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上一世
江月白第一次见到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天之骄子, 是在各大宗门联手举行的秘境之中。
为了亲眼见证真正的天才是何模样，他不远万里偷偷一人来到洛合城前去围观，却因为偶然间在路上遇见一低级的妖兽而险些丧命。
关键时刻, 一路过少年出手相助。
他只拔出腰间剑身，眼前便陡然划过一道跳跃的雷霆, 那对于江月白来说无力抵抗的炼气级妖兽, 便瞬间被对方一分为二失去了呼吸。
江月白瘫坐在地上，抬头望向面前身形颀长的少年, 对方如墨一般的发丝和冷漠的眼眸便是对方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似乎是发现他的打量, 少年扭头朝他看来，年纪跟他差不多相仿也在十四岁左右，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有些畏惧的江月白心中一暖：“受伤？”
下一瞬间，一治疗用的丹药便被抛到江月白的怀中：“拿去。”
在江月白手忙脚乱接过丹药怔忪之时, 那冷漠的少年便已经身形一动, 继续御剑飞走，仿佛就是随手做了那么件善举，甚至江月白连一声谢谢都未能脱口而出。
“哎！刚才那不就是玄天剑宗这一届的天才弟子吗？”
“你也认出来了？听说他叫莫语，是继叶天问之后的又一位前途无限光明的天才, 而且还是雷系变异灵根！”
后方有人的窃窃私语引起了江月白的注意。
他竖起耳朵，听着众人对那名叫莫语少年络绎不绝的赞美。
“听说这一届，莫语以全优的成绩成功进入的玄天剑宗。”
“并且其修炼速度也惊为天人, 也是他们这一届最快筑基之人。”
“好像最近还爆出来其身具剑骨, 甚至被那大名鼎鼎的剑尊关注，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呀。跟我们这些废灵根有着云泥之别。”
“这也是他第一次筑基后参加各大宗门联手举办的秘境，不知道他会不会和上一届的叶天问一样，在里面一鸣惊人呢？”
江月白听着那些令他心神向往的谈话, 更加期待的赶往洛合城，而后他就在那里看见了各大门派的天骄，同样也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名为莫语的少年，位于玄天剑宗之首，傲慢而冷漠的站在那里。
周围之人都对他投来羡慕的敬佩的目光，他却并未露出一丝笑容，瞳孔深处弥漫着的似乎只有对实力对强大的追求。
不知为何，江月白觉得这个人跟他很像，隐隐牵动着他的心绪。
他深深地将对方记在了心底。
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
在一场大雨瓢泼落下之际，江月白隐约在森林深处的洞穴里看见了满地的血迹。
而当他进入洞穴之后，迎面却快速飞来一匕首，他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轻松将那匕首接下。
然后朝洞穴深处的那一狼狈的人影身上看去。
——正是莫语。
此时此刻，莫语似乎经历了一场危险的厮杀，浑身的衣服都被剑气刺伤，其身上更是有着多处剑痕留下的血迹，甚至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不已。
他没能认出江月白，不如说他根本不会记住像江月白这等小人物，而是脸色一瞬间露出厌恶警惕的模样。
“魔修，你是来杀我的？”
江月白感受着他那澎湃的杀意，却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而无法动弹的模样，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半晌，他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上好的还春丹隔空扔给了莫语，因为不常说话声音趋近于沙哑：“拿着。”
这一举动令莫语眉宇紧紧蹙起，露出疑惑神色，在确定了瓶子里的丹药确实是伤药之后，他的脸上便越发费解。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明明是个魔修，为何要救我？”
“因为你之前救过我。”
江月白平静地在洞口的位置坐下，仿佛守护一般蜷缩成一团，警惕地看向洞穴之外是否存在敌人。
“而且我不喜欢滥杀无辜。”
“魔修不喜欢滥杀无辜？”
莫语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并不信他的鬼话。
至于江月白所说的救过自己，他也没有什么印象，反正事情已经不会再糟糕了，他也就服用了丹药打坐开始疗伤。
而等到一日一夜后，他身上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痊愈，而洞穴之外搜索的敌人也成功被江月白引走，让他有了喘息的余地。
这一刻，莫语似乎真的相信了江月白确实不想伤害自己，左右无事，二人就如同普通朋友那般随意地聊了起来。
“既然你不喜欢伤人，为何要坠入魔道？”
“你们魔修不都是杀人修炼吗？”
