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两个人
那天后,宁野就没再看见南误了。
敲门不开,消息也不回,要不是看见每晚亮起的灯,宁野真想报警了。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那天气氛很好,但南误没给他问问题的机会,就单方面开启了这场冷战。
南误又开始了一场新的逃避。
他关紧房门,拉上窗帘,手机变换成免打扰模式,像是胆小的乌龟缩回壳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野,更不知道这段不清不楚的感情该如何收尾。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为什么就不能告诉宁野所有真相,告诉他自己生病的事实。
可说实话需要一些勇气,南误的勇气已经再无数次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时消耗殆尽。
成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无法做回宁野的“南误”了,他变了太多,蓝白的校服褪了色,留长的头发缠绕着,勒死了十七岁的少年。
五年太久了,那些缺席的时刻,是南误无法捕捉的古木流云。
南误再一次打开备忘录,翻看上面的几行文字,他默默想着:“或许故事是该结尾了。”
可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一通电话就打乱了南误的行程。
“必须得去吗?”南误有些头疼地问。
“是的小南总,何家和我们公司一直有来往,这次何老爷子过七十大寿,不去不行啊。况且……这是南总的意思。”
南误冷笑一声:“平时管都不管,有关生意上的事情就叫孩子出来吗?”
“哈哈……南总可能也是想让您接触接触这些事情,好为以后管理公司做打算嘛。”助理尴尬回应。
南误没再说话,他也知道助理就是奉命行事,在这给他讲纯属难为打工人。
“好了,周六晚上是吗?我回去的。”
“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南误看了眼备忘录,深深叹了口气,闭眼倒回床上。
——
要是让南误给事情的无聊程度评级,参加聚会肯定能占到前三。
他必须穿着高领衬衣,喝着香槟和红酒,站在绚丽夺目的灯光下。有时他睁不开眼睛,人们的欢声笑语就会将他淹没。
就像现在这样,南误站在宴会厅里,看着身边三三两两的人,他喝下最后一口酒,略感无聊。
周围人太多了,声音也太嘈杂,他有点头疼了,心里不断吐槽:“一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想到自己还有个倒霉儿子了。”
他找到一个角落里有沙发的位置坐着,顺便拿了一块蛋糕和一杯果汁,决定就这样把时间消磨过去。
如果说必须要夸赞这种宴会,那南误只能说宴会上的甜点不错。
正当他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蛋糕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说道:“小南!你怎么在这?”
南误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想起身跑路了,他低着头,祈祷对面识相点走开。
这次祈祷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没起任何作用。对方不仅走了过来,还坐到了他身边。
江边不知道南误的心理活动,依旧沉浸在两人的缘分中,开心地说道:“你怎么在这?跟谁来的,不当书店老板了?”
南误只是默默往右移了一点,然后冷冷地说道:“和你有关系吗?”
江边被怼得面色一变,但还是勉强笑着说:“别这么冷淡嘛小南,那我们至少也算是朋友吧。”
上帝啊,什么时候他才能意识到,一段关系的开启需要两个人的同意,谁愿意和一个跟踪狂当朋友啊?
南误内心吐槽。
他不想再和江边多费口舌,准备起身换个地方时,江边却想伸手拉住他。
他刚想躲避,一只手就先他一步,拦住了江边伸过来的手。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看去,男人穿着一套得体的黑西服,不悦地皱着眉。
宁野。
他为什么在这?南误有些疑惑。
江边也很疑惑,他看着宁野抓着自己的手,一脸不可置信:“宁野……宁少,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江边这么说,南误恍然大悟。
是的,宁少,他现在不是歌手宁野,是宁安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宁野松开了抓着江边的手,顺便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没什意思,只是我也想和南先生叙叙旧,不知道江总可以给这个机会吗?”
江边虽然不知道南误怎么会和宁野认识,但他不想得罪这位祖宗,所以就算面色不好,他嘴上也是笑着应道:“当然没问题!你们聊,你们聊。”说完他就起身,站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宁野和南误沉默着对视,最后还是南误率先移开视线,偏头说了一句:“刚才谢谢。”
宁野没接话,只是一步一步往前,他缓缓俯下身子,捏住南误下巴,将他的视线移回来。
宁野挑眉看着南误,轻声说道:“南南,躲猫猫玩得开心吗?”
