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遮天城——
春愁和谢无端分别时, 在琢磨遮天城的事情。却不想此时此刻,遮天城里,也有人在琢磨他的事情。
想到春愁, 不免就想到了养女谢悠然, 以及,和谢悠然有关的人。
遮天城城主轩辕昊, 天资卓绝, 生来就是一个魔修的好苗子。虽是魔修, 却长得温润儒雅, 颇得许多女修的青睐。
但轩辕昊却对那些女修都不假辞色, 一心痴恋自己的小师妹,将小师妹当成了自己的白月光, 朱砂痣, 对小师妹予取予求, 宠爱非常。
然而小师妹却只将他当成了哥哥, 后来更是爱上了利用她险些将遮天城灭城的大魔头。
轩辕昊当时刚刚接任了遮天城城主之位,却不敌那个大魔头, 而遮天城城里的魔修们, 也全都不是那个大魔头的对手。
就在那个大魔头即将真的以一己之力灭了遮天城的时候,轩辕昊的祖父从闭关中醒来,察觉到了自己的血亲危险,出来之后, 重伤了那个大魔头,将之关押起来,打算容后审理。
……
轩辕昊想到此处,手中的茶盏蓦的重重的搁在了桌子上。
他的两个徒弟陆闻声和宋云辞见状,连忙躬身站了起来, 等待师尊发话。
轩辕昊却并没什么想说的。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小师妹和那个大魔头的事情,心中不悦。
这许多年里,他照顾着谢悠然,看着小姑娘快活自在的长大,便觉心情舒畅,总觉得自己已然忘记了过去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可是显然的,他的内心深处,仍旧未曾完全放下。
却是不知,小师妹在那个无孽城里,能否被那个大魔头照顾好。
想来,是会的吧。
当年大魔头之所以要报复整个遮天城和轩辕一家,是以为他的祖父曾经杀了大魔头的所有亲人,但当年在他的祖父制服大魔头的时候就已经解释了当年的事情,带头灭大魔头全家的,另有其人,而那人是觊觎大魔头家的一件至宝——一副可以种植的画卷。
轩辕家作为遮天城的城主,闻得灭门这等消息,立刻将那人和他带去的人都给处决了。只是到底还是留下了几人在地牢里,那大魔头若是不信,可以带他去看那几人,甚至对他们搜魂都是可以的。
等到大魔头对其中两人搜魂后,发觉跟自己有灭门之仇的,不是遮天城的城主轩辕一家,方才后悔不迭,对自己利用并伤害的小师妹,更是痛哭流涕,伤心不已,甚至许下了来世之约。
显然,那个时候,那个大魔头当真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才会对小师妹如此情深的表明心意,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等到后来,轩辕昊被小师妹跪地请求,将大魔头给放了出来时,那大魔头也是发下重誓,表示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小师妹,二人就此离开。
轩辕昊被祖父狠狠责罚了一通,整个遮天城,所有在城里还是在外地的遮天城百姓,所有人都接到了对轩辕昊的顶级追杀令。
七年后,轩辕昊接到了小师妹的传讯,赶到时,才知道夫妻二人,要带着唯一的女儿去无孽城了。因为他们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二人在被追杀的这些年里,又都受了重伤,女儿亦是受过几次大大小小的伤。只是在临走之前,想要托付唯一的女儿。
可惜这个女儿,与小师妹的容貌有些像,如今年幼尚且还好,等到将来若是越长越像,就麻烦了。毕竟,小师妹和大魔头的女儿,将来受尽非议是小,最怕有人打着父债子偿的名头,来杀了这个孩子,报复大魔头。
三人都十分担心,这个孩子是否会遭遇这些。好在后面事情很快有了转折,轩辕昊和小师妹夫妻,最后各自带走了一个小女孩。
轩辕昊眼看谢悠然越长越大,的确引起了遮天城里某些人的怀疑,于是就真的想要给她找到一个“家”。
可惜,总有人不识趣。
遮天城到底是与归元大陆诸顶尖势力有些差距,并不宜与他们对着干,因此轩辕昊是不能对神器之主的谢杳杳、柳寒衣如何,对那个归元剑宗的谢浮生,他现在倒是想要做些什么,可惜归元剑宗虽然败落,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浮生又直接闭关了,想要设法寻他,都根本寻不到,因此轩辕昊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人放出消息,说他的养女谢悠然,论容貌、年纪和灵根资质,都与当年的谢家丢失的小妹一样。
而且,谢悠然身上,还有一件火灵力的至宝。若有人能说出这样至宝是何物,说明就有可能是她的亲人。
遮天城,欢迎谢悠然的血脉亲人来认亲。
但同时,遮天城,遮掩天道,为天道所钟爱之人,遮天城,不欢迎。
结果眨眼间过去了三个月,那个气运之子,进不来遮天城,竟然也没有设法寻找认亲之法。
遮天城城主,自然怒气勃发,只觉被天道钟爱的,无论是当年侮辱过小师妹的神女,还是如今的气运之子春愁,都是生来让他生气的。
正在轩辕昊兀自生气时,又有城中几个大家族的人来访,话里话外,都是在打听谢悠然的身世。
原因自然简单——父债子偿。
当年那个大魔头,就是打着父债子偿的名头,对着遮天城的大家族和大门派打杀了起来,并且,的的确确是打杀了这些家族的许多人,遮天城城主府里,当年亦是损失惨重。
这等深仇大恨,久寻不到大魔头的踪影,那便罢了,只得认命。毕竟,就算他们想报仇,可人找不到,他们又能如何?
