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闲云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后山。
但他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招来了秦枫,让秦枫将谢浮生给带了过来。
秦枫没有跟去后山,因此不知其中缘故, 但看着师尊冷着脸的模样, 心道不好。
可师尊之命,他作为徒弟, 即便只是记名弟子, 也是不能违背的, 只能将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谢浮生给带了过来。
谢浮生一脸茫然。
秦枫低声道:“师尊脸色不好,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到师尊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再设法为你分辨。”
秦枫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哪怕他跟谢浮生其实没甚交情, 却也愿意为了谢浮生而冒险在师尊面前求情。
然而谢浮生却是摇头道:“不行的, 秦师兄。掌门也不是事实都对。比如他若是让我再回后山, 我虽心不甘, 却也是会听话的,毕竟他是掌门, 我是归元剑宗弟子;可若是掌门……让我杀我大哥, 那就,万万不行了。”
秦枫一怔。
好一会,他才神色复杂道:“你,都知道了?”
三年多钱, 掌门对归元剑宗所有亲传弟子下了密令——谢春愁离开归元城和归元剑宗三个月后,但凡亲传弟子在外见到谢春愁,隐匿身份杀之,有重赏。
密令虽然是对亲传弟子下的,按照规矩, 不应外传。
但归元剑宗亲传弟子数百人,漏了口风,其实也不好查是谁说出去的。
比如楼倚霜当年在收到密令后不久,就将消息告诉给了春愁。
比如秦枫从前是外门弟子,现在成为了内门弟子了,但一直只是掌门的记名大弟子,而不是亲传弟子。可秦枫为人爽朗大方,肯照拂门内师弟师妹,在门中威望颇盛,总有信服他的亲传弟子,将这消息告诉给他。
可秦枫即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没想到,谢浮生竟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倒是也不奇怪。谢浮生是金系单灵根,天赋卓绝,即便因某些缘故,一直只是普通内门弟子,没有人收他做亲传弟子,但谢浮生的天赋在那里,每日练剑,比任何一个内门弟子都要勤奋。其余内门弟子去练剑时,谢浮生已然练了一个时辰了;其余内门弟子三三两两要离开时,谢浮生还在继续练剑。
这样一个有天赋、肯勤勉的天才,如果不是年岁太小,不宜筑基,只怕早就一飞冲天的小师弟,还是有大把的人愿意交好的。
而谢浮生的大哥当年来“救”他的事情,即便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封口了,可消息还是透露了些出来。因此愿意交好谢浮生的人,就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他。
谢浮生当时是低垂着头的,良久,都没说话。
那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师兄见状只好安慰道:“你有机会告诉你大哥,让他不要离开归元剑宗附近,这样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或者再等几年,你也成了亲传弟子,掌门或有一丝可能看在你的天资的面子上,就会将这条密令给解除了。
而且,你那大哥不是资质不怎么样么?与其去别处,遭遇了什么危险,倒不如在归元城里生活,有你这个归元剑宗内门弟子的弟弟的庇佑,你大哥也能在归元城里过得自在。谢师弟,修炼要紧,其余的,万万莫要想太多。”
比如,要为了大哥的事情,和归元剑宗离心之类的,大可不必。毕竟,为了一个或许活不了多久的资质差的大哥和归元大陆第一大宗门离心,这样真的不值得。
而修仙界里,亲情这种东西,值钱却也不值钱。没有办法长久活着的手足,何必费心?
更何况谢浮生只要叮嘱他那大哥,一辈子不离开归元剑宗附近,就不会死。
谢浮生和归元剑宗之间,就不会有龃龉,对双方都好。
告诉谢浮生这件事的师兄,自认为是做了件大好事,说完就走了。
全然不知道年幼的谢浮生心里是怎么想的。
掌门,还是想要杀他的大哥。
哪怕妹妹已然被神器认主,当年还那样刚烈且决绝,不肯退让吃亏,哪怕他仍旧安生的待在归元剑宗里做一个“瑕疵品”,神器主人的候选人,哪怕他们的小弟小妹,很有可能也与神器有关系,归元剑宗还是要杀他的大哥。
明明他们兄妹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大哥只是指出了真相,为了救他而已,哪里就伤害过归元剑宗?即便是让归元剑宗颜面有损,可,那不也是归元剑宗自己不要脸面,才会如此的吗?
谢浮生当时一夜未睡,坐在自己洞府里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
他在想,这样的宗门,真的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吗?
天道若当真存在,若当真公允,为什么不雷劈了归元剑宗,让归元剑宗消失?
谢浮生仰头望月,看了许久许久,都没能想通这个问题。
言归正传,此时听到秦枫师兄说,掌门唤他过去,谢浮生对此其实并不意外。虽然不知道掌门唤他过去要做什么,不过,总归不会是好事。
他自觉已然看透了归元剑宗的这位掌门,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看重脸面。这样的掌门找他,怎么会是好事?
