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故人重逢
“陆桁。”为首的那人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向树林这边走来,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竟然也是异能者, 暂时看不出进化方向。
不高,身高不到一米三,声音也相当稚嫩, 像个还没到变声期的小孩。
“我们是桑姐手下的人, 来接应你们的。”见陆桁还没现身, 那男孩举起双手, 将身上武器一件件放了下来。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良久,陆桁对着无人的树林放了一记空枪。消音-器被他卸了下来,明亮的一声枪响响彻整片林子, 车边的几人明显戒备起来, 而为首的那男孩只是眼睛眨了眨,并未采取任何反击动作。
陆桁这才抱着初柳从树干后走了出来,初柳的小腿和手臂都中了弹,伤口虽暂时没有大碍, 但却淅淅沥沥地向下滴着血,而他自己除了身上残留血迹外, 可以说毫发无伤。
那男孩看向他们的神情顿时变得充满了怀疑。
连带着对陆桁的态度也一下子转变成硬邦邦的, 男孩冷漠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交待了此行的目的:“我叫萧以旋, 桑姐那边看得到你们的情况, 她说你们不太好, 让我们提前在这里等着。”
“另外初柳已经回不去研究室了, 我来接她走。”
听了这话, 初柳猛然将头缩进陆桁的臂间, 闷闷道:“我不走。”
萧以旋也没想到初柳竟然这么依赖陆桁,明明是这个男人把她搞得浑身是伤,他自己竟还全身而退。萧以旋看着她不断向下滴血的小腿,耐心安慰道:“你受了伤,如果不快点包扎止血的话会感染的。而且我们都是异能者,大家年纪也相仿,队伍里还有治疗系异能,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初柳摇了摇头。
半晌,她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委屈地望向陆桁:“叔叔,我不想跟他们走,你就不认识些什么医生吗?我体质很好,可以坚持到医生来的。”
“认识两个医生。”陆桁点点头:“那俩人三天前刚死。”
萧以旋:“……”
他愈发觉得面前这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散发着不靠谱的气息,萧以旋使劲瞪了陆桁一眼,将一张红底白字的名片塞给了对方,随后不由分说地将初柳从陆桁手中接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陆桁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名片上赫然印着“龙虎帮”三个大字,底下密密麻麻写着五六排小字,标注了二十多个名字,还按照辈分排了老大老二,后面写了这些人分管的几个大区。
他还在里面找到了桑十枝的名字,排行第十,分管92-115大区。
这样一张名片,很难让人不发笑。
陆桁轻松地将名片在手掌中弹了一下,悠闲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他比对这名片打量面前这半大小孩,指着上面的大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龙,虎,帮,你在里面排第几名呢,萧少?”
没等萧以旋发作,陆桁见好就收,从容地从初柳身上拿过那只A等公民扫描器,顶着萧以旋愤怒的怒光,状若无辜解释道:“这是她答应好的报酬。”
“哦对,你们不是做回收的吗,一个高等公民扫描器值多少?我身上还有些二手的手表手机,帮我一起估个价。”
陆桁笑着靠在一边,那笑容未达眼底,透露出戏耍和不吝,将萧以旋气个半死。
萧以旋是接了指令来的,不好当场和陆桁翻脸,脸越憋越红,顶着怨念的眼神抱着初柳扭头就走,回到车边将她放下。
一旁的小胖子凑了过来:“萧哥你咋啦?”
“那男的就是个街头混混。”萧以旋气不打一处来,“他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孩受那么重的伤,自己却毫发无损,我要是他我都要羞死了。”
“而且他还竟然抢小孩的东西,要不是桑姐嘱咐过,我连理都不想理他。”
“最奇怪的是……”萧以旋面露疑惑:“为什么他也进化了,不该啊……”
最早一批进化其实没有孤儿院那帮研究员发现得那么晚,但时间却也没那么早。
约七年前,九号基地一处年久失修的漏雨平房中诞生了第一位异能者,那时进化还颇不稳定,那位异能者在意外进化后的短短一周内生命便迅速地衰竭。
而他做出的最大贡献,则是在灾难中庇佑了剩下几个同样受到严重辐射的孩子,在死前为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帮会起了个幽默却温暖的名字。
历经七年,帮会里最大的成员也不过十三四岁,这还是萧以旋第一次见到年龄这么大的异能者。
他蹲在车边,一手支着下巴,紧紧地盯着陆桁,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心大的小胖听说有高等公民扫描器,早屁颠屁颠地飞奔了过去,一边点钱一边看陆桁手里其他东西的成色:“A等的扫描器给你按四万五算,八个手机折二手价一共一万八。这两个表有一个是假的,另一个是高仿,五百块顶天。链子的成色不好,两千行不。”
见陆桁好说话地点点头,小胖喜笑颜开:“扣除百分之十的中介费,一共是五万九,给你直接打扫描器里还是现金结算?”