但眼看城主的养女谢悠然越长大,容貌与城主的小师妹,也就是那个和大魔头爱的要生要死,同时也间接害了全城世家和百姓的女人越来越像,这让这些当年因为大魔头和他的女人损失惨重的人,越来越坐不住了。
虽然这些年里,他们看着小姑娘长大,也觉得小姑娘甚是可爱,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当成自家晚辈一般。
但是,若这小姑娘其实是大魔头的女儿,那份喜欢,在生死大仇面前,就完全不重要了。
遮天城城主闻言,面不改色道:“诸位想多了。悠然岂会是魔头的女儿?她的身世,我原本亦是不知,当年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可怜,被人卖来卖去的,还是一看就是从凡人界或仙凡界来的,身上都无甚灵气或是魔气。
不过我彼时虽动了恻隐之心,但也没想到收她做义女,是检测了她的资质,发现她是绝佳的单系火灵根,体内还有一件火属性的法宝滋养其身体。虽然因为这个缘故,这个孩子,以后只能做道修,不能做魔女,但其资质属实难得,这才将其留下。”
尔后话锋一转,又道:“此事诸位亦是知晓的。当年悠然刚来城主府时,我便邀请了诸位来做见证,收她做义女。彼时这个孩子,还因身上有凡人界的浑浊之气,而受到嘲笑。那大魔头虽然残酷冷血,对他自己的女儿,必然是好的,且他逃亡在外,又岂会任由自己的女儿,六岁年纪都不修炼,身上还沾染了影响修炼的浑浊之气?这如何可能?可见这个悠然与那大魔头,根本没有任何干系。”
几位前来讨|说法的世家家主,面面相觑,这才有些相信了几分。毕竟,当初的确是见过那个小姑娘,小姑娘身上的浑浊之气,亦十分明显。
这不像是大魔头在逃亡过程中养出来的女儿。
可他们还是坚持道:“我等还听闻,城主怀疑悠然是最近归元大陆上有些名气的谢家几兄妹丢失的小妹,既然如此,何不带着悠然前去滴血认亲?”
如此,谢悠然的身份定了,并非是大魔头的女儿,他们不是也放心了?
遮天城城主眉毛都未动一下,淡淡道:“已然派人带了悠然的心头血去了符宗和散修联盟,两边似乎对自己的亲生的妹妹并不在意,都未曾同意。归元剑宗的那一个,已然闭关了好几个月未曾出关,只怕都不知晓此事,如何做滴血验亲?”
那为首的世家家主依旧坚持道:“那不是还有一个在外做散修的气运之子吗?就算我遮天城中有规矩,气运之子不得进城,但我等愿意带着悠然出城去见他。”
另一位家主道:“那位气运之子,是位重情重义之人,能从仙凡界千里迢迢来到修仙界,还寻到了自己的三个弟弟妹妹,让那些原本只将他的弟弟妹妹当做工具的大宗门脸上很是不好看,末了只好改变了态度,反而对他的那几个弟弟妹妹好了起来。可见此人,对手足之情之重视,必然是会来遮天城一趟。城主这边,若是有了那位气运之子前来的消息,定要告知我等一声,我等亲自带着悠然前去,与那位气运之子滴血验亲才是。”
如此,谢悠然的身份,才算是真正定下来,确认其并非是什么与整个遮天城都有仇的大魔头的女儿。
遮天城城主微笑道:“诸位放心,待那位气运之子前来时,定会告知诸位。”随即眼中似乎带了些温柔之意,“悠然亦知晓了此事,对她的哥哥姐姐,亦是期待早日相见。”
那几位前来讨要说法的世家家主,这才肯退下。
等人走走了,遮天城城主才一把将桌上的茶具全都一挥袖,扫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运、之、子。”他喃喃道,“气运之子又如何?不还是会被气运所拖累?”
