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温秋池尽管有了前世记忆, 知道很多事情,但是,那些事情, 他统统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依旧要惩治温盼儿。
他越是为温盼儿求情, 母亲对温盼儿的惩治越狠。
温盼儿早就被调|教出来了。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解救她。为了能活下去, 不让自己崩溃, 她早就已经从被云清公主强行洗|脑, 变成了自己给自己洗|脑, 无论云清公主对她做什么, 她都可以“自洽”,然后得出结论, 云清公主这个养母无论对她再严苛, 都还是爱她的, 都是为她好。
而温盼儿也清楚的知道, 云清公主并不希望她离开。因此无论温秋池如何想要温盼儿自行离开,温盼儿都不会这样做。
而云清公主也不明白儿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温盼儿虽然懦弱、没有自尊, 但是, 温盼儿对她来说,极其忠诚,亦是她的一把好刀和炫耀的工具,云清公主疼爱唯一的儿子是真, 但是,她也并不想在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将这把好刀和工具随意丢弃。
且,尽管云清公主自认为对温盼儿的调|教足够狠,温盼儿将来基本不可能清醒过来, 对她产生恨意。但是,凡事都有万一,云清公主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若是儿子的理由足够,她必须舍弃温盼儿了。
那么,温盼儿就只有一个下场。
云清公主目光微闪,看着仍旧说不出来一个像样理由的温秋池,心中既担忧又焦急。
幸而夫君温掌门回来了,云清公主松了口气,恭敬的对温掌门行了一礼,就让温掌门坐在儿子床边,自己则是立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温秋池。
于是,温秋池就说出了有关给谢杳杳安排了师尊的事情。
当初,谢杳杳还是丹宗的人的时候,温掌门当然也可以收谢杳杳为徒,云清公主收其为徒,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是,温掌门和云清公主既是想要让谢杳杳做他们的儿媳,那么,师徒名分,就不必太过在意。
云清公主更有一层考量——她当时想要为谢杳杳选一位严师,如此,谢杳杳在她的师尊那里是得不到关爱的,她所能得到的关爱,就只能由她的儿子给。
这样一来,谢杳杳又非石头做的,是人都需要感情,当然就只能全心依赖和喜爱她的儿子一个。
唯有温秋池真心待她,谢杳杳即便知道这是算计,亦只能清醒且痛苦的沉沦。
事实上,温秋池所记得的前世里,云清公主的确成功了。谢杳杳杀了丹宗的很多很多人,连云清公主也给杀了,但是,谢杳杳却留下了温秋池的神魂,直到她想要赴死时,才想要要杀了温秋池,与温秋池一同上路。
此话暂且不提,温掌门之前为谢杳杳打算找师尊的事情,他并未告知其他人,但是,温秋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掌门身为丹宗掌门,自然见多识广,看着儿子这副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模样,就觉有异。因此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儿子询问,温掌门想了想,还是对温秋池道:
“是谢杳杳的亲大哥,从仙凡界寻到了归元剑宗,找到了他的一个弟弟,然后又通过他弟弟,知道了谢杳杳在丹宗。因谢杳杳是神器主人,在归元剑宗的那个,则是神器主人的候选人谢浮生。
当时又正逢归元剑宗的大比,那谢浮生和谢杳杳,都年纪太小,没有远见,自以为有了亲人来寻,就有了靠山,因此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才导致那谢浮生从此之后,都只能是归元剑宗的普通内门弟子,再不能像从前那般受重视。而那谢杳杳……”
温掌门微微眯了眯眼,“谢杳杳身份不同,是神器之主,她是个烈性的。又有其他宗门和家族相逼,我们丹宗就只能妥协,送谢杳杳和神器离开了我们丹宗。”
“不过,”温掌门神情淡漠道,“那谢浮生和谢杳杳,还有他们那个大哥,叫谢春愁的,终究都是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有了神器的缘故,丹宗和归元剑宗受此大辱,便会忍气吞声。殊不知……”
温掌门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在场的温秋池、云清公主和跪着的温盼儿,却都知道温掌门的未尽之语。
神器之主将来的“前程”,就是为天下人赴死。因此对于大宗门来说,即便不满这些神器主人的某些行为,却也可以暂时压下这些怒气,先记在心里。左右是迟早要死的人,不必太过计较。
且,在这些神器主人死之前,他们还可以对那个挑起事端的、与神器和天下安危无关的人动手,不是么?
