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交涉
方凌仞接过了墨翡妤递来的两个卷轴，展开一看，红色的卷轴里绘着一枚赤色的兽纹，兽纹旁有数列写得方方正正的文字。
一看到这字样，褚清钰和方凌仞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他们曾在撞破丰长蜃和凝儿的破事的仙府深潭里，看到的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文字。
他们看不懂那些文字，便将其拓印下来，闲暇之时，偶尔拿出来看几眼，至今还未破解。
如今忽然看到相似的文字，一人一鬼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才看向墨翡妤。
方凌仞：“这上面写的什么？”
墨翡妤：“回神君，这是咱们兽族特有的文字啊。”
方凌仞：“你念一遍。”
墨翡妤见方凌仞将卷轴展放在自己面前，便道：“吾儿知悉：自汝遗落他界，迄今数载。
吾常掩卷长叹，愧于疏忽，致骨肉相隔，苦痛未尝一日稍减。
月前得汝音讯，大喜过望，奈何两界相隔，仅匆匆一眼。
须知，若想父子重聚，须得使者引路，才能重返神界。
吾已遣使者墨翡妤往迎，此人已与为父结契，汝可摒挡行装，随其归乡。
归途漫漫，若遇风雨，便听墨翡妤安排，勿要逞强。
临书泪落，纸短情长。莫使高堂久盼，吾将于门首，望断天涯路矣。父泣书。”
墨翡妤一口气念完，抬眼看向方凌仞，正对上一副看起来万分嫌弃方表情。
墨翡妤：“……”
褚清钰：“倒过来念。”
墨翡妤：？
方凌仞：“念。”
墨翡妤这下彻底确定了，他们是真的不认识这些文字。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最质朴的方式，判断她有没有瞎编。
谁让这些字都是一个个的，他们让她顺着倒着念，又从中间抽几个字，反复确认。
她就算想凭空造一篇，也没法一下记住自己临时造出什么来。
见他们收回了卷轴，她才道：“这下你们愿意信了吧？”
方凌仞神色漠然：“真有意思，他引来天雷攻击我们，是我们命大，才没死在雷灾电雨之下，竟还想让我们随你回去，这算什么意思？”
墨翡妤摇着绒扇：“这个啊，那位神君告诉我，你想带一个还没渡劫的仙君，前往神界。
这不合规矩，可他听你言辞，是执意要与那仙君同行，不然宁愿在仙界多等个几百年。”
墨翡妤一摊手，“于是他打算助那仙君一把，提前给他渡劫。”
褚清钰和方凌仞：“……”
墨翡妤：“具体情况，我也不大了解，我们天生有神骨，不必在乎这些。
他们这些人类不一样，只有被紫电，电……唔，千锤百炼，才有可能化出一根神骨。”
褚清钰合理怀疑，墨翡妤临时更改的话，应该是“电击千遍，雷劈万遍且肉身不毁，魂魄不散”。
方凌仞：“他之前根本没有同我说过这些！”
墨翡妤：“呃，我能知道你们都说了写什么吗？”
方凌仞：“我说我想带他走，他说可以！”
墨翡妤：“……半月前不可以，现在确实可以了啊。”
方凌仞：“……”
褚清钰接过方凌仞手中的卷轴，笑眯眯道，“墨仙君，是不是省去了一些话？”
墨翡妤：“嗯？”
“比如，”褚清钰慢条斯理，“若是那小子被雷劈死了，也是他命该如此，没那气运，怪不得旁人。”
墨翡妤：“……哈哈。”其实没有这么客气。
褚清钰指了指方凌仞，继续：“这个时候，你来到他面前，就该告诉他，神界之大，无奇不有，要想复活我，须得尽快前往神界。”
墨翡妤：“……”
立在墨翡妤身后的徐柯和步岩闻言，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师尊，并顺利从墨翡妤的微表情中，看到了答案。
别人不了解他们的师尊，他们却十分明了，褚清钰肯定说对了，不然他们师尊绝不是这副模样。
墨翡妤保持微笑，“诶呀，没有这样的事，你想多了，这场雷劫看似凶险，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你看你现在不是没事嘛。”
褚清钰：“也是，我想多了，万一我在雷云之下，身死道消，用不着你提什么复活之法，单是把他激怒，他就会心甘情愿的，主动随你前往神界了。”