“……也有别的方式。”
江月白闷闷地回答了这一句。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入魔的心中想法，但是面对这个人，这个跟他很像却有着截然相反人生之人，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我生来根骨不好，资质最差，所有宗门都不会收留我，家族也已经将我放弃，唯有母亲……”
“但我不甘心，我渴望获得力量，我渴望获得实力，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力量才是一切不是吗？”
“我所有的经历都在告诉我，弱小才是原罪，无论你做过什么，只有胜者才是永恒的真理！”
看着他紧紧攥紧的手臂，语气中深深流露的讽刺，莫语的眼神之中也浮现出了一片动容。
“我……或许能够理解你。”
半晌，他冷静吐出的一句话令江月白猛然抬头看他。
“因为如果是我，如果我没有雷灵根的天赋的话，我也会像你一样寻求力量，即使是向魔道求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莫名将心中谁也不曾知晓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有一个想要杀死的人，他杀了我的全家，毁掉了我的一切，我发誓一定要为家人复仇。”
“因此，我要不惜一切代价获得力量，无论这力量是正道的还是邪道，只要能够杀死那个男人，我愿意放弃我的一切。”
而他这时看向江月白怔忪的双眼，漆黑眼底似乎浮现一丝笑意：“你看，这么说来我们倒是很相似。”
江月白也忍不住勾唇笑了，他那苍白的带着魔路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发自真心的笑意。
“嗯，我们很相似。”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即使他走向了不能被人理解，被所有人笔伐口诛的道路，这个世界上却依旧有人能够理解他。
他……似乎交到了一位朋友。
*
这一次梦境清醒之后，江月白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放松。
梦境里传递的情绪太过温暖，让他竟有些不愿意醒来。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抬头看向天边的太阳，思绪也逐渐回归到了现实。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梦境基本上可以证实那个世界线的他确实已经修魔了。
根骨极差，天资极差，被父亲放弃，宗门不收吗……简直就是没有系统后他的真实写照啊。
江月白非常庆幸，现在的他没有经历梦中之事，虽然不知道系统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要帮他，但也确实将他的生活变得更为美好。
不过为了不重蹈梦境中的覆辙，江月白也有必要弄清梦中之事，更何况，他身体里还有个不安定的孕育着魔气的血晶。
正因为有血晶的存在，江月白很怀疑这梦境里发生的就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也就是所谓的前世。
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是，这一世灰袍人跟他说他十分擅长修魔，是天生修魔圣体，但是曾经那一世却似乎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或许这一点的改变也是跟他曾经修过一世魔，有了经验有关？
“我现在真是越来越好奇，修魔之后的我经历了什么了？”
他喃喃自语道，想必那必定不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结局，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有第二世的发生呢。
至于他这一世遇见的人，上一世似乎也都有一些交集。
江月白便是靠着那些交集将梦境里的故事串联到一起，逐渐拼凑了过去的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还有更多的未知，更多的谜题去等着他解开。
话又说回来，莫语竟然能够理解上一辈修魔的他，而且似乎他们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倒是跟这一世竞争对手的关系截然不同了。
就冲着梦境里莫语对他出手相救，这次月圆之夜事件，江月白也想要顺利助他平安度过。
于是江月白收敛心思，一边算计着月圆之夜到来的日期，一边又做了一些提前准备，争取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到了命定剧情里陈无忌长老打算下手的圆月之日，江月白早已整装待发，提前一步兑换系统中的屏息符，并悄悄潜入静思峰之上。
果不其然，他在房檐之上看见了莫语清冷的身影，在圆月月光的照耀下，拉着寂静的影子，缓缓来到陈无忌长老大殿之中的模样。
