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亓说完后,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林若淮喝牛奶喝到一半，惊讶的看着他：“我只是去画展看画，而且你要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我要怎么介绍给别人啊？”
沈亓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小小的一枚, 多可爱。
怎么介绍。
他的身份还是见不得光吗，还是说暂时不想公开。
沈亓倾向于后者。
要是被其他狗知道林若淮身边有别的男人, 谈合作的程度难上加难。
沈亓一言不发, 双手慵懒的环抱，桌底下的两条腿交叉伸长, 几乎要碰到林若淮的脚踝，他没缩回去。
林若淮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了擦嘴，看他这个没表情的死样, 偷偷摸摸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想让他介绍说是男朋友, 没门。
他们以前的关系就不健康, 现在腿一好, 一回来就有个现成的男朋友，想得美。
林若淮上下两辈子都没谈过, 可以说沈亓是他的初恋。
是啊, 初恋，从上床开始的初恋。
一个表白的仪式感都没有, 就想做他的男朋友, 做梦去吧。
而且林若淮坚决不第一个表白, 要说也是沈亓先说。
如果一个月内沈亓还是没动静，那他就找……
找个机会，他来表白。
不然就沈亓这个死装样, 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个正式身份。
桌底下蹭着自己脚的腿收起来了，沈亓起身倒了杯温水过去，林若淮很自然的接着喝，红艳艳的唇色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像果冻。
吃个早餐吃完都快十一点了，当成午餐解决了，林若淮放下水杯：“你别去了，我没时间陪你。”
说话时一张一合，湿润的唇舌若隐若现，仿佛喝的不是水，是流出来的透明液体。
沈亓慢慢吞吞的插兜，表情很散漫：“你没时间陪我，对，你没时间，你要陪其他男人说话，当然没时间陪我，你只有一张嘴。”
又发神经了。
林若淮头皮发麻：“你没事做？清奕哥不是知道你回来了吗，你不回沈氏了？”
沈氏是沈亓半条命根子，虽然两年前，他已经不在意这个了，但腿都好了，也不在意了吗？
沈亓好似没看出他的打量试探，自顾自的说：“着什么急，够养你。”
“谁说这个，我现在有钱了，还用得着你养。”林若淮放下水杯，看了他一会儿，无语的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沈亓比他高很多，从身后跟着走进去，脱衣服的时候也看着，眯了眯眼睛：“都说男人有钱会变坏，果真不假。”
林若淮嘴角抽了抽，转过身要反驳，眼前一黑，阴影笼罩下来，后腰被搂着，嘴也被堵住了。
他刚喝了水，吸饱了水的口腔跟舌头，亲起来非常的干净舒服。
林若淮胸口磨蹭着他的衣服，有些疼，他赶紧推开，低头一看，然后涨红了脸，大声指责：“你，你昨晚趁我不注意，是不是咬了我？”
沈亓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一声不吭。
沉默就是默认。
林若淮猛地咳嗽两声，咳得满脸通红，脖颈的血管都要鼓起来了，沈亓走过去拍他的后背，让他轻松点，别太激动。
沈亓：“就吸了一下。”
“吸多久了？”
沈亓：“不到半分钟。”
林若淮半信半疑，套了件毛衣，然后是衬衫，稍稍撇着嘴的哦了一声。
沈亓帮他整理后衣领，问了句：“几点的车。”
林若淮脸跟脖子红成一片，眼角向上瞄着他：“那怎么介绍你？”
沈亓淡淡道：“助理。”
“……”
也是晚上出现太阳了，原来的沈氏集团董事长，如今的沈总，还是林氏集团的大股东，居然来他这个小小的美术馆，当他这个公关经理的小助理。
说出去……也太有面子了吧！
老严的车在楼下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烟，远远地看见两个人下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林若淮甜甜一笑的回应，沈亓冷淡的点了点头。
老严散了点烟味才上车的，林若淮立在车门前不动了，暗示性的看了沈亓一眼。
沈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亲自打开车门：“请林经理上车。”
坐在车里的老严困惑的看着这一幕：“……”
林若淮微微昂首，像个小白天鹅那样钻进去，他下意识的坐在边上，想到什么，又麻溜的挪到另一边，好让沈亓不用绕到另一边，顺利坐进来。
林若淮联系画展的负责人，让他多给自己一张票，平时打交道的多，说上话来也方便，负责人很爽快的给了。
熟悉到多问了句，是要带谁来。
林若淮回复，临时助理。
老严开车技术一向求稳，陈叔的话，路上没车他会飙，林若淮谁都喜欢，他都能睡着。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身体各角落，这酸那酸的，好像是被人弄过一样，但是……他很确定没有。
算了，不想了，太纠结只会内耗，林若淮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得快要掉下去了。
“到了你叫我一声。”