方凌仞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徐柯和步岩连忙挡在了墨翡妤身前。
徐柯：“二位息怒，师尊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听命行事。”
褚清钰：“我知道啊，我只是提醒墨仙君，那家伙不可信，用墨仙君辛辛苦苦刻制好的阵图，当做自己的人情。
原本墨仙君是可以与我们讨价还价，从我们这里拿那些好处的，现在去成了什么使者，反倒替他办事了。”
墨翡妤手一抖，“你怎么知道我刻制好了阵图？！”
褚清钰笑得灿烂，“因为我们一直在等你啊。”
墨翡妤：“……”
徐柯和步岩：无耻啊！
褚清钰叹息，“原本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那家伙横插一脚，利用了你，还让你传这些话，试图让我们误以为你和他是一伙儿。”
方凌仞闻言，渐渐冷静下来，看向褚清钰。
褚清钰一摊手：“你想啊，我俩险些被电雨劈成焦炭，与死亡擦肩而过，你就赶过来，告诉我们这些，这不是逼着我们迁怒于你吗？”
墨翡妤：！！！
方凌仞默默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揉了揉。
褚清钰：“我们都被他利用，理应联手，可他这一招离间计若是使得好了，我们就算不会反目成仇，日后也不会继续来往。”
墨翡妤垂眸：“他给我了时限，让我尽快赶来。”
褚清钰：“这就对了！他就是想让你来激怒我们。”
步岩：“我艹！好尼玛不要脸。”
褚清钰：“是啊，若是我们真的闹起来，才是遂了他的愿。”
方凌仞望天，故作闲适的晃着尾巴，假装自己刚才没有生气。
墨翡妤狐疑的看着方凌仞，“那不是你的父亲么？为何要做这些？”
方凌仞：“不是每一个父母，都如你这般，为了儿子，千里迢迢赶到异界，只单纯为了将他带回去，没有一丝图谋的。”
墨翡妤愣住。
方凌仞神色黯然。
褚清钰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抚。
墨翡妤眼中流露出柔和之色，安慰道，“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解。你回去之后再同他好好谈谈吧。”
褚清钰：“对了，虫皇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何想见他？”
墨翡妤：“这个，算是我的私心，在离开仙宸界之前，我想帮她一把。”
“帮？”方凌仞蹙眉，“你确定你没有找错人？”
褚清钰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都做过什么吗？”
墨翡妤：“藏瑕仙君之名，如雷贯耳。”
方凌仞：“那你觉得，你穿线搭桥，让我们与虫皇见面，真是帮她，而不是在给她找麻烦？”
墨翡妤：“之前没可能，或许看过此卷内容，就有可能了。”
虫皇的卷轴早已被打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虫文，比起方块字，虫文看起来真是叫人眼花缭乱。
墨翡妤这次很自觉，“这上面写着……”
褚清钰抬手制止，“不必，这个我们自带翻译。”
墨翡妤：“……”
乌斑毒蚕闪亮登场！
接过了卷轴，乌斑毒蚕有些嫌弃，“这字写得太潦草了，得多练练啊。”
褚清钰心道：果然，眼花缭乱不是错觉，这不是字形的问题，而是字迹的问题。
方凌仞在乌斑毒蚕耳边提醒，“这是虫皇写的。”
乌斑毒蚕手一抖，“啊哈哈……我太久没接触同族了，或许一代虫有一代虫欣赏的字形。”
他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将上面的内容翻译过来，大致是虫皇有意示好。
对于方凌仞的道侣就是藏瑕仙君这件事，她也已经获知，并表示，不打不相识，过往的较量都是形势所迫。
许是知道这些话术对褚清钰和方凌仞没有用，她还在末尾抛下一记重磅——她来自上界，知晓上界是非。
不得不说，对于现在的褚清钰和方凌仞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讯息。
