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幻境
褚清钰发现这些全副武装的人似乎看不到自己，在他们错身跑过之后，便迈步跟了上去。
“站住！”为首之人粗声粗气的呼喝着，双目紧盯着前方。
他们移动的速度很快，方凌仞的身体很快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褚清钰这才发现，方凌仞这身体穿着的，不再是方才的玄色长袍，而是白衣白裤。
在灯光照耀下，白得醒目的衣裤上，晕开了一块块刺目的鲜红。
随着他的移动，地上也多了一串血色的脚印。
“砰！”追逐方凌仞身体的人开了一木仓。
在这笔直的，没有房间和拐角的长廊上，那身体避无可避。
随着那木仓声落下，方凌仞那一身白衣上，又多了一块鲜红，还有血肉从中炸溅出来，染红了周围的镜面，和擦得锃亮的地面。
方凌仞的身体踉跄了几步，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只是捂住了炸出血花的伤口，继续往前奔跑。
褚清钰满服疑惑，都在这画面之下，化作满腔怒火，一个箭步冲上去，甩出灵刀，劈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黑衣武装者。
金光一闪，已经举木仓瞄准了方凌仞身体的人，瞬间被劈成两半，又消散成了一片白雾。
看到这不合常理的现象，褚清钰顿了顿，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不是现实，应该是幻境，入幻的节点应该在很早之前。
或许早在他步入那个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石道，亦或是在他被黑暗吞噬之前，就已经在幻境之中了。
不，还有可能在更早之前。
那只破棺而出，抓住他的手，可能也是幻觉。
最难以预料的幻境，莫过于贴近现实，丝滑入幻，等人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幻境之中时，早已被幻境支配很长时间了。
待在幻境里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深陷其中，逐渐适应幻境之中的一切。
而当意识逐渐适应一些不合理，或者给一些不合理找到合适的解释，哪怕是有一丁点相信这就是现实，便很难脱身。
褚清钰快速掐诀，撑起了几面水墙，将自己层层护住。
或许现实当中的他正倒地沉睡，又或许会随着他在幻境当中的种种经历，到处乱跑，再释放灵术攻击。
他在幻境中看到的敌人，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他的胡乱攻击，很可能只会伤害到试图唤醒他的人。
思来想去，还是释放防御灵术最为稳妥。
撑起了水墙之后，褚清钰便开始给自己放血。
只要现世当中的他，这会儿也流了血，那么他的血术就会有七八成的机会成功施展。
破幻之术他不会，很多特殊的灵术需要有天赋。
能将一个元婴期修士困住的幻境，自然没那么简单，褚清钰估摸着应该是那种地级或者天级的幻术。
因为低级幻术基本上扛不住高境界修士的攻击。
所谓一力破万法，幻术级别太低，高境界修士光靠灵识之力，就能将其震碎。
就算震不碎，光靠消耗，就能把施术者的灵力耗尽。
褚清钰方才已经暴力拆卸了一个石道，灵识之力都不知道释放了多少次，都没能击溃这个幻境，可见这幻术级别并不低。
所以他只能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破坏。
只要在现实中，他的血术能正常施展，就把周围的一切都融化了。
“哒哒哒！”脚步声再次传来，这一次，褚清钰闭上眼睛，打算置之不理。
却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气。
那是抹去了鬼气之后的血气，是方凌仞的血。
褚清钰握紧了拳头。
“咚！”那摔倒的声音。
“砰砰砰！”密集的木仓响，从后方传来。
明明方凌仞的身体和那群追逐他的人，在此前已经跑向前方了，这次却又从后方跑回来。
要么是这地方就是一个环形的大圈，要么是在吸引他的注意，比如，出手相助？
“摁住他了，麻醉针！快！”
木仓声，脚步声，呼喝声……一阵喧闹过后，唯有这一句破开了重重杂音，钻入了褚清钰的脑海。
麻醉针，为什么会有木仓和麻醉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幻境，为什么？
“啊！——”方凌仞惨叫声响彻长廊！
褚清钰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吼！”惨叫之后，兽吼声紧随而至！
“不好！他要兽化了，麻醉加量，快！”
不过这话似乎有些晚了，一阵杂乱的破碎声响起，长廊上弥漫开一阵浓烟。
黑影从褚清钰身旁窜过，撞碎了一旁的镜面。
破碎的镜面后方，是一片漆黑。
烟尘消散了一些，褚清钰发现那黑影是半兽化的方凌仞。
这个形态的方凌仞多了翅膀和长尾，头上多了几根角，手脚生出利爪，看起来比人形要高大一些，却比完全兽化要小很多。
他打破了长廊上的镜面之后，回头看了褚清钰一眼，随后看向镜面后方的黑暗，在那些黑衣武装者的紧随而至的一声声“别让他跑了”的话中，纵身一跃！
