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春愁觉得自己想做黄雀, 其实也是可以有“正当理由”的。
毕竟,他跟柳婷儿之间,看似无冤无仇, 实则柳婷儿那里, 还有偷走的属于他的那颗混沌珠。
春愁:“……”那他就先收点利息就好了,只要柳婷儿从凌小凡那里得到的那些东西。
柳婷儿:“!!!”东西还没焐热呢就被惦记上了!
然而柳婷儿虽然自恃有重生前的经验, 还有妖兽傍身, 但是春愁戴了能完全遮住脸的黑色帷帽, 身上还披着披风, 此时天色又晚的情况下, 春愁没有用自己的武器,直接拿了凌小凡的那把长剑, 毫不犹豫的就冲着她的后心而来!
柳婷儿:“……”
凌小凡这个废物!
随即她就猜到了, 只怕眼前之人, 就是那个黄雀。
柳婷儿深恨自己此刻炼气期的修为, 可她现在十三岁,现在就筑基, 身体就会很长时间没法长大, 她只能等待。
也只能以炼气期的修为对抗筑基期修士。
还是手持一把连金丹期修士都能对抗的长剑的筑基修士。
柳婷儿将她的巨蟒、毒蜂都给放了出来,一起联手对抗来人。
她还不知道来人是谁。
春愁:“……”着实是如果不遮掩身形,饶是脸皮厚如他,也不好意思来打劫同样来自仙凡界的老乡来着。
他心中有点郁闷, 但是却没甚愧疚。
毕竟有柳婷儿偷了他的东西在先,他现在没有逼迫柳婷儿还那颗混沌珠——虽然他从凌无忌那里知道了,这珠子除非本人心甘情愿,否则必须要很严苛的条件,珠子才能被取出来, 所以暂时只能放弃——就算是厚道的了。且这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不是么?
而那位“龙傲天”手里的宝贝,一定是非常珍贵的,春愁当然不想放过。
春愁仗着自己如今是筑基期修为,还有长剑在手,就算炼气期的柳婷儿再有斗法经验,柳婷儿还是在小半个时辰后,就败落了下来。
她的巨蟒和毒蜂,也都躺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柳婷儿摔倒在地,勉强靠着身后的一棵大树,坐了起来,目光中带着恨意和痛恨,却没有要拼死一搏的决心。
她缓了好一会,才终于能开口说话。
“晚辈与阁下,当是素不相识的,阁下手里拿着这把长剑,追击晚辈而来,想来,是将晚辈与凌小凡的那些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阁下如此逼迫晚辈,却没有杀了晚辈,大约不是为了索命,而是求财。”
柳婷儿冷笑了一声,却又觉得人性本就如此,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苛责的——若是换位思考,换了她今日是这个筑基期劫匪的地位,她好像也会如此,这样大的好处在眼前,为何不做这个黄雀?
因为傻吗?
春愁却不说话,只是沉默的,依旧用那把长剑指着柳婷儿。
以他对柳婷儿的了解,这姑娘做喜欢给自己留后路,他不能给柳婷儿任何机会,只沉默的用帷帽下的眼睛,默默地看着柳婷儿。
一副柳婷儿一旦说的不对,做得不对,就要杀人的架势。
柳婷儿:“……”
她想到凌小凡的巧舌如簧,忍不住学起了凌小凡,说了许多话,就是想要拖延些时间,让她的灵兽们缓过来,能够救她离开。
——无论如何,柳婷儿刚刚从凌小凡那里得到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她暂时并不想要都给眼前这个陌生人。
春愁:“……”当他这个“劫匪”,真的没脾气的吗?
他将长剑往前一送,柳婷儿脖子上就不断渗|出了鲜血来。
若是普通人,此刻就命在旦夕,但对修士来说,这种危险,还不至于致命。
可柳婷儿知道,如果她再不“懂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柳婷儿舍不得那些刚到手的宝贝,但更舍不得的,是她自己的命。
她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将刚从凌小凡那里得到的东西,还有她自己的三个乾坤袋,都拿了出来,识趣的将自己的神识抹去,且将东西都扔到了远处——这样一来,她或许就能趁着眼前这个劫匪去取东西的时候,有逃离的机会了。
柳婷儿低声求饶道:“前辈,晚辈身上的储物之物,全都送给前辈。只是这巨蟒和毒蜂,跟了我许久,着实不舍,且它们现下能否活下来还是未知,求前辈无论如何,将它们留给晚辈罢!”
