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游乐园
S市剧场。
一个带着渔夫帽的白发老人从路灯下走过, “年轻人，你在干什么呢？”
男人抬头时眼神空洞，似乎被无聊侵蚀了神智：“我在等人, 先生，已经等了很久。”
赵易森背靠红色座椅，坐在台下, 眼皮地止不住打架。
……这是他第六次听到这句台词了。
章建的想法很好, 可惜没在音乐剧的选择上下好功夫, 挑的是一部先锋性实验剧, 全体观众陪着主演，在莫名其妙地等待中度过了一百二十分钟。
对于不懂音乐剧的外行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手肘撞到椅子上, 赵易森瞬间精神了, 为了掩饰尴尬而对顾伽小声说。
“很、很新颖的表现形式啊……”
是他把顾伽拉过来的，他自然得负责活跃气氛不过，奇怪的是，对方在听到他的邀请时, 表情有点反常。
此时，顾伽正坐在赵易森旁边, 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赵易森更不安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伽转头看他, 平淡道：“在哪退钱？”
赵易森辩解：“这可是今年最先锋的实验剧！”
顾伽一脸“是吗”的表情：“可是我看小森你都快睡着了。”
赵易森第一次发现顾伽还有点冷幽默的天赋, 认命地低下头：“好吧……这个剧的表现形式是有点抽象。”
两个人这么聊了一会, 赵易森的椅背突然传来一点震感, 回头看, 只见后面的两个观众冲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好意思……”
赵易森有点窘迫, 没想到顾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淡淡看了身后一眼。
随后, 他带着他穿过横亘在剧院过道之间狭窄的走廊，背朝舞台上的灯光，推开剧院沉重的大门。
带着凉意的风迎面吹来，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快吹到身后。
走到剧院门口，顾伽松开赵易森的手腕。
复古的欧式大门作为背景，他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赵易森的身影。
“你想去哪，我们换个地方。”
“我想去哪？”
如果非要问他的话，那当然是……游乐场了，自从穿书过来，他就被琐事缠身，还一次都没去过。
赵易森迟疑了片刻，虽然他今天的本意就是跟顾伽出来，但去游乐场是不是过于幼稚了。
好巧不巧，剧场附近正好坐落着一个游乐场，巨大的摩天轮伫立在天边，缓缓移动，赵易森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上面。
顾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游乐场？”
“没有。”
赵易森缓过神来，立刻否认。
顾伽眯眼笑了笑：“走吧，去游乐场。”
"……"
明明得偿所愿却表现得有些不情愿的来到游乐园门口，顾伽去窗口买票，赵易森在原地等着。
周五晚上，游乐场的人有点多，里面以欧式风格的装饰为主为主，海盗船、摩天轮、旋转木马、大摆锤、鬼屋等项目应有尽有。
从大门往里看，不少游客正围在广场中间的玩偶表演前，欢乐的音乐响起，气氛十分热烈，赵易森的心情也不由得跟着雀跃起来。
“走吧。”
顾伽拿着两张票走过来，入口处还有不少排队的游客，赵易森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要十分钟才能轮到他们，结果刚走了两步，顾伽却直接带他走进另一条通道。
“你买了速通票？”
刚问出口，赵易森就有点后悔了，霸总那么有钱，肯定会买最贵的一档。
其实，赵易森还太没习惯他现在的身份，即使出行都由豪车接送，身上的东西也价值不菲，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大学生。
“游乐场是集团的子公司在运营，正巧售票员认识我，惊动了经理，票是送的。”
赵易森愣了三秒。
“还能这样？”
他惊了，霸总居然能享受这种待遇。
顾伽循循善诱：“所以小森可以多跟我出来。”
赵易森：“……”喵？
穿过大门，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一下出现在二人眼前，赵易森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哇，这里好大啊，先去玩哪个呢？"
不等顾伽回答，他一下看中了北边高高扬起的巨大章鱼角，对顾伽说：“不然就海盗船吧！”
从南到北，耸入云霄的海盗船，惊险刺激的大摆锤，还有各种惊险刺激的娱乐项目，顾伽陪着赵易森玩了个遍。
从过山车上下来，他看着赵易森的笑颜，忽然感觉心底某个幽暗的角落在缓缓生长。
赵易森说要去卫生间一趟，顾伽坐在长椅上等他，他一走，四周变得有些寂静，想到刚才的音乐剧，顾伽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点，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上一世，易森也很喜欢看音乐剧，对《歌剧魅影》《悲惨世界》之类的经典如数家珍，他在国外看腻了经典，回国后只会去捧一些小众的先锋音乐剧的场。
