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决裂
卯坞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那一向乖巧温柔的儿子，怎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可当他再次对上卯绀的眼睛，被那目中透射出来的厌恶刺痛了，才意识到自己并未耳背。
“绀儿？”
“我才不叫这名字，我也不姓卯！我叫……”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似乎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吧？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
在他将那些粉末洒入我的双眼之后，是你斩断了我的手脚！是也不是！”
卯坞慌乱地摇头，想要上前拉住卯绀，又不敢面对他这眼神，双脚不自觉的倒退，于是手往前身，脚往后倒，呈现出了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卯坞极力否认，可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他盯着卯绀，终于在卯绀的眼神攻击数次之后，反应过来了，“你能看见了？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我不但能看见了，我还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是你们害我变成这般模样，封印了我的记忆，居然还假惺惺的来救我！”
卯绀几步上前，身上浮现出了一片蓝光。
本该如水一般柔和的力量，这会儿却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如同爆炸一般不断往外迸溅。
“卯坞，你夜里还跟我睡在同一间屋子，你睡得着吗？你就不会做噩梦吗？你就不怕我某夜忽然想起一切，将你分成几截吗？你是怎么敢的？”
卯坞听着眼前人的话，也知道自己没法再蒙骗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想起来了呢？
明明不久前才把药喂下去，怎么忽然就失效了呢？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今日发生的许多事，就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那些令他费解的情形，终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他斥责那三个兔崽子偷了丹药，那三个兔崽子哭哭啼啼，也被疼痛折磨得很虚弱，却一直在否认把丹药弄撒到路边和草丛里的事。
可那三个兔崽子上一句还想否认偷了丹药，想否认先把丹药喂给了兔子试吃，可真相就是证据确凿，他们确实偷了，也确实先试喂了。
所以卯坞根本不信他们否认的任何一句话。
可是现在想来，那三个兔崽子可能真的没有将几粒丹药遗落到某处，毕竟那可是他们心中认为的宝贵之物，定是小心护着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事，那就是他那一瓶解药不见了！
他分明记得，在将三粒解药塞给那三个兔崽子之后，他便顺手将瓶子放回了袖中。
之后他伺候那三个兔崽子，把毒彻底清除干净，便匆匆回了家。
途中有三个吵闹的家伙，他又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上那瓶解药。
回到家里，又发现卯绀不见了，就更顾不上了。
还是在卯栗声称会出去寻找卯绀，带着妻儿离开家之后，他在家中坐等，摸了袖兜，才发现那瓶解药怎么都找不到。
他还以为自己放错地方，亦或是回来时未曾注意，遗落到了路途当中。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遗落了，那分明就是被人偷走了！
卯坞视线一转，看向了方才一直没顾得上的，那两个跟着卯绀来此地的家伙。
一个是完全看不出兽态特征，穿着白衣，戴着银面具的兽人，另一个同样也看不出兽态特征，穿着青色华服的男子。
那两人往那一站，就摆出了一种要看好戏的模样，实在让卯坞不得不深想，这两人，在这件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是你们！是你们偷了解药！”卯坞很快得出结论。
褚清钰和方凌仞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做的好事留名呢，卯坞这一句话点出来，卯绀还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卯坞看不到面具下的褚清钰是什么表情，只看方凌仞在听到这话之后，毫无反应，面无表情，丝毫不显惊讶的样子，就笃定自己猜对了。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是你们从我这偷了解药，喂给他吃了，对不对！”卯坞握紧拳头，身上迅速浮现出一团赤红的火光。
方凌仞往前走了一步，身上同样浮现出一团火焰。
卯绀侧目看了褚清钰和方凌仞一眼，就听褚清钰道，“这位老兽君，不管他有没有服用解药，他现在都想起来了，这是好事啊。”
卯坞：“……”好个屁！
卯绀冷笑一声，“这对他来说，可不会是什么好事，我想起来了，契约便也自此作废，他就不能再利用我了。”
卯坞面露哀戚，“卯绀，我……”
“我叫江配，你可得记好了，因为你今日就要死在我的手中！”