天道在上,他们轩辕家尚且能建立一个遮天城,遮天城中百姓,不必受天雷劫困扰。
可见,只要用对了方法,如何算计不得?
*
却说这三个月里,春愁却是接连跑了十个地方了。
杀了十二个当年的劫匪,并逼问出了相关的口供,确定了当年的那位劫匪头目,究竟是不是他之前调查到的人,以及,那个劫匪头目,如今住在何处,改名换姓后又是谁。
这十二个被春愁杀掉的劫匪,对于当年之事,只能略记得一些,比如当年一共从归元剑宗那里,劫持到了十四个孩子,都是四岁到八岁的幼童,其中男童六个,女童八个。
劫匪将孩子们给劫持了后,第一时间,就先将男童、女童分开关押,分别藏在当地的两处民宅的地窖里,并喂了洗髓丹,每天一颗辟谷丹,好早些洗去这些孩子身上来自仙凡界的浑浊之气,将来,好卖个高价。
一直到一个月后,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给这些孩子们喂下失忆丹,检测灵根资质,并告知一些想要买这些天赋卓绝的孩童的小宗门或是小世家,让他们准备好灵石,才在一个定好的时间,挑选其中的十四家出价最高的,告知其分别交易的时间和地点,用飞舟将这些孩子们给送过去。
结果……
这些劫匪的这艘飞舟,竟然也被打劫了,好几个劫匪当场死亡。
春愁:“……”
飞舟被抢劫时,那个抢劫他们的魔修,还顺便抢劫了飞舟上的五个孩子。
春愁让他们将五个孩子的模样都描绘出来,可惜这些劫匪根本不记得这些,只能隐约有个模糊印象,就将谢长年和谢悠悠六岁时的画像拿给他们认,柳寒衣的容貌是被强行更改过的,并不必拿出来让他们认。
其中有三个劫匪,将二人认了出来。其余劫匪都表示,他们自知做的这种事情是要下地狱的,因此从来不会去记那些孩子的容貌,平常称呼这些孩子时,也都是称呼为“羊”,卖孩子称为“卖羊”,如此,才能过得去心里那一关。
而认出谢长年和谢悠悠的三个劫匪里,有一人指着谢长年道:“这只羊,”顿了顿,又连忙改口道,“这个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丢了就是丢了,并未被再寻到。只有这个小姑娘,后来又被找了回来,被我们的首领卖给了一个小世家。不过,后来听说,那个小世家不知为何弄丢了这个小姑娘,因此还来寻过首领的麻烦。”
至于那个小世家是哪个世家,以及后来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也不关注了。
但是他们这些普通劫匪不愿意记得的事情,他们的劫匪头目,必然是会记录下来的。而且,如今的劫匪头目,并不是前劫匪头目所选中的接班人,而是重伤了前劫匪头目抢来的位置。
于是,那些记录,应当还在前劫匪头目那里。
春愁继续往前劫匪头目所在的小镇赶去,一路上,还路过了散修联盟。
他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没亲自去散修联盟拜见,因为那个前任的劫匪首领一直在四处逃亡,他若去的迟了,只怕那人又要改换容貌跑了。
而是在散修联盟外,请人送了包东西给春生,言道是春生的友人。
春愁心说,若是这东西,说是给柳寒衣的,想来这包东西必然要经过重重检查,最后是否能落到柳寒衣手里还很难说。但是给春生的话,或许,这东西是能送到柳寒衣手里的。
事实上的确如此。春生和柳秋寒名义上都是盟主儿子的徒弟,二人在散修联盟行走自由,还颇受盟主这唯一的儿子的宠爱,手里更是有不少灵石。因此比起对于神器之主柳寒衣的“敬而远之”,很多人十分愿意巴结二人。
于是这包东西,很快就到了春生手里。春生打开包袱一看,见里面有三个颜色不同的小包袱,就觉这包东西,很可能不是给他的。
他给为他跑腿的散修联盟的弟子塞了几块灵石,送人走了,才将信打开,尔后就笑了。
柳秋寒恰好来寻他,便好奇的问他为何开心。
春生指着那三只小包袱,笑道:“当然是为了寒衣开心。喏,这青色的包袱,是他那亲大哥送来的。为了让给寒衣的东西能送到他手上,也为了感谢我们照顾寒衣,还给你我也送了东西。寒衣知晓了,定然欢喜。”
