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场交易
齐同颜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 她知道自己之前派出去的那帮人任务失败了,却总抱有一丝希望——陆桁这种从外区偷渡来的劣等人就算不被她解决,也早晚会被临时政府发现。只是没想到他不仅如今好端端地活着, 还大大方方地在小区的下午茶派对上和富太太们谈笑风生。
明明晴天白日,齐同颜遥遥望着陆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坠入了万丈深渊, 止不住地牙尖打颤, 嘴唇控制不了地嗫嚅颤抖, 肩膀上搭着的丝巾随之掉落在地。
自己费心想杀的人如今却全须全尾地出现在面前, 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她这副样子实在奇怪,以至于打招呼的那太太关切道:“同颜,你这是怎么了?感冒受凉了么,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着。诶, 你和小陆是不是之前认识啊,这么说真有缘,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齐同颜闻言猛地摇头,不知是在反驳哪句。
此时她只想找个借口溜走, 这男人的笑容冷得至极,让人禁不住联想到盯上了猎物的捕食者。
“齐女士, 别来无恙。”陆桁的声音似是从地狱传来,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叙叙旧, 我们去那边坐坐。”
齐同颜十分抗拒, 本就不舒展的眉眼更紧紧蹙起, 可还没等其他太太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陆桁就不由分说将她拽出了公园。他的动作看似不大, 但无论齐同颜怎么挣扎, 始终无法挣脱半分, 只能由着他的步子向偏僻处走去。
“齐女士,想必你也很好奇那些人为什么没有回信吧。”陆桁边走边说,语气娓娓道来,但吐出的每个字却像尖刀一般刺进齐同颜心脏,字字伤人:“他们都被我杀了,尸|体丢进了护城河里。”
这声音如同响雷般在她耳边炸开,齐同颜心中一惊,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你想要钱吗?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多少我都给你。”
陆桁毫无一丝动容,拽着齐同颜走到小区内没有监控的死角,只轻松一甩,她便后退三四步,后背被狠狠摔在了树干上。
而陆桁坐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点了支烟。
吃了痛,齐同颜便更清醒了一分,她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望向陆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警告你,低等公民擅闯内区可是死罪。是,我是担心你向我老公告发柳柳的事,可要真拼个鱼死网破,最多我也不过是丢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罢了,你是要没命的。”
她清楚这男人是个亡命之徒,可人总会有求生欲,这是再好拿捏不过的弱点。
见陆桁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她整理了一番衣领便要离开:“怎么,你还想也杀了我不成?”
此时的齐同颜全然不见前晚与初柳相聚时那般温柔,说话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威胁。说罢,她转身就走,就要拐出监控死角时,听到身后陆桁缓缓道:“是,但不是现在。”
“什么?”齐同颜难以置信地回头。
陆桁刚好吐了个烟圈,弥散开来的烟雾背后,他微微仰着头,勾起嘴角望向这个过分自大的女人:“我当然要杀了你,可能是一个月之后,也可能是明天,这之前你可以尽情享受现在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没那么好心让齐同颜多活一段时间,只是现在杀了她会徒惹争端,陆桁还有生意要做。更何况,时时刻刻处在即将没命的惧怕中活着,对她来说更是一番折磨。
陆桁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顶着齐同颜惊惧的眼神,耐心地向她展示了自己的新身份卡:“以及,提醒齐女士一下,我和您一样,也是内区公民。”
“有时候举报也需要一点证据,你说对吧。”
冷,是刺透了灵魂的寒冷,齐同颜呆呆地望着男人消失的背影,晴朗的日光下,她扶着石桌,寒意从手上返到胃里,再一点点沁进皮肉。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更令齐同颜恐惧的是,自己抓不住这男人的半分软肋,他没有弱点,如同阎罗般令人恐惧。