春愁:“……”其实他最开始只想要凌小凡给柳婷儿的那些东西来着。
不过……现在柳婷儿都将她自己的乾坤袋都扔过来了,他再拒绝,好像也不太好?万一柳婷儿就通过这一点,猜到他是她认识的人了呢?
春愁用那只没有握剑的手,挠了挠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冷酷命令道:“发誓。”
柳婷儿:“?”
她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咬牙竖起中指和食指,发誓道,“柳婷儿在此发誓,绝对不会将今日见过前辈一事,明示或暗示告诉给任何一人。凌小凡所说的寻找归元剑宗丢失的极品灵石矿的方法,同样不会明示或暗示告诉给其他任何人。若有违誓,必心魔缠身,结丹无望!”
春愁却没有立刻放过柳婷儿,而是又压低声音冷酷逼迫道:“再发誓,二十年后的今日,来此地。”
春愁想,到时候,他应该就能找到将他的混沌珠给取出来的方法了吧?就算不能,好歹能确认柳婷儿还活着,混沌珠是否在她身上。
柳婷儿:“……”她并不愿意发这样的毒誓。二十年后的事情,太遥远了。
可她若是此时不发誓,只怕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柳婷儿只好继续咬牙,继续发誓,保证自己二十年后还会来此地,等着这位蒙面的前辈。
春愁这才微微颔首,然后轻轻摇晃了一下披风遮掩下的小铃铛,柳婷儿恍惚了一瞬,他立刻退后,将地上的那些乾坤戒、乾坤袋、各种法宝、法器,全都给收了起来,转瞬消失。
挣脱了小铃铛声音影响的柳婷儿:“……”
所以,她这一天,算是白忙活了?
柳婷儿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灵宠,苦笑一声,从脖子里取出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只乾坤戒,从里面取出丹药吃了,等灵力恢复了些,才起身给巨蟒和毒蜂也喂了丹药,送它们进了灵兽袋。
然后她又从乾坤戒里取出了隐匿符来,佩戴在身,踉跄着离开此地。
春愁则是又飞速返回,去找了被他毒翻在地的凌小凡。
凌小凡已经清醒了,但是还是无法使用灵力。
他正在和他的随身老爷爷争吵,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到这种地步,也不明白为什么随身老爷爷明明是他的金手指,为什么刚才不帮他?明明在随身老爷爷的指点下,他是可以打过那个柳婷儿和她的灵兽的。结果……随身老爷爷突然消失,害得他凄惨无比!
现在还不知道被谁给毒翻了,他用了最多心思的长剑,现在也消失了。
随身老爷爷:“……”老朽心里苦,但老朽不说。
等听着凌小凡巴拉巴拉抱怨了良久,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随身老爷爷才终于幽幽开口了。
“并非老朽不帮你,老朽方才不说话,才是在帮你。”
“你小子年纪小,知晓的有关神女的事情太少。当年,老朽也是绑定了一个和你一样气运非凡之人,结果,神女发现了老朽的存在,然后,亲手杀了那人,封印了老朽。直到两年前你在仙凡界发现了老朽,老朽才醒来。”
凌小凡听罢,却并不觉恐慌,只是十分感兴趣的道:“那个被神女杀掉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小爷才是!所以那人被杀掉一点都不稀奇。
唔,不过,你说神女?刚刚是神女来了?她好看吗?漂亮吗?是不是清冷圣洁那一挂的?原来是她打得小爷啊,唔,老头子,你看,她杀了之前那个你绑定的人,却没有杀我,是不是说明,我果然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凌小凡眼睛里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兴味。