沈亓刚要应，肩头就传来一阵重量，紧接着慢慢滑到他大腿上，他若无其事的把手搭在肩膀上，过了会儿，大腿的重量猛地消失了。
林若淮揉了揉眼睛，“好像要到了。”
沈亓提前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给他开门，林若淮还懵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喜滋滋的下了车。
得到沈亓一句评价：“别发/浪。”
“……”
扫电子票进门后，林若淮拿了两本介绍册，一本给了沈亓，用册子挡住嘴：“其实我不是来谈，我真的来看画，但这里会有很多拍卖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些画手，我都认识。”
沈亓慢悠悠的说：“真厉害。”
嘿嘿。
他们从大门走到二楼，一路上，林若淮跟谁都能聊两句，好像都认识，但好像都不认识。
林若淮是负责联系拍卖行或者画廊以便达成合作，通俗来讲就是销售，但林若淮推销的方式没什么技术含量，占了个长得漂亮，说话又甜的优势，加上自身身份神秘，实力强横，多少会卖他几分面子。
也有一些看不惯他的，会拒绝邀请，见面，聊天，林若淮也只是呆呆的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并不会像上次那位老总被封杀，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林若淮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克服了对待长辈时不安与惶恐的心情，调侃揶揄信手拈来。
沈亓很不想用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林若淮——他长大了。
在他无法陪伴的大半年里，林若淮一个人把自己养得很好。
已经看不出去年，林若淮因为余泽的事慌张，急需一个人给他建议的迷茫无措的样子，现在他都可以自己做到了。
可是中间吃过的苦，谁又知道呢。
尽管他确实比大部分人过得要好多了，但沈亓依旧不愿意他吃苦，最好一点都没有。就算这是他该要经历的，也不应该以这种形式。
所谓的苦难，配不上他家小九。
*
三楼，他们碰到了郑延，他西装革履，身姿英挺，独有一份与艺术融合很好的儒雅气质。
他瞧见林若淮身后的男人，笑容有那么几秒是僵硬的，随后又恢复正常。
“林经理，这位是……”
林若淮赶紧介绍：“临时助理，姓沈。”
郑延笑了笑，伸出手：“沈助理，你好。”
沈亓向下垂眸，瞥着那只手，随即扭过脸，一下都没动。
林若淮额角直抽，用手肘打了下他，沈亓才不情不愿的跟对方握手。
郑延把那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他眸光很深，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沈亓没有任何的不高兴，那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郑延不认识沈亓，在林若淮意料之中。
两年前，应该是快三年了，沈亓因发生事故退居幕后，他本身不爱在媒体露面，又住在庄园那种僻静的地方，大家也渐渐将他遗忘。
如今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清奕煊赫一时，大家也只记得沈清奕似乎有个哥哥，叫什么，不清楚，长什么样，也忘了。
何况郑延这两年才回国，就对沈亓更加的陌生了。
沈亓的长相与气质绝非池中物，也不太像是做助理的人，而且看着林若淮的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种很强烈的占有欲。
他站在林若淮身后，如同一头猛兽将尾巴将珍宝蜷在里面，谁要是盯一眼，保不准会被咬到大动脉，失血过多而死亡。
郑延收回视线，头一次感觉到强烈的不安，以及挑战，他很喜欢林若淮，第一眼就喜欢了，所以也认定，这应该是他能追求的人，根本没想到林若淮还会看上别人，以前的那些追求者根本算不了什么。
至少眼前这个人，成功的被林若淮带在身边了。
意义不一样了。
有什么即将要打破的规律，是郑延目前捕捉不到的。
林若淮只感觉到紧绷的氛围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流转。
郑延是属于比较圆润秀气的长相，笑起来很迷人很温柔，沈亓的五官带着攻击性，他们是两种类型的帅哥。
林若淮的审美跟择偶对象早就定型了，但沈亓胡思乱想的能力比他想象得还要更神经，但在这种场合，他又不好拉拉扯扯的提醒。
郑延尽显大度，笑了笑：“沈助理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做助理的。”
沈亓根本不想跟他说话，但对上了小九警告的眼神，才懒洋洋的开口：“是第一次。”
郑延内涵了几句：“真不看出来，你是第一次上班的。”
沈亓一副“上过班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或者“上班是什么东西”的表情，摆烂摆得非常有成就感。
“我有人养。”
吃软饭也说得非常有意志力。
郑延一愣，林若淮浑身过电般发麻，修罗场也不是这个修罗。
林若淮：“郑总，还是看画吧，别浪费时间了。”
郑延：“行，听你的。”
郑延走在前面，林若淮落后了两步，沈亓趁机凑过去，在他耳后根吐息。
“看你的眼神，真像是狗看到大棒骨的时候，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若淮一点都没看出来，难不成他眼瞎了：“那你呢。”