……
莫语很是迟疑。
他虽然并不相信自己的师尊竟然会害自己，但江月白的话语却如一根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中，在他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让他越不想这样做，却又会因为师尊偶然露出的些许细节而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今日便是月圆之夜，也是江月白警告他要小心的时刻。
从一大早上莫语就心神不宁，练剑也无法专注，他的耳边各处回荡着江月白‘小心月圆’这四个字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迟迟挥之不去，也让他心中愈发烦躁。
而今日师尊也跟往常一样闭门不出，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这样普通的日常倒让他松了一口气，感到了些许庆幸。
可就在晚上他正打算继续练剑抛空心绪之时，他却接到了自家师尊的传讯让他到殿内一叙。
短短几个字，却让莫语心中生出了巨大的疑惑。
毕竟他在此地已经修炼了将近两年，而这两年的时间内师尊从没有一次让他月圆之夜与其见面。
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于是江月白的话语再一次在他耳边浮现，让他咬紧牙关，警惕地捏着手中之剑，徘徊些许后，最后还是无法违背师尊的命令，前往了师尊的大殿之中。
隔着一层几乎是透明的帘帐，莫语隐隐看见他的师尊陈无忌正倚靠着床榻慵懒而靠，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三千发丝也同样尽披在脑后，显出一副与平时的认真谨慎极为不同的放荡不羁的模样。
这样的表现也越发令莫语心中感到古怪，他按捺住种种情绪恭恭敬敬地按照以往的方式朝陈无忌一礼：“拜见师尊。”
“徒儿，你来了。”
而今晚师尊的语气也仿佛是喝醉了那般，变得醉醺醺地充斥着慵懒。
他注视着自己，目光中的灼热几乎要透过纱帘将莫语的身心烫伤。
“你已经成功筑基了，不错。”
“多亏师尊的丹药，助了弟子一臂之力。”
提到这件事，莫语的脸色便不禁有了些许缓和，语气也柔软了不少：“弟子心中十分感谢师尊。”
“谢我？”却听陈无忌轻笑一声，发出了一声从未表现过的轻佻，“谢我什么，你天赋又高，每日勤奋刻苦，几乎没什么缺点，我对你可是相当青睐。”
这还是陈无忌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表达出对他的肯定，莫语微微一愣，满眼充斥着不可置信。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曾经师尊对他各种严厉苛刻责备的场景，一度以为师尊很讨厌他，可没承想师尊竟然会如此开口。
却听陈无忌继续沙哑道：“但最吸引我的还是你的天赋，天生剑骨。”
见莫语陡然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嗤笑：“怎么，还以为你瞒得很好？我看见你的第一眼，便发现你拥有天生剑骨。虽然说已经碎裂了，但修复成功又不是很困难之事，这才会动了收你为徒的心思，毕竟，雷灵根加上剑骨，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啊。”
“可以修复？！”
莫语第一次听见有关剑骨能修复的消息，眼中闪过惊愕和茫然，最终又化作了浓浓的欣喜。
“当然可以。”陈无忌微笑着坐起身体，“今日叫你前来便是想告知于你这件事，待到恢复你的剑骨，你的实力又可以再上一层楼。”
“为师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只不过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罢了。”
这确实是一个惊喜，不如说整件事都几乎像是在做梦一样，莫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被碎裂的剑骨竟然真的能够恢复，也没想到师尊竟然会出手帮他，他心情心涌澎湃，见陈无忌对他招手，不由得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
可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却忽然间闪过江月白平静的话语：“小心——”
对方那干净倒映着月光的眼睛朝他看来，食指竖起放在唇瓣前做了个手势。
于是莫语瞬间停住脚步，神色有些僵硬。
他犹豫不定地愣在原地，还是艰难地握紧手中之剑道：“敢问师尊，要如何帮我修复剑骨？”
“很简单。”陈无忌对他微笑，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你过来，为师自然可以运用灵力帮你恢复。”
用灵力就可以治疗吗？