随身老爷爷:“……”
收了一大堆好东西,然后赶过来想着要破阵,以及破阵后怎么处理凌小凡的春愁:“……”
就,幸好他习惯性的给自己用了高阶隐匿符。
那随身老爷爷早就领教了凌小凡对他遇到的所有貌美女子,都会评头论足一番,仿佛那些貌美女子,不是占据人类社会一半的人一般。甚至如果不是他再三劝诫,凌小凡都能对着比他修为高很多的女修,用打量物品的眼光去肆意的看人家。
假如不是凌小凡的气运好,他恐怕早就死在了他轻视的那些女人手里了。
随身老爷爷很是心累,可他对凌小凡的气运是十分相信的,也的确比他的上一个绑定者也好。瞧,他的上一个绑定的气运之子,直接就碰上了神女本尊。
而凌小凡,只是碰上了神女血脉。
随身老爷爷道:“老朽只是想说,当年老朽在上一个绑定者脑海中说话时,神女……是能听到老朽说的话的。故而,方才老朽发现了其的存在,才立刻闭嘴,以免因为老朽,给你这小子带来麻烦。”
毕竟,这神女血脉可能不如神女,但是,神女血脉想要压制住气运者,必然轻而易举。而从气运者手里将他这个“随身老爷爷”给弄走,再给封印个百年千年的,或者将他丢到凡人界去,那他这日子,可就真不用过了。
凌小凡听闻打他的那人不是神女,而是神女血脉,就笑道:“那一定是神女的女儿,小神女。想来也会如神女一般,有倾城之貌,又因年纪幼小,天真烂漫,灵动可爱。”
随身老爷爷:“……”能下毒将人给毒翻的了,还天真烂漫呢?这个凌小凡,真的不是脑袋有问题么?
春愁:“……”他后悔了,他应该直接毒死凌小凡的!
那随身老爷爷苦口婆心劝道:“神女血脉是真是假暂且不提,只是,既然神女血脉当真存在,你就不能假装是神女血脉,去秦家认那个秦逐月当爹,拿走万妖鞭了。”
凌小凡这才从想入非非中清醒过来,还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呢,就道:“那怎么行?你不是说,我必须要有神器,才能飞升?才能拯救这方世界?让这方世界与上界重新联系上?那我不能假装神女血脉,那怎么能拿到万妖鞭?秦家那种世家,最看重血脉传承。我要不是他们自己人,他们一定会给我立下很多规矩和条件。”
随身老爷爷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你才是气运之子,此方世界危矣,唯有气运之子拿到神器,且七大神器都认主,七大神器的主人一起发力,拯救此方世界。没有仙骨之人,为此要献祭其性命、修为与神魂,有仙骨之人,譬如你,献祭出修为,就可因大功德原地飞升。”
凌小凡愣了一下,才道:“你之前只说,我有了神器,修为到了,就可以飞升,拯救这个世界。”并没有提到其他。
随身老爷爷:“老朽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些事情。今日,应当说出来了。否则……”
凌小凡:“否则什么?”
随身老爷爷:“否则,你今日就要死了。”
凌小凡:“……”他终于回过神来了,明白了随身老爷爷的“暗示”,大声喊道,“神女血脉?小神女?你快出来见我一眼!我直到是你给我下的毒,但是没关系……”
随身老爷爷:“……”
春愁:“……”
春愁真的是在听到这随身老爷爷说到救世之后,就想离开的。
那随身老爷爷显然明白,他留下来了既然是个困阵,那么,他就一定还会回来。所以,随身老爷爷说的那些话,不只是给凌小凡听的,还是给他听的。
春愁听明白了,知道这时候不是杀死凌小凡的时机,于是就想离开。
结果……
春愁遮掩了身形后,入阵,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还无力躺在地上的凌小凡。
取出原本属于凌小凡的那条麒麟鞭,直接往凌小凡的大|腿|根|处,一鞭子挥了上去!
凌小凡:“!!!”
随身老爷爷:“……快侧身!”