“我？”
恰好这时候郑延转过身，沈亓已经站直了，比郑延稍微高了点，笑着说：“我已经吃到了。”
郑延：“……？”
林若淮扶额叹息，任由沈亓发神经，别给他丢脸就行。
三楼的有一处区域，专门隔出来，展厅的作品周围都是灯光，肉眼看过去天然带了一层滤镜，很容易忽略真实的细节。
林若淮看不出什么名头，郑延在旁边跟他说，这是一幅仿品。
做拍卖这行最忌讳模仿，赝品之类的，所以郑延一眼看出来了，但艺术馆之类的展览品可看不可碰，这点无需太过计较。
林若淮一下子就听出意思，摇摇头：“余思明不做仿画的工作，他也不会做。”
郑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明白，只是个建议，只不过，他的个人画室应该快要撑不下去了，光靠你一个人，可行吗？”
林若淮：“他过几天要出关了，到时候郑总看看，就知道可不可行了。”
沈亓视线落在林若淮背影出，从侧脸看到他卷翘的睫毛，能感觉到林若淮的不高兴。
郑延忽而瞥过去，“沈助理是有什么看法吗？”
沈亓眉眼间的阴影很深，嗓音很低：“我的看法是，我只是个助理，不用问我意见。”
言下之意，少跟我搭话，免得男朋友不高兴。
郑延尴尬了一下，对林若淮说：“你的助理不懂画？”
林若淮对他的问题有些反感，下意识袒护道：“我也不懂啊。”
郑延顿时温和许多：“我可以教你。”
林若淮利落干脆：“懒得学。”
他平时不会这样的，就算真的不想学，态度也会婉转拒绝，不会让人下不来台。
林若淮不高兴的点在于郑延对余思明自作主张的评判 ，以及他对沈亓的态度有些阴阳怪气。
郑延听出来了，他低声下气：“抱歉，我惹你不高兴了。”
林若淮立刻就把自己摘出来，顺便说清楚点：“郑总，以后说话注意点分寸吧，这不是高不高兴的范畴，你是冒犯了。”
郑延喉咙里那句抱歉，有些哽住了。
沈亓似笑非笑的盯着林若淮肉肉的脸颊，听着一本正经的语气，男朋友也太可爱了。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空气凝固起来，三人站位，谁也没吭声，直到有游客走过来，才重新流动复活。
他们下到二楼逛了一圈，也是聊画的事，林若淮多多少少会看一点，但只能欣赏漂亮的，那种抽象派的其实，不太能理解，但尊重。
反正他看成交金额，越贵的就越漂亮，是客观上的审美，不代表他主观审美。
逛完了一圈，郑延没再给那位助理一个眼神，尽管如此，助理的存在感还是很强，肩膀时不时碰到林若淮，或者挨着过去，很亲密的感觉。
完全打破了林若淮平时交友距离的范围，他知道林若淮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也不会轻易跟人有肢体碰触。
怎么就对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助理，警惕性就放低了。
郑延若有所思的想。
……
下午茶时间。
三人各自点完餐后，坐在小圆桌聊会儿天，林若淮收集了不少消息，这会儿大脑用量过度，正是松懈的时候。
他瞥了眼隔壁桌的柠檬挞，鼻子动了动，收回视线，还没开口，沈亓已经打开手机点餐。
“柠檬挞？”
林若淮点点头，下意识想要摸他的手臂，觉得太显眼了，手放低，搭在桌底下的大腿。
还是左腿来的，林若淮满意地笑了笑。
郑延双手交握：“林经理还有什么想吃，也可以一起点了。”
林若淮放下手，坐好：“没有。”
沈亓转着手机，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似乎在嘲讽郑延的不自量力。
郑延面具快撑不下去了，眉眼闪过一丝阴影：“林经理，是单身的吧。”
这话被问过不少，林若淮已经条件反射了：“是的。”
“你现在单身？”一道冷淡低沉的嗓音在林若淮耳边炸开。
林若淮抬眸看去，眼瞳微微颤抖，“对……啊。”
“没谈？”
“没……”
“你跟我过来。”
沈亓深深看了他一眼，椅子拉开发出动静，起身就走。
郑延问：“他怎么了？”
一个小助理，摆的架子比领导还大，郑延就没见过这种人。
林若淮没回应，柠檬挞这个时候送上来，郑延帮他拿勺子，刚递过去，林若淮突然起身。
都没来得及照顾郑延的情绪，也不在乎周围人的打量，径直跟过去。
沈亓没走远，就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马路，冬日微光照在他脸上，映得更白，更没有血色，一只手垂落西裤边，把玩着打火机。
他烦躁的时候就爱抽烟，心情好的时候也要抽一根奖励自己，很难改掉，只能控制着数量。
林若淮喘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没人吭声，过了会儿，他拉了下沈亓的衣服：“回去啦，我的柠檬挞都到了，我饿了。”
沈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谈没谈。”
林若淮仰着脖子，瞅着他，尾音放得很软：“这算什么谈。”
沈亓轻飘飘的哦了一声：“没谈，我们以前都是假的。”
林若淮也不是存心刺激他，只是说出事实：“我们以前是各取所需，交易关系。”
沈亓表情扭曲了一瞬，转过身，连衣服都不给他扯了。
林若淮悄咪咪的重新拽着他衣服，沈亓再次拉开，林若淮又去扯。
反反复复几回，沈亓就让他碰了，干燥冷淡的薄唇微微抿起。
丢下客户，什么也不说就跑来这边，还在大庭广众拉着他的衣服，跟他撒娇。
沈亓冷静地挑眉，脖颈血管鼓动着抽搐，这不是谈了是什么？
撒谎还是撒娇。
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