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疯子
一番鼓捣之后，一个头上戴着围纱斗笠，衣着灰色长衫，腰束深灰宽带，足蹬墨色云纹靴，显露出来的手上缠绕着白色纱布的男鬼，站在了轿子外。
方凌仞蹙眉紧盯着自己的腰带，时不时看向自己的靴子，对这偏黑的色泽有些不满，但人家那成衣店里没有浅灰色的腰带和靴子。
这已经是相对于其他颜色来说，最贴合方凌仞喜好的颜色了。
褚清钰一手撑着轿子的窗框，支着下巴垂眸看着他，“这斗笠看着不错，我都想回去再买一个了。”
方凌仞：“可你盯的是我的腰。”
褚清钰：“……”好吧，他确实在思考这家伙的死法，手上和脖子上都没有痕迹，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腰斩了。
就在这时，长街的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褚清钰循声看去，只见一道黄影在人流中横冲直撞，行走在路上的人抱怨着让开了一条道，还纷纷朝让开的空处看过来。
好巧不巧，人流让开的小道，正好通向这边，那黄影也朝着这个方向跑来，口中叫喊着：“不要过来！都别过来！别靠近我！”
“哎唷，二小姐！您等等啊！”
“让一让，都让一让。”
“二小姐，快停下！前面是轿子！”
这穿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横冲直撞，毫无顾忌，抬着轿子的力士们却不能不顾及旁边的路人。
这么一耽搁，再加上左右两边的力士没有默契，各自往自己顺手的方向拐，导致轿子一番左右摇晃，愣是没能避开。
那女子也是虎，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张望，直接撞了上来。
她这点力气，倒不至于将轿子撞倒，反倒是她自己一下子跌坐在地。
褚清钰刚想说一句，“你这是碰瓷啊？”那女子便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胡乱抓了一下挡住了视线的头发，继续大叫着往前跑，“走开！不要跟着我！”
看来，方才那一撞，并没有伤到她。
追着她的那几人也跑到了褚清钰的轿子附近，几个大老爷们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互相责备。
“都怪你！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二小姐吗？”
“可是二小姐一定要吃那糖葫芦，不然就闹腾不停，我只能去给她买了，也就是掏钱找钱的功夫而已。”
“蠢货！我看你待会儿怎么跟老爷交代！”
“哎呀，都别抱怨了，赶紧追吧！这街上人那么多，跑远了，看不到了，可就麻烦了。”
一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哼哧哼哧的朝着黄衣女子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他们这一行人来得快，去得快，但被他们这番举止吸引到的视线，却没那么容易散。
“那是哪家小姐啊？这是遇到了什么事？为何跑得这样慌张？”
“你是外地来的吧？那是盛家的二小姐啊，奉枢城谁人不知，盛家二小姐在一年前就疯了。”
“疯了？怎么疯的？”
“好像是因为夜里撞了鬼吧，被吓到了，一直觉着身后有鬼怪在追着她，总想着跑。”
“一群大男人追不上一个女子，真是可笑，这些下人偷懒了吧。”有人嗤笑着。
“唉，这倒也怪不得那些家仆，要知道，盛二小姐没疯之前，可是能骑马射箭，十八般武艺完全不输于与她同辈的盛家子弟的。
年纪轻轻就得仙人赏识，说等她年岁到了，就收她为关门弟子，进入仙门呢，可惜天不随人愿，小小鬼怪，就将她吓疯了。”
“到底是女子，心性不稳。”
“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当初楚家那位大少爷不也名声在外，说是前途无量，现在……咳咳！”
“当初那二人都是风光无限，现在一个残了，一个疯了，倒也相配。”有人自以为好笑的打趣。
褚清钰：“……”怎么吃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
不过，盛家二小姐，他好像有点印象。
资质好的小丫头年少时心高气傲，听得旁人说她不如楚羽厉害，偷摸着穿着男装来找他比试，被他暴揍一顿，哭得稀里哗啦，甩着鼻涕让他等着，
后来盛二小姐充分备战，扛着刀兴致勃勃地跑来时，遇到的就是另一位魂穿者了。
那位“楚羽”在系统的帮助下得知盛二小姐是女扮男装，根本不应战。
“楚羽”还会错了意，当场揭穿了她的伪装，一脸嫌弃的表示自己看不上她，让她不要再来纠缠自己，气得盛二小姐差点五官七个孔出气，险些原地炸开。
