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独孤明河看着床上人脖颈处连黑纱衣也掩盖不住的痕迹, 心痛愤怒到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你们在干什么!”
贺拂耽却只顾着抚摸白虎毛茸茸的大脑袋,不甚在意地道:
“这与魔尊无关。”
“与我无关?”
独孤明河怒极反笑,死死盯着面前人, “你就这么喜欢这畜生?喜欢到罔顾人伦的地步?”
最后半句话已经几近嘶吼,白虎被他话语里的怒气刺激到, 愤恨地就要朝他扑去。
贺拂耽伸手将它抱住, 拦下这巨兽的同时,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没系好的衣服向下滑落了一点,露出肩膀上刺眼的红痕。
他顾不得拉好衣服,抬眼朝门边人淡淡道:
“出去。”
然而他越是平静,独孤明河就越是窒息。
他眼前阵阵发黑,嘴里似乎崩裂开一枚苦胆, 满口苦涩的血腥气。他勉强撑着长枪,一步步朝床上人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 白虎感受到危机, 瞬间爆发的力道连主人也无力阻拦。
却在半空中就被混沌源炁缠绕住,硕大的冰荆棘拔地而起, 尖刺穿透它的皮毛,在它疼痛的嘶吼下,将它拖出殿外。
贺拂耽焦急地想要奔下床,却被来人轻而易举就按回去。
“你就这么饥渴吗, 阿拂?我囚禁骆衡清, 你就找上毕渊冰。我赶走毕渊冰, 整个望舒宫再没有别的人,所以你就连一个畜生……都不放过吗?”
独孤明河撩开身下人的纱衣,视线在那些暧昧的红痕上逡巡。
舔吻噬咬的痕迹,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宛若雪中红梅, 明明那样美丽,却让看客触目惊心。
越往下痕迹便越分明,吻痕深入衣带,不敢想象这之下会是怎样的狼藉。
独孤明河的手停留在那根系带上。
只要轻轻一扯,这件轻薄的黑纱就会剥落,这具身体的所有秘密都将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但独孤明河迟迟无法动手。
比指尖更快的是眼泪。衣带尚未解开,双眼还未曾看到那个残忍的真相,泪水却先一步滑落。
他猝然收手,仓促地将身下人敞开的衣襟重新拢好。
然后重重埋头进他颈侧。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阿拂?就算我把他们都赶走,就算你真的这样水性杨花,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这几日我天天来你的寝殿,穿成那样坐在窗边,我想要什么,难道阿拂真的毫无察觉吗?”
“只要阿拂说半句软话,不,只要阿拂对我笑笑,我什么都会给阿拂……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将怀中人紧紧抱住,无比强势蛮横的动作,声音却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我受不了的阿拂。”
贺拂耽静静听着,伸手抚摸身前人的后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跟你没有关系,明河。我只是很喜欢小白罢了。”
声音轻柔冷淡,出口的话语却几乎能再次将独孤明河打入地狱。
“所以小白想要什么,我就会给什么。”
“无论是什么。”
独孤明河慢慢抬起头,双眼通红一片,无比错愕地看着身下人。
如此安静乖巧地躺在他身下,裸露在外的每一处肌肤都白皙滑腻、吹弹可破,像一只柔若无骨的猎物。
这个美艳至极的猎物,在猛兽口下那般听话、予取予夺。
在他身下却猛然长出獠牙,一字一句,都在剜他的心。
“阿拂……”
独孤明河声音怨恨嘶哑,“你就不怕我杀了它吗?”
