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直到宿舍熄灯, 温阮还感觉自己有点恍惚。
“请你享受我”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虽然宿舍里一片黑暗,温阮还是拉高被子,捂住自己通红的脸。
问题是, 他当时似乎也上了头, 居然问了一句:“那我们要约定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吗?”
宴凌舟的回答是哈哈大笑, 仿佛他早就看穿了自己心中对那一夜的留恋。
直到温阮恼了,转身要走,他才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需要用多少力气, 宴凌舟就把少年拥在身前:“你还是个学生呢, 世界的大门刚刚为你打开,我可不要成为扭曲你人生观的凶手。”
他轻轻刮了刮少年的鼻头:“没必要做什么约定, 那是忙到没时间见面的大人们才做的事。”
“所以……”
“正常地见面和训练,你还有学业和志愿者的事情要忙。哪天你有需要了,给我发个消息,我来安排时间地点。”
温阮抬头:“怎么说得像是我单方面占便宜,你就没有需要吗?”
一个有*瘾的人在约定炮友权利的时候居然处于被动, 实在是件奇怪的事情。
“我有需要当然也会告诉你, 就像是今天,找你来救场,我会毫不迟疑。”
什么救场,最终都是他在服务,连去餐厅也是自己想吃的东西。
所以, 这就是他说的,享受他?
温阮的感觉怪怪的,却又暖暖的。
下午在医院被小宁勾起的那点忧郁,被美味的汉堡和炮友协议的震撼所抵消, 此刻竟然无踪无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
温阮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
11月中旬的时候,夜间气温已经降至零度左右,学校开了暖气。
在惊讶大家可以在室内穿短袖的同时,温阮也快速中招,因喝水不足而导致脸干手干,嘴唇起皮,还流了两次鼻血。
从南方带来的冬季衣物几乎用不上。
在室内,南方必备的高领毛衣能把人捂出痱子,而到了室外,他的羽绒服又不足以抵挡北方呼呼的寒风。
所以趁着周末天气放晴,温阮在兼职之余,去了附近的商圈买衣服。
他平日里穿得朴素,某宝上135的卫衣是他的常见选择。
但这次寒潮来得太猛,网购时挑挑拣拣再加上发货到货的时间,他怕自己已经冻成冰块了。
半音所在的商圈虽然不在市中心,但大学城自成体系,也有不少高科技公司,消费水平普遍不低,温阮看了一圈下来,感觉十分犹豫。
“诶,温阮?”有人在背后惊喜出声,温阮回头。
一个红衣美女就在离他不远处,凭栏而立。
他略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上次医院活动中,应邀前来的秦医生,主修儿童心理。
秦知薇是一位大美女,此刻却和在医院时的形象大不相同。在儿科时她温柔娴婉,沉静稳重,而此刻的她,衣着时尚长发飞扬,怎么看都是一位摩登女郎。
离她不远处,还有人拿着反光板。
这是在……街拍?
摄影师拿着相机跑了过来,一眼看见温阮,目光微亮:“这位是?”
秦知薇美目闪闪:“这是温阮,我们A大的学弟,护理系,很优秀的同学。”
那帅哥立刻放下相机,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汪执,在经纪公司工作,策划兼摄影师,请问你有意向成为明星吗?”
温阮微愣一下,笑了起来:“您别开玩笑了,我还是个学生呢。”
“不不不,我很认真的。”汪执的目光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温阮,“我们有很多艺人都是边学习边工作的,如果你比较注重学业,我也可以安排平面模特、综艺客串和社交媒体运营等不耽误时间的工作,如果同学对二次元方面有爱好,coser培养和合作也是我们的业务范围。”
他一开口就是一长串,热情洋溢,温阮只好用目光向秦知薇求助。
“他已经签约了,不劳汪大摄影师惦记。”
秦知薇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便从几人后方传来,几人转头,宴凌舟和石骁正从一家男装店走出来。
“签了?”汪执显然不信,“签了哪里?业内有这样的小可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宴凌舟来到温阮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签了我公司的广告部,为我家产品代言。”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上周末才签的,就是知薇他们参加活动的那天。”
温阮眨了眨眼睛。
人说最好的说谎方式,就是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那一半喂养信任,假的那一半掩盖真相。
那天在医院做活动、安慰小宁、去未满吃汉堡还有……
他说的竟然是那晚的炮友协议吗?
