很想和谢闻渊叙谈，但眼前的情况并不允许。
谢闻渊却垂下眼睫。
他已经剖白了心意，可陈恪有时仍不愿意对他讲。
是因为他还不够坦诚？
亦或者是陈恪介意他和母树之间的关系？
谢闻渊伸手，轻轻的圈住了陈恪的手腕。
无论如何，他不会松开陈恪的手。
林瑶的视线落在谢闻渊身上，却感觉隔着一层浓雾，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能看到的，就只有一团漆黑的身影。
甚至连陈恪的身影也开始渐渐模糊了起来。
——就仿佛，他不愿意让人看到陈恪的身影一样。
林瑶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无论如何，都对眼前的人提不起警惕心。
她知道眼前的人有一个名字，她听过，但当仔细回想的时候，那个名字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想起。
林瑶本就是精神系觉醒者，然而在看到眼前这人的时候，她却仿佛是望到了高不可攀的山峰。
这是个强大的觉醒者，或者……污染物。
但好在，这人对他们并没有敌意。
“这位……先生。”
林瑶抿唇，试探性开口。
谢闻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知道这人，曾经在陈恪进入幻境的时候，这人尝试救过陈恪——虽然没什么用便是了。
“您是来支援我们的吗？”林瑶问。
谢闻渊望向陈恪。
显然，他不是来支援他们的，他是来支援他的。
林瑶识趣地没再追问。
她心中了然，这恐怕又是陈恪的手笔。
真是深不可测。
正在这时，谢闻渊却突然皱眉。
几乎同时，陈恪也察觉到了异样，同样望向了角落深处。
八楼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
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足节摩擦耳膜的声音，诡异中带着恐怖。
渐渐地，这道声音越来越大了。连普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瑶的手腕上，检测仪正发出滴滴声。
污染值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上涨！
眨眼间，他们的周围，出现了无数戴着同款帽子、穿着围裙的模特们。
他们从地底、墙角、天花板缝隙里钻出，数量多到离谱。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几乎都是这些污染物的身影。
周围的人露出了惊惶的神色。
加上章总，能战斗的觉醒者只有五个，其中林瑶缺乏直接战力，田宇轩刚恢复，也就是三个人。
可他们要二十几个人呢，这能够保护得过来吗？！
田宇轩眼中闪过决绝。
“躲不掉，那就杀出去吧！”
陈恪低头。
管钳身体咕噜咕噜蠕动，仿佛在酝酿什么，然后猛地对准田宇轩——
“嘿忒！”
黑色的液体十分精准地浇在了田宇轩的头上，仿佛吐出了一大口痰。
田宇轩体内的污染浓度开始迅速增长，但比污染增长速度更快的，是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
管钳将吸走的体力，连本带利，加倍还给了田宇轩。
田宇轩双拳一握，感受到了体内充盈的力量。
“大家躲在我身后！”
田宇轩一声暴喝，双拳紧握，瞬间将最近的一个“店员”轰飞出去。
管钳见状，从陈恪的手里弹射而出！
它在空中迅速延展，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半透薄膜，像是倒扣的碗，将包括林瑶在内的所有普通人笼罩在内。
这一招，在当时陶旭和周经年准备偷袭管钳的时候，它就用过。
如今，密密麻麻的污染物袭来，它们撕咬着眼前坚硬的罩子，但这层罩子滑腻坚韧，无处着力，任凭它们如何攻击，都无法突破防御。
刚刚在罩子边缘的人还在尖叫，如今看到眼前的污染物无法突围，却是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罗哥露出了干笑：“哈，哈哈，防御就是强哈。”
外面是攻击他们的污染物，但内里却连声音都听不太到。
尽管那些恐怖的东西层层叠叠，但始终无法突破防御。
明明是污染物，但帮助他们抵抗其他污染物，将人们死死地笼罩在自己的范围内。
眼前的一幕，对不少人造成了心理冲击。
有人看着在外面怪物群中奋力挥舞触手的章总，喃喃低语：“是我有偏见了……”
外面。
没有任何怪物能靠近陈恪周身一米。
谢闻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凡靠近陈恪的污染物，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碾过。污染物连哀号都来不及发出，便无声无息地湮灭。
“这些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吧？”
陈恪侧头问谢闻渊。
他可是见过他出手的。
谢闻渊抿唇。
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是陈恪。
这些虫子烦人，却不会对青年造成任何的威胁。
不过，如果是陈恪的要求——
谢闻渊缓缓抬起右手。
陈恪看到，他灰绿色的眼珠颜色渐渐转为了深绿，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他身后，仿佛有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影在虚空中浮动。
随着他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那些污染物就像是被无形巨大的东西碾压过一样，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仿佛被什么东西压扁。
顷刻间，视野之内，所有怪物尽数化为一团污秽。
谢闻渊转过身，看向陈恪。迎上的是青年亮晶晶的眼眸。
“厉害！”青年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惊叹与欣赏。
太帅了。
那眼神，让谢闻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曾经也有不少患者，甚至同为医生的人类对谢闻渊的能力表达过肯定，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看他，就能让他心底涌起一种近乎餍足的饱胀感。
他渴望他这样的注视。
不受控制地，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弧度。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田宇轩和章总则是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目光四下搜索，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没看清任何攻击！
只有林瑶将视线投到了黑罩之外，陈恪旁边的那抹身影上。
这人好强。
可在此之前，特管局没有人知道有这样一位污染物的存在。
如果说其他的污染物还只是小打小闹的阶段，那么眼前，这位存在的实力……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毫不怀疑，他能轻易碾压在场所有人。
林瑶眼睁睁看着【A-122】冲了过去，盘旋在陈恪的手上。
仿若乖巧的宠物一样，在他的手上盘踞，甚至发出了讨好的“叽叽”声。
但下一秒，这东西被另一道身影揪着丢了出去。
那东西悻悻地在地上蠕动着，不再试图讨好陈恪。
陈恪和这污染物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林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涛。
正在一行人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
“咔嚓！”
穹顶上，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瑶脚步一顿，骇然转身！
只见一根闪耀着柔和金色光晕的触须，捅穿了玻璃穹顶，从外面伸了下来！
那东西是童话里的生物，水桶粗的触须看似绵软，但力量实在巨大，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
它动作迅猛，径直冲向了一个来不及躲闪的人，瞬间卷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