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帝君
方凌仞心下一惊，刚刚熄灭的火焰再次燃起，环绕在他和褚清钰的四周。
不过，方凌仞很快发现，鼠群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天空，“叽叽叽！”
鼠群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褚清钰蹙眉望去，只见那灰蒙蒙的天空上，亮起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火焰渐渐扭曲，盘转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空中的景色随之扭曲，风向也变了。
弥漫在这片土地上腥湿腐臭的气息被风卷向天空，哪怕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股气味，这会儿也有些受不了。
打着转的风，好似一根探入了死水中的棍子，使劲翻搅，愣是将沉底的脏污都翻腾起来，带上水面，把水搅得更浑。
眼下这方天地不是死水，却比死水更臭，狂风一卷，尘沙扬起，泥石翻飞，肮脏的残枝碎叶呼啦啦冲上天空，随风环绕着那漩涡转动。
这样的漩涡，他们曾在进入荒原之前见到过。
那是帝君驾驭炎燚兽现身之时，使用的传送之法。
相比起常见的传送阵，这样的漩涡传送显然更华丽风光，气势恢宏，还能一次送来上百只巨兽，带来千军万马。
这一次再见，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不过很快，大家纷纷蹙眉，以袖掩面，甚至干呕不止。
无他，太臭了！
这种能在瞬间牵引天地之气的漩涡，真的很需要环境的衬托。
放在一个山清水秀的仙山宝地，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是放在这样一个环境恶劣，尸骸遍地之处，满地的脏污恶臭，漫天的毒气，都被汇聚到了漩涡附近。
原本璀璨耀眼的金色漩涡，瞬间蒙上了一层黄褐色的尘雾，还有碎石泥土在空中翻飞，其中混杂着破碎的衣服和碎肉残骨，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场上诸位难免露出嫌恶之色，心中的恐惧都被消减几分，只顾着撑起屏障，边往有遮掩的地方跑，边干呕不断。
被血链捆着的烨望更是绝望，他看到那独特的传送漩涡时，还激动的喊了一声帝君，下一刻就被熏吐了，连连作呕。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风中传来烨望“热情”的呼唤，“帝君……呕，救，呕！救我，yue！”
李玖和宏奕：“……”他这是在求救还是求死呢？
漩涡继极速扭曲扩张，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盘，中心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白光内的黑洞在眨眼之间撑大，光漩中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通道。
一股浩瀚可怕的神识之力，从传送漩涡中涌出，自上而下，狠狠地压下来！
褚清钰和方凌仞早有准备，立刻放出神识抵挡！
强大的无形之力，狠狠冲撞入褚清钰的识海，熟悉的恐怖席卷全身，果真帝君！
与在界门之外时释放的神识之力不一样，那时场上的修士众多，庞大的力量分散入了每一个人识海里。
那场突如其来的攻击，更似震慑。
眼下，这股力量不再分散，而是裹挟着浓重的杀意，精准打入了褚清钰的识海里！
褚清钰捂着头半蹲下时，看到了还在掩鼻狂奔向树林的李玖和宏奕等人，又看向焦急的扑过来扶住他的方凌仞，确认被攻击了识海的，只有他自己。
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紧接着清晰的感受到，那股神识之力闯入他的识海后，从无形化有形。
那是数不清的人形残影，他们纷纷高举长剑，呼啦啦的冲向褚清钰的识海各处，疯狂破坏。
褚清钰的识海并非晴空万里，几乎被血海覆盖，想要窥见他的记忆，需要深入血海深处。
这些入侵的人形残影先是在空中大肆扫荡，尽情的释放力量，紧接着纷纷扎入血海之中，翻腾起滔天巨浪。
血海被翻搅出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好似开出了一个个深渊巨洞，砸开了一个个口子。
褚清钰不得不引导血海化作万千举手，撕扯绞杀那些不请自来的残影。
残影杀不尽，搅不灭，血水却在翻腾中撞向了识海的边际，震得整个识海都在颤动，晃荡不休。