虽然那个气运之子春愁没有亲自来盟中,可看信中所说,他正在寻人的过程中,着实不能过多停留,倒是也能理解。更何况,盟主对这位气运之子,可是没甚好印象,若是真的来了,恐怕还要吃些挂落,耽误更长的时间,才能见到柳寒衣。
柳秋寒闻言,也为柳寒衣高兴了起来。
打开春愁送给他和春生的包袱看,里面放着的是两瓶可以用到筑基期的凝灵丹和解毒丹,一只储物符,储物符里放着的些各地的美食和灵果,一身可以穿到筑基期的法衣,只是为了感激他们照顾柳寒衣,就给他们送这些,足见其用心了。
柳秋寒笑着拿起那只黄色包袱,边跑边道:“我这就给寒衣送去!他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刚刚结束了修炼的柳寒衣,见状抱着包袱,听着柳秋寒叽叽喳喳的把春愁送给他的包袱打开给柳寒衣看,还道:“瞧,你还说我大哥对我最好了,我看着,分明是你大哥对你最好了!明明有事情要忙,还要设法来给你送东西进来。顺带着,我和大哥也跟着沾光了,给我们都送这些,给你这个弟弟的肯定更用心。”
小少年柳寒衣眼睛亮亮的,抿着唇笑。
他其实略有遗憾的,但是,修仙界里素来如此,即便是至亲,在同一个门派里尚且不能经常见面。更何况,他们的情况本就不同,知晓大哥还惦记着他,他就已然十分欢喜了。
等打开了包袱,看了信,见信中大哥说,要去做一件很要紧的事情,等事情做完了,就会来看他。他心中就更欢喜了。
而包袱里面的一只平平无奇的乾坤袋里,竟是放了满满的极品灵石什么的,柳寒衣直接震惊住了。
连忙又将信拿出来认真看了一遍,见大哥心里的确没说这极品灵石的事情,只让他好生修炼,无论何时,修为才是一个人的底气,若是有空闲,学些一技之长也是好的。心道,既然大哥这般说了,那他就听大哥的好了。
至于一技之长什么的,他本就是木灵根,想到大哥就是位灵植夫,柳寒衣……也想做一位灵植夫。
*
却说春愁给柳寒衣送了东西后,就继续闷头赶路。
气运一说,在这种时候,又发挥了作用。
春愁之所以着急赶路,就是害怕那前任劫匪首领又跑了,结果,在春愁赶路的过程中,经过一处妖兽林时,就瞧见了被两个黑衣黑面的金丹修士追杀的一个形销骨立的瘦老头。
春愁本是看了一眼,就想继续赶路,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那些黑衣黑面之人袖口上的标记——是他之前杀的劫匪口中的,他们那个劫匪团伙的标记。
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那个形销骨立的瘦老头立刻朝春愁求救:“年轻人,你帮老朽一把,与老朽一同杀了这二人,老朽发誓,老朽身上的法宝财物,还有这二人身上的法宝财物,统统归小友所有,可是妥当?”
春愁正面无表情的隔着帷帽打量那个瘦老头,就听那两个黑衣黑面之人冷声道:“道友,这是我们望乡门门中私事,还望道友莫要插手。”
春愁闻言,果然后退了几步,微笑道:“某本不欲插手,只是……二位,当真能打得过你们这位前门主吗?”
三人俱是神色一变,冷冷的怒视春愁。
春愁心下一定,果然,这瘦老头就是他想要的人。
元婴中期的修士,就算是受了重伤,也不是金丹修士能轻易对付的。
春愁站在了瘦老头的一个退路之上,对另外两个金丹修士道:“两位,不如我们三人先制服了他,再论输赢?赢的人,将他带走?”
那二人本就是伙伴,且自诩两个金丹修士总能对付一个金丹修士,立刻答应了下来。
三人齐齐攻向那位望乡门的前任门主,如今的瘦老头。
瘦老头目光一缩,却是毫不畏惧。
他能在望乡门中,从最不起眼的一个底层,混成望乡门门主,本事和手段,自然是有的。
有何可惧?
更何况,他已经躲避望乡门的追杀躲避了三年多了,每每遇上寻找他的追杀者,都能顺利逃脱,这次也必然能有此好运。
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春愁:“……”
就,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