墨翡妤等着乌斑毒蚕翻译完毕，才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方凌仞：“面谈可以，地方我们定。”
墨翡妤：“自然。”
褚清钰：“那我们就在此地恭候虫皇大驾。”
墨翡妤：“这里？”
褚清钰：“不是说地方由我们来定么？那就在此地。”
“可是……”墨翡妤往远处看去，“雷劫刚过，此地备受瞩目，大量修士围聚在附近，恐怕不太安全。”
徐柯也道，“楚仙君，恕我直言，别说是与虫皇面谈，二位久留此地，也不安全啊。”
褚清钰：“雷劫过后，会有天道赐福，会有清朗之气，能令万物复苏，重获新生。”
他示意他们看向四周，“可是这里有什么？混沌浊气，满目疮痍，枯木焦土，坑深不见地。”
步岩心中默默添补：还有你俩的力量残余，太阴间了。
褚清钰冲步岩点点头，“没错。”
步岩大骇：“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褚清钰：“不能。”
步岩：“那你怎么……”
褚清钰：“下次不想让人看穿想法，记得闭脸。”
步岩：“……”
方凌仞提醒：“此地不安全的前提，是我们”渡劫”失败，若是我们”渡劫”成功，且活蹦乱跳，试问谁会想不开，来同我们打一架？”
墨翡妤心道：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楚羽在突破之时引来天劫，就算没飞升，也是破军境的仙尊，谁还敢惹你们？
赶着来拜访攀关系还差不多。
所有的危险，都是建立在渡劫失败的基础上的。
“我先请示虫皇陛下。”墨翡妤无奈回应。
方凌仞：“她不同意就算了，她所知的上界是非，待我等到了上界，也能探听，不一定非要从她口中得知。”
墨翡妤：“万一她所知晓的，是上界探听不到的，只有她知道呢？”
方凌仞：“不必卖这样的关子，她若是实在不想说，自己带着秘密灰飞烟灭便是。”
墨翡妤心中微动，观察着一人一鬼的神色，一时分不清，方凌仞是随口说的气话，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带着弟子们远离此地，立刻联系了虫皇，将此事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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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翡妤他们离开之后不久，褚清钰和方凌仞就陆续迎来了几个大宗门的弟子。
褚清钰毫不掩饰自己的境界——经过这场雷灾，他确实突破了。
不然，他也没法在同时撕开数十个虚空裂缝。
赶来此地的修士们，哪怕一开始各个心怀鬼胎，在拨开还未完全散去的蒙蒙黑雾，看到雾中的情形之后，都歇了心思。
坑坑洼洼的焦土，不少坑里堆积着血水，飘摇着鬼火，赤焰，和还未完全消失的虚空裂缝。
越往里走，气息越发浑浊，感觉不到丝毫仙气。
直至看到那庞大的黑色巨兽，和躺在巨兽身上，叼着草，翘着脚，翻着书卷的人修之后，他们彻底改换了脸色。
褚清钰：“唷，来给我试手的？”
“哈哈哈，仙尊说笑了。”修士们的笑容，比阳光灿烂，比鲜花明艳，在这片焦黑的废土上绽放，成为蒙蒙黑雾中的一方“美景”。
“我等是来恭贺仙尊，突破成功，领悟大道，这是我们专程送来的贺礼，来，都送上来！”
“仙尊是否缺人手，修缮仙山福地？我等愿尽绵薄之力！”
“久闻仙尊之名，特来拜访……”
褚清钰：“这怎么好意思，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方凌仞：“……”你这是把开场白和结束语串到一块了吗？中间省略的部分也太多了！
已经与虫皇商量完毕的墨翡妤，很快返回，看到的就是修士们陆陆续续赶来，又僵着一张笑脸离开的画面。
墨翡妤几乎能透过他们的笑脸，看到满面愁容。
她无奈一笑，混在修士中走上前，修士们认出她，也没觉得她出现在此，有什么不对。
“神君，虫皇陛下同意了，正从虫窟赶来。”墨翡妤来到方凌仞身边，低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