之后“楚羽”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因为“楚羽”去云桓宗做男主的忠实跟班了。
“修士被鬼逼疯了？”方凌仞收回目光，“那鬼应该很厉害吧。”
褚清钰：“方才你看到她身上沾着鬼气了么？”
方凌仞摇头。
褚清钰：“那就说明这谣言不可信，真是因为见鬼被逼疯的人，不管过了多久，身上多多少少都会缠绕着鬼气的，且大多数会集中在双眼上，这样才会导致她一直“看”到，觉得有鬼在追逐。”
不过，就像方凌仞所说的那样，如果只是普通的鬼怪，根本奈何不了一个修士，更别提将修士逼疯了。
修士汇聚灵力，一巴掌拍过去，普通的鬼怪们就得散。
“罢了，都是别人家的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褚清钰看到方凌仞的手中落下了几条红穗。
方凌仞现在这一身都是褚清钰新买的，他身上有什么饰品，褚清钰再了解不过了，其中绝对没有这红色的。
方凌仞：“是块玉佩，就掉在我脚边。”
他摊开手，掌心里除了有红穗之外，还有一块用红绳缠着的白色玉环。
“可能是方才那姑娘掉的，要追上去还吗？”
褚清钰扶额，“不必了，待会儿装进盒子里，直接差人送去盛府，反正他们家又不会长腿跑了。”
方凌仞回到轿子上，褚清钰翻找出了一个木盒子，接过了方凌仞递来的玉佩，正要往里放时，那白色的玉佩突然浮现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褚清钰是见方凌仞拿着没什么异常，才接过来的，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不是普通的玉佩！
大片金色的光芒很快将褚清钰的身影吞噬于其中。
仅一瞬间，褚清钰便感觉自己好像进入到了一个金色的罩子里。
罩子呈半透明状，可以看得到外面的景色，他还在轿子里，方凌仞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上了轿子之后，方凌仞摘下了斗笠，所以褚清钰能看得到方凌仞现在的表情，正看着褚清钰所在的方向，嘴巴微张，呈现诧异之色，却像定住了似的，一直没有变化。
在方凌仞身后，原本随着外面那些力士们的走动，微微晃动的轿帘，这会儿也定在了悬空的位置。
很快，褚清钰就反应过来，不是金光罩外面的人定住了，而是金光罩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他现在是被那片金光拉进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玉佩还在他手上，金光一闪一闪的。
褚清钰甩手就想将它扔了，它却漂浮到了空中，悬在了褚清钰面前。
与此同时，一道空灵的声音从白玉当中传了出来，“帮帮我……”
褚清钰：“我不！”
“我已将我迄今为止炼化的金灵气尽数送入金銮玉中，我愿将它赠予除了流着盛家血脉之外的任何金灵根修士！”
这声音显然没法交流，不管褚清钰如何作答，都自顾自的往下说。
“一旦接受赠予，便偿我所愿。”
褚清钰：“不接受，我不接受！退退退！”
他边说边撑起了一道金光球形盾，将自己的全身都包裹在其中。
然而那声音却阴魂不散，“助我靠近盛阳泽一丈之内。”
褚清钰：“嗯？”盛阳泽是谁来着？
白玉里的声音：“契约立成。”
褚清钰：！
成个der！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立契者，盛静婷。”
褚清钰：“我去你#％！”
话落，扩散的金光骤然回收，眨眼之间，便尽数钻入了褚清钰的身体里！
原本十分抗拒的褚清钰，在感应到那股顺畅地融入自己经脉之中的金灵气之后，就渐渐放松下来。
他是金水双灵根，体内的金灵气少于水灵气，只是勉强在身体里维持平衡，现在这波灵气涌进来之后，体内的金灵气迅速变多，他需要赶紧沉下心来，催动法诀，继续炼化水灵气，以继续维持平衡。
好在这金色的光罩没有隔绝灵气，褚清钰还有灵石在乾坤袋里，炼化水灵气的过程很顺畅。
随着金灵气的涌入，笼罩着褚清钰的金光罩子也在一点点的缩小，便的浅淡，在光罩彻底消失之前，褚清钰终于听到了方凌仞声音。
那是一种和平时不同的，像是被慢放了的语调。
“……怎，么，了。”
正专注于炼化灵气的褚清钰睁开眼，发现不仅是语调在慢放，方凌仞的动作也在慢放。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由慢到快的过程。
笼罩着褚清钰的金色光罩彻底消失，方凌仞缓慢向前探的身体一下变快，抓住了褚清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