卯绀……不，现在应该是江配，他骤然化作了一匹马，由他体内释放出的乾坤之力，让他浑身没入了一片蓝光当中。
卯坞后退半步，也化作了兽态，他通体漆黑，体型高大，头骨非常粗壮，鼻骨看起来十分厚实，颧弓粗大，还有隆起的穹状前额和巨大的颊齿，看起来有些像鬣狗，只不过那体型可要大出几倍。
再加上他全身上下都被火焰包裹，看着更是高大凶猛。
蓝马站在他面前，就显得娇小了许多。
卯栗等人赶到这附近时，发现卯坞和江配已经打起来了。
蓝光与火光交撞到一处，明显是那片蓝光占据上风，次次都将火光打散，化作一片白气，升腾向天空。
“卯绀！”卯栗难以置信，“你怎么能攻击阿爹！你这个不孝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江配的怒气更甚！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质问卯坞什么了，他只想让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
卯坞在发现江配已经记起全部，且完全没有顾念这些年的情分的意思之后，也认真起来，全力对战。
他绝不能让江配离开这里！
契约已经被毁了，还能想办法再立一个，若是江配离开了，那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快！快阻止他！”卯坞催促卯栗过来帮忙。
卯栗也化作了兽态，过来相助。
卯栗虽然只是普通兽人，不过兽态的体型比卯坞更大，看起来也更健壮。
江配在他们之间跳跃，就像是一个布娃娃。
加上江配释放出来的是水系乾坤之力，有没有适配的攻击性术法，所以即便屡次扑灭了卯坞释放出来的火，也没能对卯坞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褚清钰看得出来，江配压根就没有学过什么厉害的法术，他只是单纯的释放乾坤之力。
乾坤之力再强，没有术法做指引，就像是放出的剑刺不准方向，平白消耗了许多的力量。
再加上江配虽然嘴上说着恨，可是当乾坤之力即将落在卯坞身上时，还是有了些收敛，并不如卯坞那般干脆利落。
生疏的攻势，痛苦与纠结的心情，尚且无法平衡的情绪，让江配的仇恨无法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罩子里，却试图攻击罩子外面的人。
卯栗并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只看江配攻击卯坞和自己，就觉得江配这是良心被狗吃了，边打边斥责，话说得非常难听。
两只巨型鬣狗的施压，竟让江配渐渐落于下风。
卯坞一边尝试着捉住江配，一边警惕地盯着褚清钰和方凌仞，担心他们随时可能加入这场战斗。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褚清钰确实加入了，只不过褚清钰是动口不动手。
“卯栗，你知道你爹现在为何满脸痛苦么？”褚清钰缓缓开口。
卯栗自然早就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褚清钰和方凌仞，闻言立刻道，“你们又是何人？”
顿了顿，他又看向江配，“是卯绀请来的帮手吗？”
褚清钰：“我们这是两个过客，看到你们打起来了，才来看一眼。”
卯栗恼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方凌仞：“卯栗，你还真是身手敏捷，和每动一步，就颤巍巍的卯坞，完全不一样。”
卯栗简直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我爹都年岁已高，你们合伙欺负他，还有脸说他的身体发颤！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卯栗这是在为卯坞鸣不平，可卯坞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巨颤，一时忘了躲闪江配的攻击，愕然看向卯栗，“你，你没觉得身上疼痛吗？”
卯坞这一停，江配的攻击，便落到了卯坞的身上，直接将卯坞撞飞出去！
卯栗：“阿爹！”
看到卯坞被击飞，江配自己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卯栗怒气更甚，“卯绀！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江配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我在报仇雪恨！我要让斩断我双手双脚，害我双目失明，还欺我，瞒我，奴役我，让我误以为他是恩人的阴险小人，付出代价！”
卯栗：“胡扯！你这是听了谁的鬼话？”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褚清钰和方凌仞，几乎认定了就是这两人在挑唆。
江配：“我没有听谁的话，我的记忆恢复了！你这好爹，为了你们，为了他自己，可真是煞费苦心。”
被击飞出去的卯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又迅速爬了起来，朝这边踉跄走来，双目灼灼的盯着卯栗，“栗儿，你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身上就没有感觉到不适么？”
卯栗还当卯坞这是在关心自己，忙道，“我没事，我现在好得很！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卯坞看着确实能在此轻松蹦跳的卯栗，顿觉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