“现金。”
小胖爽快地从腰包里往外点钱,心里还盘算着这些东西拿回去二手倒卖能赚到多少。回去时还和萧以旋夸赞陆桁好说话,结果狠狠被敲了下脑壳。
一直到分别时,初柳还殷切地扒着窗户,期待陆桁能把她带回去。
陆桁一眼都没有看她。
如同当时护送棠棠一般,他淡漠又疏离地向后退了半步。
见了这一幕,萧以旋恼怒得几乎眼神喷火,将自行车和小餐车从轿车后备箱里扔了出来,顺手还扔了套新的黑色防护服,撂下一句“别让我再看到你”,便指挥手下一脚油门加速离开。
两辆崭新的黑色小轿车载着人疾驰而去,马路上徒留嗡鸣声。
166号对陆桁的行为展开了批判:[冷漠无情的生意人]
陆桁将餐车上剩下的食物装进背包里,态度冰冷:[所以呢,我又不是医生,她强行留在我这儿只会从感染到去世一条龙]
166号叹了口气:[最起码态度好一点,和她说声再见吧,你活到现在就没因为这张臭脸挨过打吗]
陆桁冷笑一声:[让你失望了,还真没有过]
他转身将自行车和餐车推进了护城河。九号基地遍布监控,这辆自行车的外表又太显眼,很容易被追踪到。更何况,他现在手里攥着大把的钱,完全可以换别的交通工具。
22区的超市完全是个大商场,三栋楼连在一起,每栋足有五六层高。
一个周身肃杀的高大男人带着一把散发着血腥味的铁锹总是引人注意,陆桁没有逛多久,迅速地采购了一批必备品便转身离开。
他用刚到手的钱买了辆后座上加装了篮子的黑色摩托车,一张柔软的记忆棉厚床垫,添了两套用来换洗的睡衣,一个新的保险柜、一个迷你小冰箱、一个投影仪和两个监控摄像头,一大堆速食火锅泡面和便携的三明治牛奶等食品,以及四五套备用的黑色防护服。
买完这些后,手里还剩下一千来块钱,陆桁想了想,又在超市门口处买了两盆绿植,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进摩托车的后篮里。
一旋车把,巨大的轰鸣声传出,黑夜里,摩托车的速度像一道闪电,划过外区的街道巷口。
饶是车速再快,22区离快递站也足有十多个大区的距离,到家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陆桁逛了一圈积分商城,系统显示他刚刚又打出了一个[风驰电掣]的成就,现在账户里还剩36积分,思考片刻,他花15积分将快递站的面积增大了一平米。
现在房间有11平,虽然墙壁和窗户还都是灰扑扑的,但总算不那么拥塞,勉强算上是个极小的单身胶囊公寓该有的配置。
尽管已经极度缺乏睡眠,但陆桁没有着急躺下。他先是在快递站内外装上监控摄像头,将监控信息连接到手机上方便随时查看,又将卷成一团的记忆棉床垫拆开铺好,将刚买来的东西塞进柜子里,睡衣也洗好后晾在了窗口。冰箱放在折叠桌上通好了电,新鲜的食物和牛奶统统放进去储存。
做完这一切,小小的快递站又变得整整齐齐,陆桁这才洗个了澡躺在床上,用投影仪投放着二十多年前热播的电视剧。
电视剧里是电离风暴未来临前世界的样子,阳光灿烂,天空碧蓝如洗。
陆桁看向窗外,半人高的杂草里似有虫鼠叫个不停,只有窗台上摆着的两颗绿植尚倔强地展现出一丝生机。
那是22区的超市里买来的绿植,105区超市里绝不会售卖这种华而不实的商品,绿植在贫贱的大区没有任何市场。
陆桁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大金表说的或许没错,相比起贫瘠偏远的外区,内区的生活更安逸,幸福度更高。
且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市场扩大了,生意也更好做。
点进系统商城,陆桁花费15积分购买了一次[快递站跃迁],下面的小字标注着:[一次位面仅能进行两次跃迁,请位面系统店主务必再三考虑]。
166号大叫道:[宿主你疯了,跃迁属于消费型一次性商品,不划算的]
它这宿主平时抠成那样,连自行车都能买零件自己组装,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陆桁没理会166号的尖叫,这点积分相比起更好的经营环境是完全值得的。他是个商人,做生意需要付出一些必要的成本。
就着电视剧里家长里短的吵架声沉沉睡去,再醒来时,一缕蓝晃晃的阳光顺着窗户洒进屋内,正投射在窗台边的两株绿植上。
这一觉极长,时针已经指向上午十点。
166号:[宿主你终于醒了,任务三已刷新:请在九号防御基地派发三十张货运单]
[任务时限:60h]
[任务奖励:更换墙面及地面设计自选一组,可选内容包括乳胶漆墙面、墙纸、大方砖、小花砖等]
[友情提示:快递站空间跃迁已完成]