看到温阮追忆的微表情,汪执死心了:“真是的,居然被你抢了先。”
他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张名片,塞进温阮手里,还故意靠近他,低声说:“宴氏一向吃人不吐骨头,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就来找我,就算是涉及违约这样的事情,我也能帮你解决。”
名片设计优雅,甚至带着淡淡的木质熏香,但此刻误会已成,温阮干脆露出了招牌的乖巧神情,郑重把名片放进衣袋:“谢谢,我记住了。”
“真是乖孩子。”汪执伸手在他的脑袋上轻揉两下,瞥了眼表情不善的宴凌舟,冲他笑着,“你们还要买衣服吧,我们继续去拍了。”
他说着拉起了秦知薇,朝助手做个手势,一行人去往下一层的花园中庭。
空中飘来秦知薇激动的声音:“啊啊啊啊,好有礼貌的宝宝是不是,这不就是我当初选择儿科的原因?”
温阮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转向两人:“石老师、宴老师,你们也来买东西啊。”
石骁的眼神很兴奋:“还不是……”
他才刚开口,就被宴凌舟打断:“石骁这段时间长胖了,说去年的冬衣扣不上,所以陪他来买。”
石骁:?
对自己胖了毫不知情的石骁,这次选择了顺着话题说:“啊……对,你宴老师眼光好,我买衣服总是拉着他一起。温阮也是来买衣服的?”
“嗯,A市和我们那儿气候差别太大了,我带的衣服都不大合适,所以来看看。”
“那正好一起。”
“不用了石老师,你们已经买好了就不用管我。”温阮指指石骁手里提着的购物袋。
“没有,”宴凌舟回答,“你石老师买衣服很挑剔,这一个品牌根本不够他挑的,我们正好要去下一家。”
石骁:“。”
男装楼层的西南角,是一家全国知名的潮牌馆,汇集了全球知名小众品牌的单品,价格因市场需求而波动不定,偶尔可以以很低的价格买到高质量单品,一向是青年学生们的淘宝圣地。
“石老师,没想到您还喜欢来这种店啊!”温阮跟着石骁一起在针织区闲逛。
石骁不乐意了:“我也就比你们大上六七岁,又不是老年人,怎么就不能逛这种店?你宴老师不也来了吗?”
温阮回头。
宴凌舟此刻正站在上衣区,认真地打量着挂架上的两件嘻哈T恤。
他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很难想象宴凌舟一身嘻哈的样子。
而那人却突然看了过来,实现相撞,宴凌舟的双眼微弯,取下旁边一件白T,大步向他走来。
“试试这件,还有……”宴凌舟又从他们身边的展示架中挑出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和那件T恤一起,递给温阮。
石骁惊讶:“你怎么知道他穿多大的?”
宴凌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目光在温阮身上一掠而过。
这具身体,每一寸我都用手丈量过,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轻笑一声:“看一眼就知道了,跟你看学生运动服码子不是一回事?”
温阮去了试衣间。
白色T恤远看普通,穿上才发现,所用的布料穿起来极其舒服,隐藏式收腰则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他的腰线,冰川裂隙般的暗纹自上而下,在衣摆处融入精致的微镂空刺绣。
那件针织同样如此,灰色织线中混合着细微的银色细丝,如夜幕中微闪的星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品牌。
大概很贵吧,他猜想。
可把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他也没找到标签和标牌,再加上这家店的定价一向玄学,实在是无从猜起。
试衣间外,宴凌舟拉着石骁穿梭在展示架中,一边走一边挑出几件,都放在石骁手里。
“这么多都要温阮去试?”石骁捧着手里的衣服,感觉自己成了皇帝给妃子挑赏赐时在一边躬身的大太监,“你还真要过那个霸总的瘾?”
宴凌舟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给你买的。”
“给我?”石骁差点没捧住,“你这又是在玩什么?”
“给多年的好友买几件衣服有什么好奇怪的?”
宴凌舟直接走到收银台前,示意石骁把那堆衣服递给收银员,表情好整以暇:“我记得你们店里购买到一定量会有赠送或者满减,买这些的话,另外两件能不能享受这种优惠?”
收银员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一直跟着他们的导购员立刻进一步解释:“那件月光岩白T和夜航针织都是大师级单品,两件的价值比您这一些加起来还要高,所以……”
宴凌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当然了,折扣和单价都可以交换,总收入不变的情况下,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处理。毕竟,您的购物体验才是我们最关心的指标。”
当温阮从试衣间出来,忐忑询问价格的时候,收银小姐立刻露出笑容来:“这两件都是断码因此有优惠,再加上和您一起来的先生达到了满减额度,因此您的这两件折扣力度还是很大的。”
最后的算下来,竟然和没有品牌的T恤针织价格差不多。
温阮皱了皱眉,还是放下:“我还是觉得穿起来不太合适。”
太精致了,他总觉得不适合自己的身份。
“那就由我来买单。”宴凌舟走了过来。
他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地传入温阮耳中:“如果你觉得穿不出去,就为了我的快乐而穿?”