莫语有些不确定地注视着陈无忌，他觉得今晚的整夜都如同一场梦境，几乎让他分辨不出来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不如说他的师尊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并且还要帮他治愈剑骨，本来就是他无法相信匪夷所思之事。
但他也打从心底地想要令自己的剑骨恢复。
只要拥有剑骨，他就能在剑道上更加精进一步，说不定就能够战胜江月白，获得更强大的实力，完成自己的复仇大计了。
因此，在犹豫中，在纠结中，他还是慢慢走向了陈无忌师尊的面前。
哪怕对方是在欺骗他，是在利用他，只要能够获取力量，他也并不会感到后悔。
“好徒儿。”
看见他逐渐走来的身影，陈无忌长老的唇角也若有若无勾起一丝笑意，眼眸深处同样越发深邃。
他的灵力自身体里运转，慢慢汇聚在右掌之中，待到莫语在他身前站定垂眸，恭敬等待他的治疗之时，那陡然间凝聚着庞大魔气的掌心，便毫不犹豫的一掌朝莫语胸膛拍去！
但他得逞的笑意还没到达眼底，便忽然微微蹙眉，发现自己的攻击竟然落了一空。
只见方才还乖巧顺从了莫语竟在刹那间侧身一滚，熟练地躲过了他的攻击，抬起头用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惊愕望着他：“师尊？！”
“嗯？”陈无忌长老困惑地收回手掌，“竟然被你躲过去了，怎么，刚才难不成我有什么暴露的地方，让你起疑了？”
这一番话更是让莫语脸色一变，瞳孔深处涌出被欺骗的愤怒。
江月白所提醒的话语再一次在他心中浮现，而他眼下抱着的再也不是怀疑的情绪，而是确信了他的师尊真的要对他不利。
“师尊……为什么……”他脸色苍白的动了动唇。
“也罢，念在你我师徒一场，本座本想让你在无痛中获得死亡，既然被你发现……”
陈无忌长老嗤笑一声，忽然站起身，右臂伸直，掌心张开，于是悬挂在墙壁上的灵剑便顺从他的心意飞到他的掌心之中。
他随意挽了个剑花，轻蔑道：“那便只能速战速决了。”
“……我不明白。”莫语在极度震惊之时，却也不忘拔出剑身，快速横在自己胸前挡住陈无忌长老那轻描淡写的一击。
陡然碰撞的剑身、那强大的根本无法抵挡的力度让莫语手臂一震，却还是咬牙切齿忍不住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从你收我为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计划这样做了吗！”
“为了什么？为了我的剑骨吗？！”
莫语也是相当聪慧之人，几乎从江月白提供给他的零星的线索，还有陈无忌长老方才说的话语，推断出了对方要对他动手的原因。
可是理智上虽然清楚，情感上却难以接受，他明明信任着师尊，一直按照师尊的要求努力练剑，就是为了得到师尊的夸赞，而他所做的种种一切，他这两年经历的所有的时光……难道都是对方的计划吗？
眼底的悲伤一瞬间流露，又很快被深深的愤怒而覆盖。
他手中之剑几乎遵循着身体的本能，迅速朝陈无忌长老挥去，但他的每一次攻击又会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下。
莫语很快发现他所学习的一切招数都是从对方手中得来的，因此对方当然明白该如何破解他的招数。
“呵呵，你还是不明白吗？”只见陈无极长老又一次轻松拨开他的进攻，冷漠的眼神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其中似乎隐隐透着些许诡异的红光。
而他手中之剑也控制不住地升起了一股魔气，黑色的魔气逐渐缠绕剑身，带给他更大威力的一击。
“你是我一眼相中的好苗子，那身剑骨是我梦寐以求的，却无处可寻之物。”
“我栽培了你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早点筑基，让我得以摘下你的剑骨。”
他脸上露出了苍白诡异的笑容，浓郁的魔气腾地一下从脖颈后方的魔纹中冒出，映着莫语那惊愕的目光，眼中的贪婪再也不必遮掩：“没错，从头到尾，我只是看中了你的天赋，对你本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不如说看着你努力练习的样子，更是可笑到让我作呕。”
“本来我还想试试让你坠落魔道，让你品尝被正道追杀的滋味，可惜……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了。”
“我的全身都在叫嚣着扒了你的皮，抽掉你的血，割掉你的剑骨，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你看……我的身体就兴奋得无法停下。”
在那极度令人厌恶的话语中，莫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因为心神剧烈晃动，而不小心被对方刺中了腰腹。
疼痛感让他终于从绝望中回过神，被信赖的师尊欺骗，背叛，令他仿佛又一次回到那六岁时全家被杀的夜晚，也又一次体会到了悲伤，惊恐，恨意等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陈无忌长老剑身上的那抹红色血迹，深深刺痛了他的记忆，让他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着，胃里一片翻江倒海，灼热的让他想要呕吐，手臂颤抖，双腿无力。