从水岸林筑出来,166号就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鸡一样聒噪:[恭喜宿主打出成就:小鹿砰砰]
[送货的路途中难免遇到“意外”,当宿主使一名异性心跳异常加速后达成此成就]
[成就奖励积分:5]
[当前积分:11]
166号开启阴阳模式:[原来竟然是用这种方式达成成就的呢,真是太意外了]
陆桁没理会它,从水岸林筑出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他需要抓紧时间赶在白领下班时到达六号家园。
好在六号家园坐落于核心商圈边上,离水岸林筑并不远,大约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后便顺利赶到。
此时刚过五点,陆桁没有在小区门口发放传单,而是如法炮制等在了公寓楼下,给楼下安保室的保安各自塞了几支烟聊了几句后,他们倒也对他发传单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手里还剩十来张运单,这公寓人流量又大,陆桁索性一下子全发完了。这些较年轻的白领显然对新奇事物更感兴趣,大多能停下脚步耐心听他讲解,还有些人颇感好奇,连连问了不少问题。
在谈话中,陆桁了解到内区的生活状态并不乐观。这里的生活与电离风暴来临前还是颇有差距,基建很差,没有地铁,经济多依赖于与其他基地和外区进行贸易往来,线上购物领域更几乎是一片空白,生活水平倒退回了四五十年前。
临时政府为了额外的巨膜防护罩耗费着大量的电力人力物资,仅仅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繁荣,整个内区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生态摇摇欲坠。
可尽管如此,这里比起朝不保夕的外区依然安逸许多。最起码内区没有辐射,没有异物,没有肉眼可见的危险,生存不再依靠临时政府施舍的那点救济粮,人们尚且能有自己的工作。
“可是要追根求底,问这份工作到底能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与陆桁对话的白领苦笑着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桁与他道别,手里的传单还剩下最后几份,系统已经刷出了任务完成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三,获得奖励:更换墙面及地面设计自选一组,奖励预计在72h内为您兑现,请耐心等待哦~]
[由于宿主在12h内完成任务,额外获得奖励:超额积分+3,同类装修窗户更新设计一组,请及时挑选~]
[当前积分:23]
他在系统商城里挑了一套简洁的条纹壁纸,地面设计选择了大块的陶瓷方砖,窗户也替换成了最新款的磨砂双层红木窗。
一番挑选结束,陆桁接着在公寓门口将剩下七八张多出来的传单发完,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也刷新出了新的订单。客户正位于六号家园,订购了一套防护服和异物扫描器,理由那一栏只简单地写了“出差”二字,备注让他不敲门直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客户话少人也大方,不仅在运单上支付了货物本身的报酬,还多给了两百元小费,内区畅行通APP的账户立即为他更新了余额。
马不停蹄,陆桁坐公交返回快递站。
担心太过惹眼,陆桁早上没有骑摩托车出门。可今天在内区发了一天传单后,他发现大马路上车水马龙甚是喧嚣,摩托车的嗡鸣声更是无人在意。
拿上货物戴上头盔,二十分钟后,陆桁再次返回了六号家园。
几个保安早就对他眼熟了,没怎么打招呼便顺利地放陆桁上了楼。将货物放在鞋柜上,系统随之刷新出了订单完成的提示。
从接到订单到完成总计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如果他返程时也骑摩托车的话将会更快。内区的订单完成得太快太顺利,想起自己最开始往往要走上一天一夜才能送完一个单子,陆桁叹了口气。
入夜,陆桁将头盔的面罩拉下来,向城区边缘的一条酒吧街骑去。
这已是内区相对贫贱的角落,街道变得狭窄,地面上还有散落的酒瓶、棉被和流浪汉产生的垃圾。欧式风格的大拱门下,照旧有人端着鸡尾酒闲谈家常。
这正是他初来内区的那条酒吧街,此时故地重游,只觉得这是内区再平常不过的生活。
他向酒保要了杯多加蜂蜜的教父,坐在护城河边上的露天桌位上,面向着缓慢流动的河流,一杯酒一支烟,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静静地坐着。
劳累了一天,自从来到九号基地后,难有片刻悠闲的时间。
河岸边杨柳依依,透过发着蓝色光晕的巨膜,能勉强看到河对岸那边漆黑一片,只有寥寥几点灯光,照亮了分外低矮的建筑。
位置彼此互换,河对岸的外区像是一片漆黑幽暗的土地,只是陆桁一路从泥泞走来,他并没有对未知与危险的恐惧。
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打断了这短暂的静谧。
是那天与他交易的小胖子发来一条条语音,嗓门大得吓人:“陆哥,你是不是搬家啦,你现在住哪啊?”
