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银花
风归抓起一把嫩绿的青草, 丢到了小羊脚下。
小羊“咩咩”两声，随遇而安地吃起草来。
母羊本来见崽崽被牵走，有些焦躁, 蹄子在地上小幅度磨蹭着。
现在小羊平静下来, 它们也就跟着不动了。
喻颜走到安全距离停下，警惕地盯着母羊，防止它们暴起。
“咳，我要挤奶了啊。”喻颜没管它们能不能听懂，知会了一声。
母羊动了, 却不是用角顶他, 而是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咩。”叫声也是低低的，没有威胁性。
风归见状，笑道：“看来在它们眼里, 你比兽人更可怕。”
喻颜没放松，拖着陶缸，慢慢靠近, 直到站在母羊的侧面。
风归就在他两步外, 要是母羊忽然攻击, 他马上就能把喻颜拽走。
还好，喻颜昨天以一己之力，覆灭了整个羊群的壮举，彻底镇住了它们。
他身体绷紧, 用耳朵听着动静, 垂头挤奶。
第一次干这活, 他很不熟练，手上没敢用太大的力，都挤到陶缸外面去了。
母羊的蹄子挪了挪, 让他一下空了手。
“别动。”他不满地用手肘戳了戳母羊的肚子。
母羊整个僵住，再不敢动了。
喻颜继续挤奶，手上的动作慢慢熟练起来。
还冒着热气的白色羊奶，被一股股挤到了陶缸里，飘散着奶香，以及淡淡的膻味儿。
一只母羊挤空，他换了另一只，这次花的时间更少。
别看只有两头母羊，挤出来的奶却不少，因为它们体型跟奶牛似的，每只都长到喻颜下巴那么高，早上小羊还没吃奶。
两只全部挤完，喻颜带来的陶缸，装了三分之一。
他弯腰，把陶缸抱走，递给风归。随后把羊牵到溪边，喂它们喝饱了水。
几头羊在他手上很乖，牵回来后，喻颜给它们重新添了新草。
这才一夜，它们就享受起了“饭来张口”的生活。
大羊小羊香喷喷地吃了一会儿，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继续趴下睡觉去了。
风归见辛屿他们昨天砍回来的青草，被喂了一大半，等喻颜回来，说：“这几头咩咩兽真能吃，白天我出去采集的时候，得多砍些草，不然它们就要饿肚子了。”
喻颜：“辛苦亚父了，我也会砍的。要是咱们两个忙不过来，我再请部落的人帮帮忙。”
养牲畜之前他就想好了。
其他人总要找他换东西、看病的，收什么物资都是他来定。
所以缺草料，让别人送草料就行。
家里现在的活那么多，他后面还要冶金、盖房、种田、打渔……得悠着点，该抓抓，该放放，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搬着缸到了石灶边，里面还有未烧尽的炭火。
“亚父，你帮我添点柴，我去刷锅，咱们把兽奶煮了！”
“好。”
两人分工合作。羊奶倒了两锅，用小火慢慢烧开，期间，喻颜握着木铲，一圈圈地在锅里搅拌。
虽然把奶烧开，会破坏里面的一些营养物质，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杀菌办法，安全起见，还是烧开了再喝吧。
奶开后，喻颜闻着奶香，舔了舔嘴巴，拿过来两个干净的陶碗，给他和风归一人盛了一碗奶。
“亚父，当心烫。”
“知道了。”风归微笑着接过，一下下吹着碗里的奶。
等不那么烫了，他喝了一口，眼睛微亮。
“嗯……好久没喝兽奶了，很香。”
喻颜比他心急，都喝好几口了。
在现代的时候，他根本不馋奶。工作那么忙，他买的牛奶常常过了保质期还没喝完。
结果穿到兽世一阵子，奶也成了让他朝思暮想的好东西。
纯天然的羊奶，带着一点儿他可以接受的膻味儿，本就醇香、浓厚。
更因为羊是他猎的，奶是他亲手挤的，品尝起食物，就更满足。
几口奶下肚，他从胃暖遍了全身，好看的眉眼舒展起来。
新鲜劲儿没过，他找出之前熬的樱桃果酱，给自己和风归的碗里，各舀了一勺。
多了酸甜滋味后，羊奶的膻味几乎尝不到，更好喝了。
风归一连喝了两碗后，摆手说不喝了。
喻颜劝他：“还剩这么多呢，现在天气热，不抓紧喝完该坏了。”
兽奶难得，但风归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喝奶，怪不好的，就说，“澜修还没喝，等他回来，你们两个喝吧。”