南误没接话,宁野平时太迁就他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宁野本身是怎么样的性格。
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对峙着。
最终还是宁野败下阵来,率先举白旗投降,他看着面前的人,实在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心软感到无奈,他勾起唇角,摸了摸南误的头,心想:“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南误抿着唇不说话,他嘴张了又合,最后也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以前和何家有过合作,何老爷子听说我在林城,就邀请我了。”
南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宁野自然地坐到南误旁边,从服务员手里要了一块蛋糕,递了过来:“我觉得应该挺符合你的口味的。”
南误看了眼宁野手里的蛋糕,和自己刚刚选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宁野是不是有读心术。
南误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很难懂的人了,如果把全部心思展现出来,一定会形成一个迷宫的,南误偶尔都会迷路,宁野却像是有GPS导航一样。
他的所有想法都铺开呈现在宁野面前,一览无余。
南误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笑着问宁野:“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宁野有些不解,但是依旧听话照做,他看了南误一会儿,随后起身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南误。
“我猜得对吗?”宁野笑着问。
这人真的有读心术。
南误接过纸巾,肯定地想。
“继续,现在呢?”南误接着问。
宁野又递给他一杯果汁。
他们两个坐在角落里,玩着无聊又幼稚的游戏,两人都乐此不疲。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和谐,江边从一旁走了过来,笑着问:“宁少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吧。”
南误和宁野同时冷下脸来。
江边这个执着的精神真该给他颁个奖了。
他刚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宁野好像不止是朋友间来叙旧的,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于是出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南误皱着眉看向江边,问道:“江总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南我……”江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响起的音乐声打断,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宴会厅中央,灯光昏暗下来。
南误看了眼身旁的宁野,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的眉宇,雕刻出俊朗的模样。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听到耳边的叫声,才回过神来。
“小南,小南?我说,要不要和我一起跳支舞?”江问道。
“跳舞?”南误思考片刻,随后笑着点点头:“好呀,我也想跳舞了。”
江边听完喜出望外,刚把手伸出来,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南先生不如和我跳支舞,怎么样?”
宁野说完也站起身,将手伸到了南误面前。
“宁少,邀请人也要讲过先来后到吧?”江边面露不快。
宁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选谁难道不该看南先生的意愿吗?”
南误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佯装为难地思考片刻,最后轻轻一笑说:“不如你俩比赛小游戏,谁赢了我和谁跳舞,公平竞争,怎么样?”
“好。”宁野率先答应。
“我也可以!”还在犹豫的江边看到宁野同意后,也赶忙点头说好。
“等会儿服务生过来端着两块蛋糕,猜一猜我会选哪块。”
江边听完皱起了眉头,这不纯看概率吗?宁野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眼服务员手上的蛋糕,最后在纸上写下来一个答案。
“写完了吗?”南误问道。
江边在纸上涂涂改改,盯着两块蛋糕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奥妙,最后还是随机选了一块。
等服务员走过来,南误看了一眼,久选了其中一块,然后他打开两人写的纸条,勾起唇角。
他将纸条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抬手放到宁野面前,笑吟吟地说:“走吧,去跳舞吧,阿野。”
“这!着根本就是……”作弊。江边愤愤不平地说道,却被南误打断
“作弊?我是当着你们两人的面选的,我也没给过什么暗示。江总为什么不想想,或许世界上真的有人心有灵犀呢?”说完他拉着宁野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舞池。
他们站在舞池中央,两个男生站在一起,和人群格格不入,但光线昏暗,没人注意到他们。
“怎么猜到的?”两人一边跳舞,南误一边小声地在宁野耳边问。
宁野笑而不语。
南误有些不满地继续追问:“到底怎么猜到的?你不会真的有读心术吧?”
宁野轻笑一身声,眼神温柔地看向南误:“可能是默契吧。”
其实不是默契,也不存在什么读心术。
南误拿东西喜欢从最右边开始拿,这个小细节或许南误自己都没发现。
还有太多这样的小细节,头发喜欢吹半干,整理书籍喜欢从大到小,吃东西一般从最喜欢的开始吃。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让宁野有了新的魔法——读心术,一个只能读一人心的读心术。
南误还在等待答案,宁野却环住南误腰身往舞池中央走:“嘘,别说话了,跳舞吧南南。”
人声鼎沸的宴会厅里,灯光昏暗的舞池中央,我将爱意隐藏心底,只想跳完这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