事实上,闲云子将谢浮生叫了过来,的确没甚好事。他将自己强大的灵力强行探入谢浮生的经脉之中,在谢浮生全身的经脉之中游走了一圈,当然,也着重路过了谢浮生的丹田处。
谢浮生的丹田与常人无有不* 同,如果非要说一个不同点,那就是谢浮生的丹田,更适合修炼,谢浮生虽然不算顶顶聪明,但论体质的确是个天生的剑修奇才。
闲云子自信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查探错谢浮生的身体状况的。谢浮生的丹田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贝。
闲云子见状,颇有些失望,可是想想林傲天可是在他面前立下誓言的,想了想,就让秦枫再去将药峰和丹峰峰主给唤来,让这二人再来检查一下谢浮生的身体里是否存在异宝。
药峰峰主和丹峰峰主对于人体状况更为熟悉,闲云子相信他们的判断。
等二人疑惑的前来后,闲云子就传音让二人检查谢浮生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二人很是奇怪,可还是一一检查,末了摇头:“除了检查出浮生的确是个剑修天才外,这几年修炼扎实,经脉中的灵力凝实,其余的,一无所获。”
见到药峰峰主和丹峰峰主和他是一样的结论,闲云子才略有不甘心的挥手,让秦枫将谢浮生给带下去了。
然后闲云子才将林傲天所说的事情告知给二人。
药峰峰主嗤笑道:“那林傲天本就是个小人,性情顽劣,心眼比针孔都小,一直都嫉妒谢浮生。他怕是故意这般说的,想要让谢浮生不好过。”
毕竟,二人都是所谓的“瑕疵品”,可谢浮生可以像其他内门弟子一样,过着普通简单却又自由的生活,而林傲天却是被强制关在后山,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当天去教导他的峰主或是长老,每天的生活,就是修炼,练剑,明明可以长大成人后再筑基,却被归元剑宗逼着,强行在十三岁的年纪就筑基,元婴之前,都没有重塑身体的可能性。这样的林傲天,很难不嫉妒谢浮生。
全然不知道,谢浮生之所以可以过得相对自由,是因为谢浮生有个妹妹是神器之主,还有个大哥,为了他不惜得罪了归元剑宗,现在还在归元剑宗的追杀密令之上,一旦离开归元剑宗和归元城附近,谢浮生的大哥,必死无疑。
而林傲天没有这样的亲人,当然就只能被关起来了。
丹峰峰主却是若有所思:“那林傲天我也是教过许多次的,他的确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可他既如此自私,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立下这样的毒誓?或许谢浮生当真有这样一件至宝,但是已经被他取出来,送给了旁人?”
药峰峰主转头看他,像是看一个傻子一般:“送人?你当这是仙凡界还是凡人界?为了报恩,给自己家大哥送自己的宝贝?这可是修仙界,谁人有了那等可以让人成为神器之主的至宝,不留着自己用,反而送给旁人?即便那是自己的大哥,你自己肯送?”
丹峰峰主立刻闭嘴。
是了,这里可是修仙界,谁人能将至宝送人?而不是自己留下来?
丹峰峰主没那么大方,掌门也没那么大方,因此二人想了想,决定去谢浮生的洞府走上一遭,若是没有,那就要么是当真没有,林傲天消息有误,要么就是已经被谢浮生自己用了。
而药峰峰主微微垂眸,心道,他可是听霜儿说过,那兄弟二人感情极好,只怕,那至宝之事是真的,可至宝被送去了的事情,也是真的。罢了,既是霜儿认定的知己,他就顺手帮一回罢。
*
待重新回到了小河村外不远的树林里,春愁就开始赶凌无忌离开了。
凌无忌现在毕竟身份不同,是鲛人一族的鲛皇。若是佩戴上鲛皇皇冠,更是有化神后期大圆满的实力。这样的凌无忌,还是继续去做他的大事好了。
春愁倒从未觉得二人差距过大,不适合在一起。他只是觉得,鲛皇有鲛皇的责任,也有鲛皇可以去做的事情。
分开,也没甚不好。
凌无忌当然也知道这些。可这次的春愁想要离开他,让凌无忌心中对此充满了恐惧。
他微微低头,将春愁丢下的长命锁拿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了一只鳞片,递给春愁:“长命锁我拿回去,让人重新炼制,再在其中封印三道我全力一击的剑气,用来护着你。但是这枚鳞片……是我幼时掉落的第一枚鳞片。”
“送给我第一个喜欢,也是唯一喜欢的人。”
春愁一怔,将鳞片接了过来。他其实知道有这鳞片在,凌无忌就会随时知道他在什么位置。但是,既然凌无忌无论如何,都不放心他单独去无孽城,那,他像从前一样,一直将这鳞片带在身边,也没什么了。
“嗯。”春愁郑重道,“我会一直将它带在身边的。”
凌无忌眸色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道:“我会早些将事情等处理好,等将来……我们片刻都不能分开。”
然后就抱着春愁的脑袋,就又亲了上去。
将春愁亲的晕头转向时,才将人给放开。
只听得那人道:“我以后每天晚上都会回来你身边。”
然后人就消失了。
春愁:“…………”
那为甚还要这般郑重的告别?就这般的不放心吗?他们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好吧,其实春愁也知道,以凌无忌的性格,只怕是要等一段时间,确认他真的不会偷偷离开,才会重新安心吧。
但话又说回来,他上次也没有想偷偷离开,而是要亲自告诉了凌无忌,才会离开的啊。
春愁挠了挠脸,整理了一下仪容,才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往小河村的方向去。
他心情甚好——毕竟无论是谁被关了三个月后,突然被放出来,真真是看天是蓝的,看水是绿的,看人都很顺眼。
小河村的守卫远远的瞧见春愁,刚想热情的挥手打招呼,“春愁小哥……”随即,就面色大变,当即躬身恭敬又激动地道:“春愁前辈!前辈,恭喜您金丹大成!这是您的大事,也是我们小河村的大事!恭喜前辈!前辈真真是个天才!不但是天才灵植夫,还是个天才修士!”