“我们在外区居民网络系统库里没找到你,陆哥你不会是黑户吧。”
“早说啊,我们可以直接帮你搞定身份的,这都小事。”
“诶等等别抢我手机,我记得的……”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条语音戛然而止。
下一条消息里,萧以旋清了清嗓子,沉稳道:“陆桁,有一笔交易需要当面和你谈,是通天的丰厚报酬。我们很有诚意,需要知道你现在的位置。”
有意思。
这小孩难得正经一次,陆桁怀疑这番话术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他缓缓喝完最后一口酒,给小胖发去了自己现在的住址:
[第12区培江花园一号小区23栋,记得带上你们的‘诚意’]
回到快递站时刚好十点,遥遥能看到房间里亮着灯,几个矮小的人影蹲在快递站门口,手机的亮光照亮了他们的下半张脸,在黑夜里显得好笑又诡异。
其中一人正是萧以旋,初柳甚至也跟来了,陆桁扣着扳机的手缓缓松开。
距离他发出地址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可见实力并不像他预想的那般不济。
陆桁才刚向快递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初柳便惊喜地叫了一声,飞扑过来猛地抱住了他,她身上的伤已经全然好了,小腿上看不出一点弹孔的痕迹。这些天她心心念念的不是叔叔将自己交给了别人,而是充满了对再次见面重逢的期待。
她小小的心装不下太多的思绪,此时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
“不是我说,陆哥你住得有点寒碜了,要不干脆搬到我们那儿去,好几栋三层大别墅呢。虽然条件没有内区这么好,但是地理位置也算不错。”小胖跟在初柳后面,大着嗓门安利。
萧以旋也站了起来,双手插着兜,颇像个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我们里面聊吧,开门前别太吃惊。”
陆桁挑了挑眉。
小胖在他们身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会说话的娃娃吸引了初柳的注意。其余人留在了屋外,只有萧以旋随着他进门。
房间内不大,所有物件一览无余,原本的折叠桌被摆放到了房间中间,上面摆了一个很大的罐头瓶子,瓶子上插着数不清的大小管子,连到旁边一台巨大的显示器上。
那罐头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果冻状液体,里面浸泡着一颗完整的大脑。
萧以旋将门关上,对着那颗大脑微微欠身鞠躬,将折叠椅撑开,自己则站在了一边。
一时间没人出声。
出乎萧以旋的意料,陆桁没有透露出丝毫的惊讶,也没有坐他支好的折叠椅,而是神情渐渐冷了下来,下巴向罐子的方向抬了抬,冷冷问道:“他介意我抽烟吗?”
很显然,陆桁已经注意到这颗大脑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情绪和思想的人。
此刻,萧以旋再次震惊于这个男人的敏锐和处变不惊。早在被桑十枝和统筹教育过之后,他便意识到自己当初对陆桁的初印象是多么错误又无知,原来最开始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同一维度上讨论事情,之所以还能维持面上的和平,不过也只是因为互惠互利。
屏幕上缓缓打出几个字:【不介意】
【但最好不,那将缩短我的寿命】
陆桁哦了一声,拉长音调点了点头。
萧以旋并没被他这副样子所再次激怒,早在来之前,他们便排演过了许多次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
他向后退了半步,与陆桁对视:“我想你首先需要了解我们,龙虎帮成立于七年前,是由六十余名异能者和两百多名雇佣--兵组成的地下团体,目前把持着九号基地外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下交易。具体的营业额不方便透露,但每年光抽成利润就有上亿元。”
萧以旋说完这一番言论,期待着对方面露赞叹或惊奇,可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没有,陆桁只是弹了弹手中未点燃的香烟,将那支烟重新插回烟盒里。
萧以旋猜不透对方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为你介绍一下,桌面上是我们的统筹,一位脑异能者。他异变时在外区引发了一场小型局域脑内侵入风暴,引起了纠察队的注意,为了保命,只能以现在这副样子生存。”
“所以呢?”陆桁甚至笑了笑:“大好的晚上,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个孩子念稿子宣讲的,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要是平时,萧以旋早就恼了,可他深知此行的重要程度,面前这看似混不吝的男人是绝得罪不得的。
萧以旋整理了一下思路,对着统筹点了点头,耐着性子道:“我们正在策划一场起义,计划推平整个九号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