温掌门心中十分清楚,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打算的。归元剑宗的掌门闲云子,比他更加的自大和小心眼,闲云子一定也为这个谢春愁,想到了结局。
他们是不可能让这个谢春愁好过的。
丹宗损失了神器和神器之主,归元剑宗损失了神器之主的候选人和名声,谁能放过谢春愁?
只是,温掌门心中有数,因那谢春愁暂时还住在归元城附近,那符宗掌门和合欢宗掌门,对其还颇有几分看重,并送了法宝,防止谢春愁死了,却无人知晓其是怎么死掉的。闲云子又顾虑名声,在谢春愁还住在归元城附近的短时间内是不会动手的。
闲云子甚至还警告过他,不想让谢春愁在归元城附近时死掉。
若是从前,即便归元剑宗是归元大陆第一大宗门,温掌门对于闲云子的威胁,也不会在意。可现在,温掌门的地位岌岌可危,当然也就会收敛一些,不会明着和闲云子对着干。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想要一个人死的办法太多了,可以直接杀死,当然,也可以慢慢折磨。
而丹宗,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带毒的丹药。
既闲云子不想谢春愁立刻死,那他就不让谢春愁立刻死。
慢慢折磨,何尝不是一种报复?还更让那谢春愁感到痛苦?
温掌门在归元剑宗时,就将事情给安排下去了。只是这些事情不好在儿子面前说。他这个儿子,现在还是太过纯良了。
温秋池则是觉得“谢春愁”这三个字颇为耳熟。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名字,他在谢杳杳的口中曾经听到过。
那时他听到的是“春愁”两个字,再之后的,他就不记得了。毕竟,在谢杳杳没有爆发之前,他的眼里,谢杳杳对他言听计从,亦会原谅他的任何事情,所以,他对谢杳杳所提到的人名,提及的事情,就完全不必在意。
而现在,这个“不在意”,就导致了温秋池捂着脑袋想了半晌,仍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道:“爹,我想见见这个谢春愁。”
温掌门打量自己这个儿子,总觉得这个他这个儿子人没有变,也没有被夺舍,可怎么就突然和原来不同了呢?
他微微眯着眼睛,有心想要知道这个儿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可惜他如今在丹宗的地位岌岌可危,暂时抽不出空闲来管教这个儿子,只能对着这个儿子安抚了几句,然后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妻子,让妻子多试探一下,看看温秋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突然之间,就与从前格外不同。
云清公主自然也发现了儿子的不同,但身为母亲,总不肯相信。现在听到丈夫的嘱咐,才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要好好“审一审”这个儿子,看是否能问出什么来。
至于温盼儿……
温掌门皱眉道:“既然秋池害怕她,就让她暂时不要出现在秋池面前好了。”他知道妻子舍不得这个调|教好的棋子,就也不提将之舍弃、放其自由的话。
云清公主想了想,就也答应了下来。事后就将温盼儿打发去了后山思过。
后山思过,条件自然艰苦。但是能依旧留在宗门,留在云清公主身边,温盼儿也就答应了下来。
*
丹宗掌门的算计,春愁暂时还不知道。
他和吕胜之间因有“合作”在,吕胜时不时地会上门来送灵药,以及看那些炼制玄阶筑基丹和洗髓丹的灵药的长势如何。
吕胜也终于学乖了,每每都是单独前来,不再带其他人。
春愁见状,也每每会打开阵法,让吕胜去看那三亩地上的灵药。
因春愁原本就在养相关的灵药,后又有吕胜的参与,炼制两种玄阶丹药的灵药,他们很快就凑齐了大部分。
还有十几种灵药,则是在市面上十分罕见的,偶尔出现,价格太过昂贵,吕胜……还舍不得花这个灵石。他又去妖兽林跑了几趟,倒是给春愁带回来些其他的灵药,二人另外交易,彼此都颇为满意。但是那十几种灵药,依旧没有。
而春愁这里,他和其他灵植夫也开了两次小型交易会了,从中换来了三种缺少的灵药的种子,没办法,他只能回去自己种了。