贺拂耽手腕动了动,依然挣不开身上人的束缚,也不强求。
“同命契。”
他轻声提醒道,“另一半被转移到了小白身上。若它死了,我绝不独活。”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只看见一片茫茫大雪,夜色弥漫,仿佛将世界隔绝。
“你把小白带到哪里去了?要小心,它只是普通白虎,抵不了修士一击。”
“你在威胁我。”
独孤明河轻抚着身下人的脸颊,渐渐向上,顺着鬓发,一路抚上赤红龙角。
他握住那根龙角,迫使身下人回首,与他对视。
不需要太用力,只是轻轻抚摸,这对龙角就臣服于前主人的手中,共鸣深入血肉骨髓。
贺拂耽猝不及防轻轻喘息,却又勉力忍耐。
他感到身上人的另一只手在渐渐向下,将衣带扯开。
低哑如同诅咒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你不过仗着我爱你。”
话音未落,便是突如其来的一下……
沉寂许久之后的生疏如此明显,擅闯者愣住,不敢再动作。
“你不是……你们没有……”
怔愣、感激、狂喜、失而复得,万千情绪涌入独孤明河心头,他语无伦次,几乎哽咽。
“……阿拂?”
贺拂耽却轻轻冷笑:
“魔尊似乎很失望?真是可惜,只要魔尊晚来一步,现在就可以看到您想要看到的了。”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万千情绪顷刻间冻结。
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意,独孤明河彻底失控。
即使听见身下人耐不住疼痛的轻哼,即使心疼到无以复加,仍旧不肯停下。
他抬眼,避开那双盈盈含泪的眼睛,以免再一次在身下人破碎的泪光中心软。
他凝望着那对血红龙角。
被墨色发丝凌乱地缠绕着,墨发因为汗意微微湿润,覆在龙角上,就像生来就有的纹路。
让独孤明河生出一种错觉——
即使这对龙角有朝一日重回他的身体,这些黑色的纹路依然不会褪去,而是会顺着龙角爬上他的骨血,宛如囚笼,宛如梦魇。
鲸玡在赤角与墨发间若隐若现,星光点点。
银链摇晃,叮当作响,烛龙族的歌声在其中零零碎碎。
夜色渐浓,已是午夜时分。
鲸玡里的歌声沉寂下来,独孤明河也终于停下,俯身怜惜地亲吻着身下人唇角。
“和我成亲吧阿拂,我们回虞渊好不好?什么骆衡清毕渊冰,什么前世今生,不管他们了好不好?”
“你爱我好不好,阿拂?只爱我,好不好?”
半夜时间似乎消磨了他的怒气,如今只剩下声声乞求。
“只要你答应,阿拂,我可以立刻就撤兵。”
贺拂耽微微喘息着,眼泪早已经哭干。
无论怎么哭,身上人对他的哀求都充耳不闻,此时却像是幡然醒悟,开始征求他的意见。
他冷笑一声,双腕挣开身上人已经减弱的束缚,再将人推开,慢慢揉着酸痛的手腕。
然后,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畜生。”
筋疲力竭之下的一巴掌,即使用尽全力也显得缓慢、柔弱,没有半分威慑力。
独孤明河静静等待着这一耳光的到来,然后在萦绕不散的幽香中轻轻一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阿拂唤我畜生……可阿拂最喜欢的不就是个畜生吗?”
他的眼睛开始渗入血色,眼瞳也变成尖利的竖线。
眼角被滔天怒意激出血红的鳞片,一路向下蔓延,直到覆盖上掩在袍摆之下的双腿。
笔直坚实的双腿陡然变作弯曲的龙尾,一圈圈缠绕过身下人腰间。游走时尾端上翘的粗糙鳞片摩擦过光滑的肌肤,稍稍一动就牵连起无限磨人的麻痒。
“打扰你与那畜生的好事,实在抱歉……为补偿阿拂,不如就由我代劳吧。”
他低下头,分岔的细长舌尖嘶嘶吐露,舔过身下人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
“阿拂知道吗?龙有两个呢。”
*
清晨时分,雪雾散去,整个世界都被冰雪反射的天光笼罩,四处一片明亮。
独孤明河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伸手替他撩开额角汗湿的长发。
他沉默地清理着身下人的身体,指尖划过红肿不堪的地方时,微微一顿。
然后仓促地扭头避开视线。
手指沾了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能消除酸痛,却没有消肿的功效。因此上过药后那里依然红艳艳的,连一根手指都会让身下人难受到在梦中也低低呓语。
至少三天里,那白虎都没办法碰阿拂。
他收回手,看着床上人自嘲一笑。
这居然就是他唯一想出来的应对办法。
他轻叹一声,替床上人盖好被子,起身推门,走入一地白雪之中。
雪中早有人等候。
听见脚步声,回头讽笑:“如此卑鄙的手段,你又能用几次呢?”