说澜修，澜修就到了。
身高近八米的庞大白虎，油光滑亮，热气腾腾地跑了过来。
他虎嘴开合：“喻颜，跟我走，炭的黄烟快没了。”
挤奶喝奶是娱乐活动，烧炭却是紧要的大事。
喻颜立刻把碗一放，往前跑了几步。
在他变出翅膀前，澜修说：“我背你，跑得更快些。”
“行。”
澜修顺势低下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来。”
喻颜犹豫了下，身子矫健的跃起，双手攀着他的鼻子，爬到了他头上。
澜修扬起虎头，调转身子，往炭窑的方向跑。
喻颜稳当当地踩着他在他头顶，同风归说：“亚父～要是我们回来得晚，你把吃不完的兽肉用盐腌上～兽奶也放在阴凉的地方，别晒酸了！”
风归往前送了几步，扬手：“知道啦！注意安全！”
大老虎一路风驰电掣，惊起山中飞鸟，景色不断向后掠过。
他浑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喻颜，你们早上挤奶了？”
“嗯嗯。那几头咩咩兽，见我跟见了天敌似的，根本不敢动。”
大老虎眼里划过笑意。
喻颜从他的脑袋，轻盈地走去他背上，盘腿坐下。
今天日头足，晒过的虎毛暖洋洋的，有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很快，澜修载着喻颜到了炭窑。
苍峰、辛屿、默野等人也接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喻颜，你来了。”
“嗯，我看看炭窑的情况。”
喻颜走上前，果然见到一个个烟囱里冒出来的黄烟，变得非常淡。
“封窑的陶土准备好了吗？”
辛屿点头：“挖回来了，雪非正带着人处理。”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最先点火的炭窑，黄烟越来越细，直至不见。
喻颜瞅准时机，“封窑！”
雪非他们端着和好的陶泥，立刻冲上前，把进风口和烟囱都给封死了。
喻颜认真检查：“这边再糊点儿，一点空气也别放进去。”
“好。”
接着，其他的炭窑，陆陆续续也变为无烟，或者转为青烟。
大家和刚刚一样，把炭窑全部封死了。
喻颜亲自上手的机会不多，主要起到监督的作用。
他还用炭笔，把每一个炭窑的情况，都记录了下来。
澜修路过他时，看了看他本子上的符号，最终没说什么。
日头完全升起，炭窑这边因为烧火，空气和大地都是热的。
苍峰擦了擦脸上的汗，问喻颜：“这样就行了吗？”
“是的。”
辛屿好奇：“要封多久才能开窑呢？”
喻颜：“怎么也要完全冷却下来。”
澜修：“那估计还要个三五天。”
苍峰点头，和喻颜说：“知道了，这边我会继续派人盯着的，有情况就去叫你。”
雪非低声念叨：“希望可以烧成功。”
默野坚定道：“会的。”
这边不需要那么多人了，留下森柏守着，其他人往部落走。
喻颜没有坐老虎车，自己拍打着翅膀，在天上飞。
不远处的音清兴冲冲地和他分享：“喻颜，我昨天特地没放手手根，用蒜苗炒了别的兽肉，还炒了青菜，都很好吃！大蒜可真好啊，我准备下次去抓两条鱼来炖！”
喻颜笑道：“这回不用担心手手根用光了。”
音清：“是的！”
有兽人问喻颜：“还能给我换些咩咩兽肉吗？昨天我们用蒜苗炒了兽肉，没吃够。”
喻颜点头：“有的，你们谁想换，直接去我那就行。不过我家里常见的物资已经堆满了，你们用石头或者青草换吧。”
“石头？青草？”不少人疑惑了。
这两样东西确定有用？
辛屿坐在游隼的背上，扭头问喻颜：“青草是用来喂咩咩兽的吧？”
喻颜：“对。”
雪非坐在金雕的背上，“那石头呢？”
喻颜：“我攒着有用。至于石头的种类……”
他往下扫了一圈，飞下去，站在山地上，抱起一块花岗岩。
“要这样的！”
又找到一块青石，抱起来，“还有这样的！块头也比照着我手上这块来。”
大家表示记下了。
花岗岩和青石，都是自然界很常见的石头。它们的承重能力强，正好适合盖房子。
半岛部落临海，会刮台风。喻颜准备攒一攒材料，争取在台风来临前，把房子盖起来。
回到家，他见草棚里除了风归，还有别人在。
