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杜林
杜林经常会对着自己面前的蜡烛发呆，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家庭还算富裕，家里有点生意，所以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出息。
因此，就算在家里坐一整天，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
他的父母破产了。
他不太明白破产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们搬家了，搬到了一个被称作是贫民窟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失业者和流浪汉。
杜林开始整晚整晚睡不好。
这里又乱又脏，还经常有几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他想跟父母倾诉，但看见他们浓重的黑眼圈之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今天是杜林的生日，他的父母没有忘记。
他们捡到了一个空掉的蛋糕盒，一块硬邦邦的面包，还有几根零散的蜡烛。
他们当着杜林的面，将蜡烛插在面包上，点燃。
烛火依旧像杜林记忆里的那样，摇摇晃晃，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的父亲塞给他一枚硬币，据说之前拥有这枚硬币的人最后离开了这里，成为了百万富翁。
杜林是不相信的，但他的父亲对此抱有期盼。
他们的影子映在灰暗的墙壁上，左摇右晃。
“杜林，生日快乐。”
呼……
杜林吹灭了蜡烛，房间陷入黑暗。
他的父亲在黑暗中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充斥着灰暗和绝望，
他说：“杜林，今天那些催债的人来了。”
杜林抬起头，在黑暗中，他看不清男人的神情。
“你也不想背负我留下的债务吧？”
杜林摇摇头，想起父亲现在应该看不见他的动作，杜林又开口道，
“不想。”
男人忽然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才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做了一个……不愁吃穿，不用东躲西藏的美梦，你一定很喜欢。”
杜林的脸上也露出憧憬的神情。
母亲走到他的身后揽住他的肩膀，温柔又沉重。
啪嗒一声，父亲点燃了手里的香烟，猩红的一点光芒一闪而逝。
“去睡觉吧，杜林。”
杜林最后再看了一眼黑暗中的两人，但入目只有一片黑暗。
算了，明天再见吧，他想。
他躺在床上，心中忍不住想起父亲的话。
美梦……
他紧握那枚代表幸运和财富的硬币，陷入了沉睡。
火光撕裂了寂静和黑暗，灼痛舔舐着杜林的脸颊。
他惊醒过来，房间内已经满是浓烟。
他身上的衣物被点着，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
杜林终究还是从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
而他的父母，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至于失火的原因……
露宿街头的杜林摸了摸脸上狰狞的烧伤，低哑的笑出声。
他的手里依旧握着那枚硬币。
“……美梦？”
不，如果美梦的代价是生命，他不愿意要。
他开始为了活着想尽一切办法。
但他年纪太小，又被毁了脸，不被唾弃就算好的了，压根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兜兜转转很久，他回到了圣约市，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但这次，他是跟着马戏团一起。
他拿着最低的薪水，干着最累的活。
等演出散场，他需要一个人将场地打扫干净。
这里的人喜欢捉弄他，尤其是在听说他以前家里还非常富有之后。
扮演小丑的人经常会丢给他一块肉，让他去喂那些猛兽。
然后看着他被吓得腿软的样子哈哈大笑。
在圣约，没有同情一词。
直到一场演出之后，他碰到了一个不怕死的小偷。
那猖狂的小偷趁他们结束演出喝酒的功夫，偷溜了进来。
原本没有人会发现他，所有人都在忙着喝酒庆祝，小偷原本能得手。
但不幸的的是，小偷遇见了杜林。
一个不被允许与他们同桌吃饭的人。
杜林毕竟在这里做苦力活做了很久，所以他轻松的就制服了那个无耻的小偷。
他狠狠出拳，仿佛在发泄着积攒已久的怨气。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你钱！我给你钱！”
杜林停下了动作。
他听出了不对。
声音不对，这是个……
女人。
但杜林不是绅士，他是无耻之徒。
他又狠狠一拳打在她脸上，揪着对方的领子，凑近。
对方果然被他恐怖的烧伤吓得惊叫一声。
“听着，垃圾，不会偷就去好好学学，别来连累老子，被抓住了你我都得完！”
对方惊愕的看向他。
然而杜林压根就不想解释，狠狠瞪了她一眼，从她的衣袖里翻出抢来的财物，看都没看就往身上揣。
显然也是个老手。
“这些东西值几个钱？都是假货，没眼力的东西！”
杜林狠狠踹了她一脚，在身后捉贼声里假装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跌倒。
看着那个身影仓皇的跑掉。
由于杜林的跌倒导致这帮人没揪住那个贼，他被揍了一顿。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熟练的将今天抢来的东西埋在角落。
那个属于他的隐蔽角落里有很多东西，金灿灿的看着好看，但实际上没几个真货。
只除了一样。
杜林盯着那个阴影中黑乎乎的东西很久没动。
这是绝对实力一词的代表，是暴力的代名词。
一把老式手枪，一次只能开一枪。
里面一共有……四颗子弹。
轰——！
外面的雷声响彻天地，雷光将他凹凸不平的侧脸衬得冰冷异常。
有人忽然走了进来，一身酒气。
“杜林……小杂种……”
杜林很自然的假装在翻找东西，背对着来人，片刻后转过身。
他身后的那只手，握着那把枪。
是那个扮演小丑的人。
小丑总能为观众带来欢乐。
但摘掉那张面具之后，这就是个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老鼠。
欺软怕硬。
杜林站着没动。
“去……安娜饿了，去给它……送点吃的……”
安娜是头棕熊，脾气暴躁，攻击欲望很高。
上周刚咬死一个人，马戏团正在考虑把它换走。
干瘦男人打了个嗝，醉醺醺的猛得提高声音。
“还不快去！”
杜林低着头往外走，身后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跟着他。
轰——！
雷声再次响起，身后的男人闷头醉醺醺往前走，忽然额头抵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他瞬间就醒了，冷汗窜出逼走醉意，“你敢——！”
砰！
枪声淹没在雷声里。
他独自拖着小丑的尸体走到河边，趁着雨，将尸体丢进河里。
不会有人发现的，他想。
没人会在乎这个偏僻的地方，没人会在乎他们的命。
他浑身湿透，顺着尸体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转身，脚步忽然一顿。
他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上次的那个小偷。
他的视线缓缓落到她的身后。
她的手上拖着……
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