依然是借用傀儡的身体,动作时稍有卡顿,诡异十足。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就像你说的那样,杀了那畜生,让阿拂恨我一辈子?”
独孤明河冷笑,“亏你还是阿拂的师尊,为了挑拨离间,连阿拂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你是说同命契?”
“……你知道?”
“当年我杀了你之后,亲手把你身上的同命契转移到那白虎身上,我岂会不知?”
独孤明河死死盯着他,声音宛若从喉间逼出。
“你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可曾想过今日?阿拂宁愿爱一个畜生,也不愿爱你我。”
“我的确很后悔。”骆衡清轻声道,“但也并非没有挽回的机会。”
“你以为我当年为何要杀饕餮?此兽食食无尽,能吞噬天下一切非凡之物,包括在天道之下缔结的契约。”
“我将饕餮尸送给了阿拂,却留下了内丹。”
“服下那颗内丹,你就可以将那白虎身上的同命契吸纳过来,不过……”
骆衡清微笑,淡淡道,“只有在你吃了它之后。”
独孤明河寒声道:“你还是想让我杀它。”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你以为你这般欺辱阿拂,他就不会恨你了吗?”
骆衡清不再多言,神魂慢慢从傀儡身上撤走,声音也逐渐低下去。
“饕餮内丹放在冰库中。那畜生吃惯了饕餮肉,对内丹更无反抗之力,只要稍加引诱,就会落入圈套。”
“只要剥皮抽筋,生啖血肉……契约便可转移。”
“魔尊,事不宜迟。”
*
日上三竿时,贺拂耽才悠悠醒来。
身上干爽,双腿也不复滑腻酸痛,却浑身无力,连坐起身都有些困难。
白虎已经回到他身边,皮毛染血,满身都是冰荆棘划出的伤口。
好在皮糙肉厚,看着可怖,其实都只是皮外伤。
见贺拂耽醒来,垂头丧气地呜咽一声,湿湿的舌头不住地舔面前人的手。
“系统?”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被嗓音里的喑哑吓了一跳。
【我在。】
停顿片刻,还是问道,【员工,你还好吧?】
贺拂耽宁愿自己现在不太好。
从前他便知道这具身体大概有些……天赋异禀,却也不曾想过这样的有天赋。
除了最开始有些疼以外,适应之后就只剩下无限的快意,甚至因为前所未有的饱胀,那欢|愉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有些尴尬:“你能看到……”
【不能,限制级场景系统这边只能看见马赛克。这个你放心,员工。】
系统解释道,【我是能看见男主的身体数据……我看见他变作了原形。】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贺拂耽松了口气,“你能看见非主角人物的数据吗?”