落地整理好衣服，他和澜修一块，走了过去。
早早等候在这里的江阔等人，起身迎接道：“喻颜。”
“喻颜哥哥！”脆生生的童音，来自小豹子双虹。
算算时间，到了他复查的日子了。
喻颜微笑着冲江阔等人点点头，直接走到双虹面前。
小豹子这几天应该都是用的兽形，没洗过澡，毛都打绺了。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倒是依旧澄澈明亮，很精神。
“双虹，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双虹重重点头，抬起那个绑了夹板的腿，毛茸茸的脑袋往喻颜怀里拱。
他个头不小，喻颜差点被他给拱摔了。
还是他的亚父梦云，下半身忽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蛇尾，把他“咻”地缠住了！
蛇尾绑着他完好的三条腿，一点点收紧。
“双虹，好好站着。”他严肃地说。
小豹子不高兴，小豹子嗷嗷叫。
梦云勒着他，往地上砸了一下，当然，有蛇尾缓冲，疼不到双虹。
双虹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可怜兮兮看向喻颜。
他知道喻颜很喜欢他的耳朵，就故意摇来摇去。
喻颜哪还顾得上看他的耳朵，注意力都被梦云的蛇尾吸走了。
那应该是蟒蛇的尾巴，长着一排排白色的鳞片，从他腰间的部位往下，由粗转细。
蛇尾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可动起来的时候，喻颜衣服下，立刻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天啊，虽然知道亚兽人可以部分兽化，但人身蛇尾什么的，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这这画面……也太有冲击性了。
作为一个在现代活了三十多年的人，他很难控制对冷血动物感到恐惧的那种本能。
只能尽量稳住自己的表情，把目光移到梦云棱角分明的脸上。
“放开他吧，给我看看。”
梦云立刻点头，松开尾巴，重新变回了双腿。
喻颜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他走到草棚的“看诊区”，坐下，检查双虹的断腿。
“看得出来钟海、梦云你们这几天下功夫了，夹板和绑带脏了，但是没有移动，双虹的肢体也没出现异常。”
喻颜的表扬，让夫夫两个脸上有光。
“我们轮流盯这小子呢，就怕他一个不注意，把夹板跑丢了。”
喻颜：“至于双虹的腿，恢复得非常不错，五天后你们带他来拆夹板吧。”
钟海和梦云面露喜色：“太好了！”
上回音清被隐翅虫蛰了，喻颜就发现这里的人体质很强，恢复得很快。
双虹这样的伤，十来天就能恢复利索，放在现代，堪称医学奇迹了。
喻颜又叮嘱了几句养伤需要注意的地方，结束了这次复查。
钟海和梦云两人千恩万谢，说：“喻颜，我们把金银花给你带来了。”
喻颜：“哪儿呢？快给我看看。”
江阔搬来一个筐，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是新拔的金银花，粗壮的根系还沾着土呢。
金银花生命力旺盛，适应力也强，今年种一片，明年能收获一大片。
“不错不错，确实是我要的东西，傍晚我就找个地儿给他们种上，谢谢你们了。”
明原部落的人都很高兴，连连表示不用谢。
“我们部落的人嗓子疼的时候，会用金银花煮水喝，效果还挺好的。”江阔说。
喻颜：“是的，除了喉咙痛，金银花还可以治疗风热感冒。”
风归在不远处问：“风热感冒是什么？”
喻颜又给大家科普了一下风热感冒和风寒感冒的区别。
在场的这些壮年人，很少有感冒的时候，但都认真记下了他的话。
双虹的脑袋搁在喻颜腿上，感受着他修长的手指揉着自己的耳朵，舒服地直呼噜。
等喻颜说完，他嚷嚷：“喻颜哥哥，我也给你带来了花！”
“哦？什么花？”喻颜没往心里去，以为是送他的礼物。
结果，小豹子扭头，叼来了一支盛放的粉色荷花！
喻颜拿过来，微微瞪大了眼，问：“别告诉我，这是你在路上随手采的。”