灰蒙蒙的天空也染上了血色，不断分裂并疯狂破坏的残影们，挥舞着举剑，轻易的划开了这片呈现在识海里的天空。
识海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是修士们的精神映景，是神识幻想构建出来的幻景。
它们不是真的，可一旦被破坏，修士们的神识就会受影响。
有些影响很轻微，有些影响对于修士来说，是重创，全看修士如何构建自己的识海。
入侵他人的识海，也会面临被识海之力吞噬的风险，所以绝大多数修士都会第一时间循着最接近识海中心的地方攻击，那才有可能击中目标。
这些残影们却根本不管这些，只要是它们所到之处，都不会放过。
庞大的力量让它们无所顾忌，狂轰滥炸。
天空被劈毁，血海里出现数百个漩涡，扬起的鲜红散入空中，渐渐消散。
它们本就属于识海幻象，当破坏过度时，修士的神识跟不上，幻象便无法连贯。
褚清钰只觉两眼一黑，吐出了一口血，同时感觉双眼，鼻子和耳朵，都有滚烫的黏稠缓缓流出。
伸手一抹，红的刺目。
方凌仞握住了褚清钰的手，头抵上褚清钰的额头，试图进入褚清钰的识海，却被褚清钰推开，“不，撑不住。”
方凌仞脸色微变，他明白，褚清钰不是抗拒他进入识海相助，而是褚清钰的识海已经无法承载另一股力量。
帝君的神识是为了破坏而去的，那些神识幻象只管破坏，巴不得在他人识海里战斗。
和那些残影打一场，识海的负担只增不减，可是不打，帝君的神识幻象也不会乖乖退出去。
方凌仞指尖浮现了一团蓝焰，点在了褚清钰眉心处，又将大量蓝焰散向各处，摇曳着落在了四周的鼠群和虫群身上。
蓝焰将他们笼罩的瞬间，鼠群虫群自原地消失，褚清钰和方凌仞的身影也在此时消失不见。
“呵！雕虫小技，自不量力，以为自己隐匿身形，就能躲得过去吗？”漩涡中传来了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在这天地之间阵阵回荡。
方凌仞扛起了褚清钰，脚步轻盈的冲入了同样隐形的虫群和鼠群之中。
被冥焰笼罩的虫群和鼠群，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隐身了，继续跟上了大部队，朝深林里爬去。
鬼气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弥漫在这片地方，想要分辨出哪里的鬼气更集中，还真有些困难。
那雌雄莫辨的声音笑着笑着，就愣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感应不到那两个隐身的家伙躲哪去了。
神识扩散，只感应到了大量的鬼气和死气。
从尸体之内飘出的残魂，飘荡在这片战场上，有些漫无目的，有些大打出手。
荒域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和鬼魂，可荒域之大，修士们死在各处，尸体被怪物们分食殆尽，鬼魂大多也会被吸引到红雾鬼域。
狄散却集结尸群，汇聚于此，他一死，尸群便堆成了尸山血海，死气铺天盖地。
要想在这片浊气种，分辨出隐身其中的方凌仞，还真不容易。
从金色漩涡中飘出来的男人，表情相当难看，颇有些不安的转头回望。
看着那漩涡中心的漆黑通道，男人眸光闪烁，颤声道，“他，他们好像真的消失了。”
已经藏入了林中的李玖和宏奕皆是一愣。
这绝不是帝君的声音！
青胡仰头看着空中的漩涡，“那好像是灵阳上神尊！”
只见漩涡中心飘着一片宽大的红叶，身着墨蓝色长衫的男子站在红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幽林，面上的嫌恶之色十分明显。
李玖：“真是灵阳上神尊。”
白壹：“太好了，吓死我了，我刚刚还以为帝君到这来了，都怪那烨望，嗷嗷乱叫。”
“不。”宏奕神情严肃，“父皇也来了。”就在那漩涡里！
帝君尚未现身，隐隐散出的气势，哪怕相隔天地数万丈，也足以让他们腿脚发软。
所有人：！！！
李玖望向褚清钰和方凌仞之前所在之处，没见到人，疑惑，“谁看到褚神君他们往哪边去了？”
平陆：“应该也藏起来了吧，谁敢和帝君正面对上。”
青胡：“为何帝君会前来此地？”在宏奕和李玖确认合作，并立下天道誓言之后，缪叁便将解药给了青胡。
眼下解药生效，青胡苍白的脸上终于见了血色。
宏奕在戒备空中情形之余，不时看向青胡，试图向往日那般同他分析眼下局势，或者插科打诨也好。
奈何双方视线总也对不上，身边的一到六又叭叭个不停。
原想着狄散和印舟死后，这场战斗结束，危机暂时解除，他就立刻带着青胡离开这里。
哪曾想，金色漩涡突然出现在空中，让他生出诸多疑惑，研究原委和追寻真相的心情，迅速占据上风。
宏奕知道，不止是他，他这位九皇弟的想法，也同他一样。
“是因为他们吗？”李玖低声呢喃，“他们摧毁了银蜂，父皇肯定察觉到他们的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