“恭喜前辈!我……晚辈这就去通知村长!”
春愁:“……”就,太热情了好似也不太好?
但他唇角还是忍不住的翘了翘——没办法啊,三个多月了,终于见到了凌无忌以外的人,他还是十分开心的。
小河村里显然是没什么金丹期修士的,更没有成为金丹修士后,还重回小河村的,春愁算是第一个。不过,小河村里的人显然也明白,春愁怕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等到春愁走到了自家灵药田门口时,这里已经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了。
若是从前,春愁就会觉得头疼,但是这会,他对这些人倒是很感兴趣,纷纷都说了些话,哪怕对方只是单纯的奉承,春愁都能回一句,您口才真好。
一旁围观的谢无端:“……”春愁是疯了吗?怎么这么爱说这些废话了?
等到将这些人都依依不舍的走了,谢无端才笑着向前,就要躬身行礼。
春愁一下子将人给扶住了,笑道:“你与旁人可不同。你莫要与我行礼,将来你修为比我高了,你也莫要让我给你行礼就行了。”
谢无端这才站直了腰身,眉眼弯弯,“那就说定了。”
几个月时间未见,但未曾在二人之间的情谊上留下痕迹。他们依旧可以很快的聊到一起去。
春愁还发现,谢无端帮他将灵药园照顾的特别好,感激非常。
谢无端对此倒没什么,只松了口气似的道:“这些没什么。只是你那相好的,可把那件随身灵药园送给你了?你们这好几个月未来,我都怕你那相好的把你藏起来不让你见人了。幸好,你这是去修炼了,还有所得。也不算辜负这几个月的光阴了。”
说实话,谢无端还真的几度对凌无忌产生了怀疑,可是想想凌无忌看春愁的眼神,又觉得这二人这般相爱,能出什么问题呢?且这灵药园的租金还给着,应当无妨。
结果,果然无妨。只怕那会凌无忌是要着急去给春愁护法,才会来不及多解释些什么。
春愁:“……”他还能说甚?只能说,谢无端看人还挺准的。
他将那个火柴盒模样的东西拿了出来,道:“他给我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往里种东西。”
“这倒是不急。修为比做灵植夫重要多了。”谢无端将自己的小灵药园给春愁看,尔后道,“对了,你闭关许久,许是不知,现在外面都在说七大神器的事情。”
谢无端双眼放光:“若是可以成为七大神器之一的主人,那么,非但我自己会备受重视,我的宗门,也不会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宗门。即便做不了神器之主,这次,我一定要参加,气运之事,本就难说,或许就可以落在我们千毒门其他弟子身上呢?春愁,你去不去?”
春愁微微眯眼:“去,当然要去。”
气运么?
他相信,他是有气运这个东西的。
谢无端听了,就和春愁商议何时去报名。
商议了一会,他突然又问道:“春愁,你认识一个叫灵佑的灵植夫吗?他前几日找上门来了,还带着一个无灵根的人,说是来寻你的。”
灵佑?
春愁当然记得。是在沧澜城时,沧澜城城主的亲戚灵佑,是一个和他一样没有姓氏的少年,也是和他年岁差不多的灵植夫。原本他们还有约定,在归元城见,只是那时春愁找去约定好的客栈时,灵佑失约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几年过去了,二人又重新有了相见之机。
倒也是件好事。
*
于是,等到晚上,有鲛人在春愁沐浴时突袭而来时,春愁双手攀着浴桶边缘,忍不住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鲛人。
那鲛人也记得灵佑,但他不满意春愁在这种时候提到其他的男人,只更凶狠的亲吻,占有。
“娘子,这个时候,你只要想着为夫一人就够了。”
“那你将那个香香的香脂拿出来,再给我闻闻?唔,我都说了保证不吃,你都不相信我么?”
鲛人:“……”怎么就忘不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