江阔笑着接话：“当然不是，这是我们特意给你带来的，是生长在我们部落的粉粉花。”
“粉粉花……”
“嗯。我们本来是说，猎咩咩兽来给你，结果你们先一步猎到了……这个粉粉花的根茎，是长在淤泥里的，只不过现在还很小很嫩，要过一阵子才能采摘。”
“脆的粉粉根切成片，清炒或者凉拌，味道都很好；老一点的粉粉根，可以蒸着吃，很顶饿。”
“你说你想要味道好、产量大的食物，我们想来想去，觉得粉粉根符合你的要求，所以带花过来给你看。”
江阔望着喻颜，希冀地问：“能不能算我们找到了两样种子呢？”
喻颜：“算！必须算！”
这可是莲藕啊！他很喜欢吃的！
除了直接食用，粉藕还能加工出藕粉，也就是淀粉来。
他上回用樱桃做酸甜里脊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有淀粉就好了，肉上面裹一层，会变得更嫩。
把荷花递到鼻尖，他深深地一嗅，真香～
江阔等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还有件事……今年的粉粉根，要等秋天才能挖，我们可以提前和你学习造纸方法吗？”
喻颜：“可以的。而且藕……粉粉根不是秋天才能吃啊，现在泥里面应该有嫩带吧？长得是藕的样子，很小，脆脆的。”
说起藕带，喻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每年也就只有这一阵子才能吃到藕带，放点泡椒一炒，绝了！
江阔他们点头：“对，是有，但我们都不吃的，嫌不够塞牙缝。”
钟海：“你喜欢的话，我们拔了给你送来。”
喻颜摆手：“家中这阵子食物很多，我先吃一吃。”
而且，藕带不用辣椒炒，总觉得不够味儿。
辣椒啊辣椒，你到底在哪里呢。
最后大家商量，过几天喻颜抽个空，亲自去明原部落挖藕带。
双虹听到后，开心地摇头晃脑：“太好啦太好啦，喻颜哥哥要去我们部落啦！”
江阔笑着说：“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来。”
喻颜也绽放了一抹笑意。
随后，他把造纸的方法，告诉了江阔等人。
“原来我们没用碱水……”
他们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连连向喻颜道谢。
谈完事情，江阔他们急着回去造纸，喻颜送了他们一段路。
“我们都来了那么多次了，不用送了，你快去忙吧。”
“喻颜哥哥，你要快点来我们部落呀！！”
喻颜笑道：“会的！”
他目送江阔等人化成的大狼、大豹子、大狐狸，载着亚兽人和崽崽离开。
扭头一看，澜修又不知道去哪了。
给他留的羊奶还没喝呢。
风归会心地解释：“他说找个地方补觉去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好吧，大猫猫都是喜欢睡觉的。
喻颜想到羊奶的滋味，嘴馋地嘟哝：“希望他早点回来。”
风归又说：“刚我去看，两头咩咩兽好像又可以挤奶了。”
喻颜意外：“这么快？那一天岂不是可以挤两三次。”
他自己也去看了看，的确。
这两头羊的产奶量，跟现代品种优良的奶牛差不多了。
供他们三个人喝，绰绰有余。
只是过午日头正盛，他骨头懒洋洋的，不太想动。
风归不怕晒，想去挤奶，可他一靠近几头羊，它们就表现出了攻击性。
喻颜冷喝了一声，它们才怂了。
“亚父，等晚一点我来挤好了。咱们先把早上的兽奶喝了吧，免得放坏了。”
“好。”
喝了奶，喻颜也来了困劲儿，爬回鸟窝里，睡了个午觉。
下午起来，太阳西斜，林子里温度降了不少。
见风归没在家，不过羊喂过了，喻颜就只给它们挤了奶、喂了水。
生火把奶煮好以后，他没喝，而是戴上草帽，自己背着筐，去把金银花种下了。
又抬来水，给它们浇了一遍。
种植地点，他选的是林子往南不远，一片向阳的山丘上。
金银花的根系发达，长成了，还能起到防沙固土的功效。
他没忘记澜修的山洞被山洪冲塌的事情。
往回飞时，正好见到闻冽把一大筐羊毛往土坑里面倒。
喻颜赶紧阻止：“诶别扔别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