【可以。我这边主动调取就行。你想看谁的?】
“小白。”
贺拂耽轻叹,“我似乎把明河逼得有些狠了,他昨天很生气。”
但是他非但不能停下,从今往后,还要变本加厉。
“明河封印了我的法力,这几天我大概都没力气出门。但小白爱玩,一定会出去遛弯。我怕……明河会趁此机会对小白下手。”
【没问题,交给我吧。】
非主角人物的身体数据每次调用都会有一段冷却时间,长时间不操作还会自动关闭。
修士对上凡虎,一旦出手势必一招必杀。
系统生怕误事,因此时刻密切关注,连晚上都瞪着眼睛盯着数据面板。
白虎的数据显示它的身体一直有受伤,但只是轻伤。
大多时候都是身上的划伤因为天冷难以痊愈,又在上蹿下跳的时候反复崩裂开。
野兽的发情期本就难熬,贺拂耽几次想要帮它,它却呜咽着不愿上前,至多只是舔一舔主人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或是轻轻咬一口,留下一个浅淡的牙印。
然后猛地转身,跑进茫茫大雪中,在不断地奔跑中将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最后披着夜色回来陪主人安睡。
独孤明河始终冷眼看着这一对主宠你侬我侬。
如他所想,白虎不愿对虚弱的阿拂做什么。
他本该高兴,目光却在触及阿拂格外冷淡的视线时,心中骤然冰冷一片。
整整三日,他无所不用其极,说尽俏皮话想要阿拂开心,阿拂却理也不理,只顾着和白虎玩耍。
他心中绝望。
三日一过,阿拂身体大好,将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那畜生与阿拂苟合。
第三天夜晚,白虎再次跑出殿外。
贺拂耽披着薄毯,坐在门槛上,抱着双膝看着门外茫茫大雪,安静地等白虎归来。
独孤明河起身来到他身后:“阿拂,你是打算永远也不和我说话了吗?”
贺拂耽依然沉默,视而不见。
“好吧。阿拂。”
独孤明河看着面前人的背影,良久,像是终于解开某个难题一样,他点点头,然后向前走去,跨过门槛。
离去前的声音被漫天风雪扯得粉碎。
“你会后悔的。”
听见这话贺拂耽一怔,系统却瞬间警觉,盯着面板上的数据不敢眨眼。
但直到过去很久,面板上的数据依然显示白虎只是受了皮外伤。
就算在某一刻突兀地波动了一下,数值依然停留在皮外伤的范围。
那一刻贺拂耽紧张得扶着门一下子站起来,看见数值回落又缓下脚步。
他掐指算着小白所在的方位,慢慢赶过去。他于此道并不精通,只是看过一些好友寄来的宗中秘籍,但算算位置应当不会出错。
他顺着算出的方向走去,满腹疑惑。
难道明河只是生气地和小白打了一架?
独孤明河的确和白虎打了一架。
没有动用灵力,甚至没有用搏斗的技巧,仅凭蛮力和白虎扭打在一起。
拳头每一次落下的力度都毫不留情,泛着青光的虎牙和利爪也数次掀起他的皮肉。
到最后一人一虎都浑身浴血,血腥味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冰库之中,也浓烈得让人胆寒。
贺拂耽姗姗来迟,闻见血气时,心中便是一惊。
他看了眼面板,数值依然停留在皮肉伤的程度。但耳边白虎的哀嚎前所未有的凄惨,他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独孤明河踉跄着起身,回头笑笑。
他摊开手,露出手里一把寸长的小刀。
冰凌凝成,造型独特。刀尖微弯,并非尖角,而是一个锐利的心形。
“……你杀了它?”
“若杀了它,阿拂会恨我。我不愿阿拂恨我,但也不愿……阿拂与一只畜生苟合。”
“我曾经混迹于人间三教九流,学了不少手艺。这东西还是在凡间一农户手里看到的,哪里想得到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阿拂,贺真君,你可知凡人用它来做什么?”
贺拂耽没有理会他的话。
他飞奔到白虎身边,大致查看了一下它的伤势。
白虎浑身是血,但大都是来自旧伤,没有被尖刀划出的新的伤口。
但它依然疼到抽搐,连叫也叫不出,躺在贺拂耽脚边委屈地呜咽。
贺拂耽翻动皮毛,找来找去却找不出伤口,心中越来越焦灼,直到他想起一个可能。
撩开蓬松的虎尾,眼前所见宛如当头棒喝。
独孤明河看着他的失神却笑起来。
“阿拂真聪明,这刀正是凡间养猪户用来骟猪的。”
他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把骟刀塞进贺拂耽手里。对上贺拂耽惊怒的眼神,他依旧笑意不变。
“阿拂不是一直想要小白长寿吗?”
“骟猪会比一般公猪活得更久,阿拂该开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