险之又险,凌小凡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微微侧身,用自己的左大腿,承受了这一鞭子。
冷汗直冒的凌小凡:“嘶——”
就算是没有真正打到他的命|根|子,凌小凡光是被吓,就觉得自己十年之内估计是不敢“举”了。
忒吓人了就是说。
春愁一鞭子之后,看了一会凌小凡的丑态,转身就走。
他自然可以趁此机会,询问许多事情,但是,那个“随身老爷爷”,却未必会说实话。
那就算了。
既然这是“气运之子”,他就暂且看着,究竟有多么大的气运。
至于真相……春愁从前觉得,他或许不是神女的血脉,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或许大概真的是。
而神女是生是死,他并不知道。但是,他或许可以去找找“爹”。
秦家,秦逐月么?
春愁想,那他也要等将凌无忌等回来了,再说去找爹的事情。
至于此方世界灭亡之类的大事,他不过一个小小筑基期,又有何能力去管?他只是希望,他能尽管等到凌无忌,找到小弟小妹,希望杳杳将来不必被献出生命和魂魄而已。
春愁今岁才十七岁,身形纤细,又戴了遮掩面容和身量的帷帽,这就让躺着地上的凌小凡误会了,越发觉得,这个“凶狠”的神女血脉,一定是“小神女”。
虽然可恨,但是,如何不是另一番的“可爱”呢?
随身老爷爷:“……”他缓缓的退下了。
这个来自异界的气运之子,当真是气运之子吗?他怎么突然就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呢?
太、太无耻了。
而这种有如实质的恶心目光,春愁就算转身要走了,都感觉到了。
他从凌小凡的储物戒里拿出一把普通的炼气期用的匕首,微微转头,看清楚了具体位置,就将那匕首,再次往凌小凡的大|腿|根丢了过去。
准头超好。
凌小凡:“嗷——”
随身老爷爷:“……”很好,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必担心凌小凡因为太过好色而被打了。
因为凌小凡估计几十年的时间里,都不会再“想入非非”了。身体上的伤和心灵上的伤,足够治疗数年之久了。
啧。
*
春愁这个晚上过得非常之充实。
在围观了一场大戏,又亲自参与了两场大戏后,天竟然还没亮。
春愁想了想,就去了围住凌小凡的师弟师妹的防御阵法那里。
他放在防御阵法的阵眼上的来自仙凡界的下品灵石还在。
他毫不犹豫的将这块下品灵石给拿了起来,眼前阵法消失,就露出了还被吊在网子里的二人。
春愁依旧戴着帷帽,一鞭子甩出去——这条麒麟鞭果然与众不同,上面都是尖锐的倒刺,锋利无比,直接将网子上的绳索给割裂开来,凌小凡的师弟师妹落在了地上。
他们当即就要道谢,甚至想要乞求这个“好心人”护着他们出妖兽林深处。
春愁只冷冷的压低声音道:“吾救尔等,只是怕尔等死在此处,尔等师长,牵连无辜。尔等回去,告诉你们宗门长辈,若要寻仇,找其本人就是,如果牵连无辜……呵呵。”
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非常的潇洒!
柳婷儿在一个日夜后,身子休养了个七七八八,来此地想要救人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阵法和人都不见了,登时面色大变。
再看此地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尔后神色复杂的想到了,救人的人,一定是那个威胁她的人。
人之善恶,果然难辨。
*
而此刻的春愁,在忙碌了许久后,正躺在小河村的家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之前,他十分想要今夜能够梦到凌无忌。
春愁想,如果梦到了,他就唤凌无忌“无忌哥哥”。
而他在睡过去后,真的梦到了凌无忌。
凌无忌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衣裳,身上披着一件极其宽大的披风,头上还戴着一顶镶着蓝色宝石的皇冠,手持一把幽蓝冰剑,背对着他,竟是显得格外的孤独和寂寞。
虽然只是背影,春愁也知道那一定是凌无忌。
春愁微微歪头,想了想自己做梦之前的决定,抿了抿唇,轻声道:“无忌哥哥。”
那个长大了好几岁的凌无忌,蓦的回头。
可惜,凌无忌身上乍现出刺眼的蓝色光芒,春愁的眼睛下意识的闭上了。
等他再睁开眼,梦就醒了。
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了。
春愁:……就是说,不能等他看清楚凌无忌长大后的脸再醒来么?那声“无忌哥哥”都白叫了。
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