作为名义上的伴侣，易森偶尔会邀请顾伽同行，音乐剧中，他聚精会神地望向舞台，望向那些燃烧生命表演角色的演员，露出仿佛找到同类的表情。
大多时候，易森沉浸他自己的世界里，顾伽只是他身旁可有可无的占座玩偶，直到顾伽的感情和心血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当当！”
想着想着，一双熟悉的鞋子出现在眼前，顾伽抬头，记忆中的那张脸另一种更鲜活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恍如隔世。
青年拿着两串糖葫芦。
见顾伽没反应，赵易森有点不解，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啊。”
糖葫芦后面的糖片又薄又大，晶莹剔透，格外诱人，顾伽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等对方接过糖葫芦，赵易森换手拿起自己的那串，“嘿嘿，我先尝尝。”
他看上去十分期待地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混合着糖片的甜味，上面撒的芝麻不仅雪花一样点缀着鲜红的糖葫芦，更添加了别样的香气。
“嗯！”赵易森含糊道：“好吃！”
顾伽盯着手里的木签看了一会：“……这是从哪来的？”
“过山车后面的小卖铺在卖，很新鲜，我就买了。”
赵易森轻轻咬着糖片，秋末的早晚温差大，他的脸颊被吹得微红，嘴唇像是裹了层晶莹的糖衣。
“而且，小卖铺的店主说我长得帅，第二串是送的。”青年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此事，暗示他也享受到特殊待遇了。
顾伽低眉笑了一下。
“咳咳，那吃完糖葫芦我们去玩什么？不然去鬼屋？你是不是对那个比较感兴趣，上海盗船之前一直在看鬼屋的简介。”
顾伽一愣：“我都可以。”
赵易森皱眉品味着其中的意思：“都可以……就是都不可以，难道你一个想玩的也没有，刚才只是在陪我玩？”
他有些尴尬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呃，那我们之后要不要去打高尔夫……听说总裁没有不喜欢打高尔夫的，下次换我陪你……”
这一瞬间，顾伽被一种复杂的感情冲击而过。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伸手猛地抱住面前的人，仿佛一松手，对方就要消失了。
？赵易森有些摸不着头脑，敏锐地感觉到现在的场面不太适合说话，静静等着顾伽松开他。
深黄色的落叶被晚风卷起，落到行人们的脚下，秋天像个过客一般匆匆退场，把季节的接力棒交给姗姗来迟的漫长冬季。
等了一会，对方却仍没有放开的意思，赵易森掂量了一下，也试探着抱住了他。
漫布着深白色云层的天空啊，今年的初雪，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
躺在床上，赵易森的心情有些奇妙。
经过好一番曲折，他终于确信了顾伽喜欢自己，二人谁都没提起这件事，反而更让人心动。
回想到最后的拥抱，赵易森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那个拥抱，让他感觉顾伽也是需要自己的。
下一刻，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解锁屏幕，消息栏跳出一行小字。
【顾伽：小森，我今天很开心。】
【顾伽：晚安，好梦。】
“唔……”
赵易森放下手机闷头被子里打了个滚，爬出来后，脸色有点红。
……
自从那晚约会之后，赵易森就变得忙碌起来，工作日参加各种年末总结会议，周末还得去上EMBA的课。
顾伽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虽然很想见面，但是只能用手机交流。
对于这种情况，赵易森也没有觉得非常困扰，生活也不光只有恋爱不是吗？
另一边，作为实际的话事人，陆铭也会参加山河地产的会议，赵易森经常跟他一起吃午饭。
“对了小森。”
某天，两人刚从会议室回来，陆铭走到会客沙发坐下，一如既往地打开饭盒，不经意地问道：“已经大半年了，你失忆的症状有好转吗？”
“咳咳……”
坐在对面的赵易森拿手挡了一下嘴，有些慌张。
“嗯……之前去复查过，医生说没什么变化。”
青年拿起水杯，像在回避这个问题。
“这样。”
陆铭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吃了几口饭，忽然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向消息栏中，对面发来的验证报告。
患者的照片和相关信息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仔细看的话，还是不难认出他的身份。
消息栏上方的备注是杨主任。
【陆总，这就是中心医院江医生找我讨论过的那个病例，初步推断是位精神分裂症患者。】
【这个病例之前被误诊为失忆，实际上这是不准确的，从精神学的角度，第二人格不与原主共享记忆，可以完全看成另一个人。】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一滴也没有了呜呜……[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