剩下的十二种灵药,春愁暂时也是无法。二人商量过后,吕胜决定接一个丹宗的任务,去丹宗附近找寻一下。
——毕竟丹宗是炼丹的宗门,附近的城池交易的最多的就是灵药,许是能在那里找寻到他们想要的十二种灵药。
春愁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吕胜很快离开了归元剑宗,去了丹宗附近。
春愁则是留下来继续巩固修为,以及琢磨要如何利用这剩下的七亩灵药田赚钱。
唔,他终究不是最合格的灵植夫,他种灵植不是因为太爱灵植,而仅仅是因为他擅长这个,且这个赚钱罢了。
偶尔时候,村子里的其他灵植夫,也会邀请春愁上门,为他们的灵药田查看为何长势不好,或是有其他生长问题,施展种植术法——三阶的灵植夫,他们平时见都少见,即便家中灵药田没有问题,有机会看一眼三阶灵植夫施展种植术法,他们也是愿意花这个灵石的。
春愁每每都是看对方的修为,若是在他之前或是和他修为差不多的,他才会去。若是比他修为高点的,春愁就不去了。
毕竟人心险恶,凌无忌不在他身边,他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春愁可以种灵药,还有外快可以赚,每个月还去关扑街一趟,每次都不走空。如此一个月下来,春愁手里头果然又赚了些灵石,心情大好。
可惜现在,凌无忌不在身边,谢杳杳去符宗,谢浮生在宗门里头,只能偶尔出来,还要被人带着才可。
春愁就只好一个人准备了一顿大餐,然后又给小毛驴准备了一顿大餐,一人一毛驴庆祝了起来。
恰好在这一日,春愁发觉有人来敲门,触动了防御阵法。
他微微扬眉,起身去查看,发现是村子里的护卫过来,跟他说,有一个归元剑宗的内门弟子,叫做刘正阳的,说是春愁的友人,询问春愁是否认识,若是要接其进村子,就要去村口接人并记录。
春愁知道这是村子的规矩,只是有几分奇怪,刘正阳怎么又找上门了?
是了。当初凌无忌走了没几日,吕胜就带着刘正阳和江黛上门。江黛后来又来了一次,是将她外出采摘到的濒死的灵药送了过来,询问春愁是否要,若要的话,就卖给春愁,算是正常来往。
而刘正阳这是第四次来了。每每来了,虽然也是将采摘到的灵药卖给春愁,但是,江黛基本上是卖了灵药,收了灵石就走。刘正阳却不走,而是一直赖着,与春愁天南地北的胡扯。每每春愁端茶送客,刘正阳却仿佛看不懂的样子。
春愁:“……”如果不是顾及着这刘正阳是归元剑宗内门弟子,还是筑基期,比浮生的修为高,在归元剑宗时间长,他直接就将人打出门去了。
这一次,春愁正准备了大餐自己庆祝,自然是不愿意被人打扰,皱眉到:“劳烦说一声,家中无人应门,许是在闭关修炼。他若下个月还来,同样如此说就可。”
那护卫立刻道:“前辈当真要闭关?晚辈家中有灵药园,只是最近不知为何生虫,还想请前辈哪一日有空,给上门瞧一瞧。”顿了顿,又道,“家母说了,只要虫子能清除,价格都好说。”
春愁笑道:“我明日有空,你可告知你家人,明日晌午来寻我就可。”
那护卫这才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果然,村长说得对,村子里有一个厉害的灵植夫,对他们全村都是有好处的。
尤其是这位灵植夫,还一下子从炼气期到了筑基期,从二阶灵植夫成为了三阶灵植夫,他们村子里的灵药田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寻他。真真是方便,也节省了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还得出车马费等的费用了。
这护卫到了村子口,就告知了刘正阳。
刘正阳温和的脸上,先是变得愤怒漠然,随后,又露出了丝奇怪的笑容。
那村口的几名护卫面面相觑,待其走远了,才小声蛐蛐,觉得大宗门的弟子,果然只是表面和气,内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来着。堂堂大宗门弟子,还要算计小散修么?啧!
刘正阳却不是因为傲气,而是心中觉得既奇怪又理所应得。
——毕竟,他都按照那人所说的,给这个春愁下了三回毒了,结果这个春愁之前一点事儿都没有!害得他又冒险联系了那人,又拿了一回毒药,这次的份量更重,然后这次春愁并没有让他见到人。
说是闭关,应当就是毒性发作了吧?