温阮微微怔愣,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不太恰当的场景。
光线昏暗,那件收腰的珠光白T恤微微闪着光,少年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大手包裹过来,将光滑的衣料撩起,柔软的唇落下,在胸前留下印记。
而那件针织就更惨,宽大的领口被强行向下拉扯,露出光洁的肩头和锁骨上的伤痕。男人一只手高举,禁锢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
他混乱地吸了口气,不敢抬头,声音比蚊子还轻:“随便你……”
到了最后,三人还是逛去了一楼的平价区,按照温阮的平时风格买了卫衣和羽绒服。
大包小包地从商圈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石骁手里拎着一堆购物袋,费劲地塞进Emeya的后备厢。
“温阮也没吃饭吧,跟我们一起吃点?就在A大后面的小吃街,速战速决?”
温阮刚要点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却被标记为“A市东城区派出所”。
应该……不会是骚扰电话吧。
温阮疑惑地接起。
“您好,是温阮吗?”对面的民警话音很温和,“是这样的,半小时前有热心市民送来一位走失的老人,但她目前无法清晰说出自己在A市的住址,但提到有个叫作温阮的孙子,现在在A大上学。因此我们联系了学校,并从辅导员处得知你的电话,这位老人……”
“有,有可能是我奶奶,”温阮有些茫然地抬头,“可她一直住在南城啊,怎么会……”
在看到温阮表情变化的第一秒,宴凌舟已经靠近过来,此时他仔细观察着温阮,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
简单沟通了几句后,他又把手机还了回来:“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去东城派出所看看,如果真是你奶奶就接回来。如果不是,算是虚惊一场。路上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温阮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上车后拨打妈妈的手机。
电话是巡台护士接的,说阮医生今天有连台手术,可能半夜才能从手术室出来。
再打给继父,一直是无人接听,大约是出任务去了。
“没事,这也侧面说明了奶奶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宴凌舟稳稳握着方向盘,“挺厉害的老太太,专趁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外出,反侦察能力顶尖的。”
温阮被他说得想笑,心里却又压着焦躁和担心,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一个念头突然跳了出来:“要是石老师开车就好了。”
因为此刻,他好想好想把脸埋在宴凌舟的怀里,闻一闻那让人清醒和镇定的青竹香气,让他的手在后背轻柔安抚。
休息日傍晚的车流还算通畅,四十分钟后,三人来到了东城区派出所。
还没进门,就听见办公室里欢声笑语一片。
“哎呀,那您可是老A市人了,我就是纺织厂那片长大的,这都多少年了,您还记得那么清楚呐。”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周围围了好几个值班的民警,身前的小茶几上摆着瓜子水果和茶水,大家都在笑,其乐融融的样子。
老太太感慨:“是啊,A市是我的故乡啊,一晃五十多年,我都没有回来过呢。”
“奶奶!”温阮快步走了进去。
“哎呀,我的乖孙子来了,”老太太费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拉起温阮的手,“你们看看,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
“哎哟的确,这么漂亮的孙子,您别说想不起来,肯定就是想孙子了才跑来的吧?”
“奶奶——”温阮被一屋子人笑得不好意思,“您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啊?”
“怎么,不欢迎奶奶啊?”老太太佯装生气,“哎哟,我孙子不喜欢我过来。唉,孩子大了……”
温阮一脸无奈地看着戏精老太太过瘾,等到大家都笑够了,这才上前挽住老人的手:“好啦好啦,不生气了,您看外面天都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宴凌舟已经办好了各项手续,站在车前等他们。
“石老师呢?”温阮朝车里张望。
“他晚上还有个会要开,先回去了。”
老太太看到车边高大的身影,刚压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这是谁呀?软软的同学是不是?”
“奶奶,他可比我大多了,是……”
可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宴凌舟打断:“奶奶,我是温阮的校友,比他高几届,您管我叫小宴就好。”
“好,好。”奶奶开心地仰头看他,“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长得这么高。”
说着,奶奶还轻轻拍了拍宴凌舟的手臂。
温阮站在奶奶身后,背着手,斜斜看向宴凌舟。
一向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是突然有点紧张,被奶奶拍了两下就有点手足无措,手指滑了两下才把车门打开,又殷勤地伸手当着车门上框,生怕老太太碰了头。
他晃过宴凌舟身后,胳膊肘轻轻拐了拐他:“你干嘛啊,把我奶奶当豌豆公主了?还有,我介绍你是宴老师有什么不对?”
宴凌舟转身,轻轻拉住温阮的手腕:“说好了是炮友,你还叫我老师?在奶奶面前,我们是平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