[降落地点:九号防御基地第10区培江花园一号小区,已备好内区身份卡及住民户籍卡一套,内区畅行通APP已安装,内网论坛账号已激活,请及时查收]
保险箱里有一整套齐全的身份证明,手机里论坛的最新帖子也频繁推送着内区最新的消息,所以系统果然有权限帮他搞到合情合法的高级身份,只是166号不愿这么做而已。
陆桁眸色渐深,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再抬眼时,神色已然恢复到了平常。
他不打算现在和166号摊牌,手上没有一点系统的把柄,他不会选择这时候和暂时还能面上维持和平的系统撕破脸。
拿上四十余张快递单,陆桁出了门。
阳光暖人,培江花园一号小区是个高档小区,每家都是独门独户,小区里绿意盎然一片生机。
陆桁没有急着立即原地派发传单,而是先在内网查看地图,将附近的建筑和业态仔细研究了一番,最后选定了能带来订单的三个小区——
水岸林筑,房价和地价都十分可观,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福康小区,内区临时政府退休老员工家属区;六区家园,高级白领打工人社区,生活节奏快,住户更偏向于用金钱买时间。
福康小区是个开放式社区,他从这里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铃,推销快递站的生意。小区里大部分居民都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平时少有人打扰,除了几户不在家的,大多老人虽态度冷淡却也对上门推销并不排斥,甚至有一户人家极为热情,正赶上中午吃饭的时间,还邀请他进屋喝杯茶。
偌大的房子里只住着老人一人,老伴去得早,儿子又忙于工作总是不着家,往往是十天半个月连个来串门的都没有。饶是拒绝再三,临走时陆桁手里也硬是被塞了半挂香蕉和一盒提子。
从来九号基地后,难得有人对待陌生人也这么热情,陆桁问过老人的名字,还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用以随时联系。
从小区出来时,发放传单的进度已经变成了[18/30],进度喜人。
两点半,倒了三趟公交车,陆桁到达了水岸林筑门口。才遥遥地望见入口大门,他便浅淡地勾起了嘴角。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门口的保安亭,外围一圈低矮的围墙,独栋的欧式风格小别墅,葱葱郁郁的梧桐树。
他回来了。
当初齐同颜能驱使那么多武装齐备的黑衣人为她做事,陆桁猜到她一定有背景,但没想到竟住在整个九号基地内区数一数二的社区里。
绕到当天夜里翻过的围栏处,这里已被连夜加高了半米还多,旁边加装了一个高耸的摄像头。甚至无需他动动指尖,那监控摄像头顷刻砸落在地,金属碎片落了满地。轻松一个跃步,他腾空而起,无视重力翻越了围栏。
小区里一片静谧,这里住户不多,间歇性见到有保姆沿着小径遛狗。
在这里他没有选择逐门逐户地敲门,而是先和保姆打好关系,攀谈了一阵。那中年妇女被他聊得喜笑颜开,两人边走边到了小区里的狗狗公园,那里正举办着一场户外派对。
闲来无事的家庭主妇,在阳光晴好的周六下午各自带上家里准备的精致菜肴,边在雪白的高大太阳伞下野餐,边互相攀比着家族企业的最近的收入。
她们见不到,也从未见过外区住民的疾苦与艰辛,那些布满着荆棘与哀鸣的生活实在离这些贵妇太远了。
陆桁整理了一番表情,热情地迎进这些主妇之中,对她们介绍着自己的快递站。主妇们只当这是户外派对的环节之一,又是哪家少爷闲暇之余搞的创业小项目,几人举茶啜饮,间歇性敷衍地捧捧场,不过倒也收下了他派发的传单。
进度条随之走向了[24/30]。
下午三点半,日光愈发变得炽热起来,陆桁已和这些主妇打成了一片,大大方方地蹭吃蹭喝。正与他聊天的太太家里做建材生意,少不了和外区的贱民打交道,丈夫总是出门谈项目不在家,她心里烦闷得很。
正吐槽着,那太太忽然望见了什么,对着公园门口招了招手:“同颜,你可算来了,怎么今天到得这么晚。”
陆桁顺着她招手的方向看去,齐同颜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神情活似大白天见了鬼,脸色差得要命,眼神紧紧地锁在他的脸上,面露惊惧,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桁笑了笑,对着她遥遥举起手中的酒杯,做了个口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