尽管比那人告诉他的原本毒发时间迟了许多,但是,既然毒发了,他这次也算是任务完成。可以收接下来的报酬了。
至于手里头剩下的毒药,刘正阳早就另有打算。他保证这次事件,不会有任何人追究到他头上。
*
鲛人一族,居住深海。深海之中,因鲛人一族喜爱奢华,更有重重宫殿,仿若落入深海的仙宫一般。
闲月身为现任的鲛皇,处理完了诸事之后,就看向了鲛人一族的两位太上长老。
鲛人一族的太上长老,向来都是不管事,只隐居着继续修炼。但是,自从闲月自作主张,“私自”将自己的情根取出,从此就再也无法成就鲛人族嫡系的高武力的事情曝|光,闲月身边,就一直有两位太上长老,或是直接跟着,或是隐身跟随。
同样也是这些太上长老,决定将原本已经离开家族的凌无忌给重新招回深海。
闲月心知肚明,这些人想要的是什么。
她原本按照母亲还清醒时留下的话,想要将鲛人族嫡系的畸形血脉就此斩断,但她并不知道,在母亲后来深深地爱上了凌无忌的父亲后,又留下了话来,告知了她当时亲近的鲛人,说女儿闲月,将来有可能会斩断情根,从此无法成就鲛人族的最强战力。故而鲛皇之位,将来务必传给儿子无忌。
闲月:“……”
她对于她的这位母亲,简直无话可说。而鲛人族嫡系的偏执与痴情,她也算是因此而又见识了一二。
因此她越发觉得,鲛人一族简直是在冒险。
因为那些人说,自她往上数,正好有八位痴情的鲛皇。
闲月的鲛皇之位,眼看着就要易主给凌无忌。
而凌无忌就会是第九位痴情的鲛皇,且他年纪轻轻,就已然有了痴情之人。
这样的第九位鲛皇,是鲛人一族最期待的能带领鲛人一族,称霸大陆和海上的鲛皇。
太上长老等越年长越固执,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这件事发生意外。因此才会有人时刻跟着闲月,就是怕闲月破坏这件事,告知凌无忌,让凌无忌也将自己的情根去除,然后就可以脱离这场持续了千年的算计。
“二位太上长老多心了。”闲月似笑非笑,“就我那弟弟,以他对他的心上人的执着,怎么舍得去除自己的情根?不过——”
闲月话锋一转,“我那弟弟如此痴情,又怎么会修炼你们给他的那本畸形的功法?”
那本畸形的功法,会让凌无忌功力大涨,性情大变,越发的偏执和疯狂。
可凌无忌又不是傻子,他这次回来,只是回来度过成年期的,又怎么可能修炼那本畸形的功法?要知道,凌无忌那心上人,可就是个普通人族。凌无忌连鲛人的身份都不敢让他知道,生怕吓到对方,又怎么可能修炼这等疯狂且畸形的功法?
两位太上长老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微笑道:“陛下放心,既然这个计划在千年前就已然定下,陛下和无忌殿下的祖上当初是心甘情愿以身入局,为兴盛我鲛人一族付出了一切。那么,千年时间,早就足够让我等奖这个计划彻底完善。
陛下自幼在深海长大,又有先帝曾经的嘱托,因此不肯入局,我等只能认了。但是,无忌殿下是千年计划里,现在唯一剩下的希望,还请陛下,不肯入局,却也不要破坏此局。否则……陛下,我等都是一把年纪,耗到如今也不过是想要看到我鲛人一族能有巅峰之日。陛下年纪轻轻,若有冲突,吃亏的,还是陛下啊。”
闲月冷笑一声,只觉荒唐。
那畸形的功法,她早就看过。亦找寻了见证过这些的鲛人询问过,鲛人皇族一直修炼此功法,一代比一代痴情且疯狂。到了第九代,她的情根已毁,自不必提。
凌无忌若是不练此功法,只是有些许偏执罢了,对心上人也只是单纯的独占欲和痴恋。但若是练了这种功法,凌无忌很难说会对心上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然而这些相对来说还是“小事”。毕竟,就算是练了此功法的凌无忌,也依旧会爱着他的心上人,甚至会更爱。
可是,凌无忌对其他人又会如何?
只怕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些太上长老,此时不死,离死,亦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