褚清钰全力压制着自己，才不至于追上去，抓住他，再将那群伤害方凌仞的人全都杀干净。
这幻境最可恶之处，莫过于让他看到方凌仞身处险境，一次次受伤浴血。
方凌仞的身体消失在了那片黑暗当中，褚清钰别开眼，默念着静心诀。
“啪！”冰凉的触感，落在手上。
褚清钰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条黑色的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腕。
褚清钰：“……”
等会！
“嗖！”从黑暗中蹿出的尾巴，将褚清钰拽进了黑暗里。
褚清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幻境中的方凌仞，在跳入黑暗之前，扭头看向他的那一眼，意味着什么。
他在确认他的位置！
黑暗一闪而逝，光亮袭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房间。
消毒水的气息十分浓重，熏得难受。
褚清钰先是看向自己的手，发现缠在手上的黑色尾巴消失了。
“滴，滴……”
放置在房间里的各种仪器和设备，昭示着这并非休息的地方。
被仪器围绕着的，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隆起了一个人形的弧度，面色放置着一个黑色的仪器。
仪器挡住了那人的面容，白布盖过了那人的脖子。
褚清钰只觉得这幻境是越来越复杂了，再继续看下去，只怕情况不妙。
房门在这时被从外面打开，有几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戴着护目镜，从头到脚笼罩着白色的防护服，大步走到了那床边，取下了叩在那人面部的仪器。
那张脸，是方凌仞！
褚清钰只觉呼吸一滞，心中疑问更甚。
“不，这是我的幻觉，都是假的！”褚清钰碎碎念着。
恍惚之间，那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已经戴上了白色的手套，拿起了银白色的小刀。
“怎么，药力不够么？在给他来一针。”
褚清钰手一颤，一掌拍向了那已经拿去了一管麻醉针的人。
那人瞬间消散成了一片白雾。
褚清钰怔愣一瞬，咬牙握紧了自己的手，可还是控制不住的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方凌仞。
他看起来很虚弱，呼出的气在氧气罩上落了薄薄一层。
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灰色的眸子转向了褚清钰所在的方向。
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并没有因为褚清钰方才出手，而做出防备之态，他们同样将褚清钰当成空气，并没有停下自己上的动作。
灯光照在方凌仞身上，在异色的光照下，血色没有那么刺目，小刀便在这时，划破了他的皮肤，有手探入其中，在一片血色当中翻搅……
褚清钰实在忍不住，一步上前，将那人拍飞出去！
“滚！”
那人重重撞在了墙面上，痛叫一声。
这一次，穿着防护服的人没有消散成白雾，鲜血溅了满墙。
褚清钰正疑惑着，就听到了其他人的哀嚎和惨叫。
“不好！麻醉不够！他醒了！”
“警卫！快……唔！”
方才还躺在床上的方凌仞，这会儿已经一跃而起，三两下踢飞了两个人，又捶扁了几个人的脑袋。
褚清钰恍然意识到，方才在自己出手的瞬间，方凌仞也同时出手，打飞了那个人。
他出手只会让这些人变成白雾，方凌仞出手，却能见血。
四周响起的一阵惨叫，鲜血飞溅在墙上，一层又一层。
方凌仞此时已是双目赤红，坐在其中一个人身上，一拳拳的砸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被刀子划破的伤口还没缝合，正在往外渗血。
褚清钰从后面抱住了他，捂住那伤口，一遍遍安抚，“凌仞，冷静，冷静一点，没事了，他已经没气了。”
方凌仞动作一顿，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死了？”
褚清钰：“嗯。”
褚清钰将他按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和，褚清钰垂眸，看到方凌仞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经昏睡过去。
“呜！——”偏在此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方凌仞倏地睁开双眼，抬手抓住了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的小刀，朝警报声传来的方向扔去！
“啪！”的一声，警报器坏了，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方凌仞这才收回手，重新抱紧了褚清钰。
不过褚清钰很清楚，这样的安静，只是暂时的。
果然，下一刻，房间门就被大力撞开，那群穿着黑衣的武装者，手里端着木仓，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