见他几乎已经停止了反抗，站在原地瑟瑟发抖，陈无忌长老则慢条斯理地欣赏着猎物的挣扎，纠结，痛苦，轻笑一声：“没错，放弃挣扎乖乖被我杀掉才是你最好的选择，起码我能给你留个全尸。”
“你越反抗只会带来越多的痛苦，不必挣扎了。”
“……”
莫语陡然咬紧牙关。
掌心几乎捏得剑身咯吱作响。
感受到陈无忌长老爆发杀意的那一刻，他竟奇迹般地猛然抬起头，眼中划过不屈的火焰。
“我不能死在这里。”
“家族的仇恨都系于我一人身上。”
“我又怎么能在这里……停滞不前！”
脑中闪过无数族人死不瞑目的脸庞，莫语深深吸了口气，即使心中再过痛苦，内心再过厌恶，这一刻，他还是会选择拿起手中之剑，捍卫自己的性命。
因为，他还有使命要去做！
陈无忌长老意外地看着他倔强的反抗，却也并不将这小小的星星之火放在眼中，“你我之间实力如同云泥之别，你的招数又是我亲自教导的，反抗又有何意义？”
“是吗？”莫语冷笑一声，手中的剑法已然变成了莫家剑法，迅速朝他刺去。
“要有底牌，当你发现无法战胜对手之时，就可以用另一套战斗风格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无论何时都要留有后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正实力！”
陈满带着一张厌世的脸，曾经有气无力脱口而出的话，牢牢让他记在脑海之中。
莫家剑法不同于雷系剑法的特点‘快’，而是一招一式都散发出磅礴的气势，且身形灵动，让人捉摸不透。
果不其然，未曾见过这种招式的陈无忌长老反应慢上一拍，竟被那剑光刺破衣袖，他微微蹙起眉，不再抱有戏耍的心态开始认真地反击：“找死！”
“首先是基础，我虽然天赋不好，但只要踏踏实实地练习每一招，扛住你的每一次进攻，就可能在你的细微破绽中找到突破口！”
脑海之中，与他对练无数次的叶明风，也曾经一边擦着汗，一边告诉过他自己胜利的原因。
于是莫语勉强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和愤怒，神色趋于冷静，他后退一步，手臂一挥，便恰恰好好防御住了陈无忌长老的进攻，那沉稳扎实的格挡加上漂亮的反弹，终究抓住了对方下半身不稳的破绽。
于是，莫语眼睛一眯，如同雷霆一般迅速划过对方的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令陈无忌长老脸色陡然难看起来，只能匆忙往后退去躲避。
“对方退了，便是一处破绽，穷追猛打，让他再也没有招架之力！”
齐运那兴奋挥拳的模样，再一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莫语立刻转变招式，莫家剑法第六式翻江倒海，剑身身影仿佛化瞬间作数十道，几乎将防御舍去，完全转化为了锐不可当的进攻，剑剑朝着陈无忌长老的空门袭击，剑剑不曾留手。
这几乎没有喘息余地的剑招令陈无忌长老面色黑如锅底。
他仿佛第一次看懂了自己所教授的这个少年，他除了学习了自己的一身本领之外，竟然又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莫名掌握了许多其他学派的招数，技巧。
这简直打破了他认知的一幕，愈发令陈无忌长老感到不快，感到烦躁。
“够了！你以为这点雕虫小技，能够有什么用处吗！”
下一瞬间，他身上的魔气疯狂暴涨，几乎要溢出整个殿外，但他已然顾及不上这气息是否会被发现，他现在只想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分不清敌我实力，惹他心情烦躁的……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黑色的魔气只在空中一挥，他的身影便刹那间出现于莫语身后，强烈的剑气传来破空般诡异的声响，几乎要吞噬莫语的全部心神。
巨大的痛苦下一息便自胸前传来，莫语的身体狼狈一般向后跌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痛苦地干咳着，感受着胸口那长长一道划开的剑痕，连带口中都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他望着面前那几乎分不清是人是魔的师尊，感受着那庞大的让他绝望的力量，心神再次动摇起来。
可就在这一刹那，他想要逃避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心中那来自他最讨厌的、江月白的声音。
少年的身影白衣胜雪，手中永远执着那平平无奇却灵动非凡的剑身，注视着他。
清冷的眼眸就像是一面镜子，能够倒映出他所有的狼狈，不堪，痛苦和弱小。
曾经多少次的练习对战，他被眼前之人狠狠击落在地，毫无还手之力，对方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拥有着令所有人绝对臣服的力量。
而他也千百次的在对方面前感到心灰意冷，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只能瘫坐在地面上，剧烈的喘息着。
少年则就这样垂眸俯视着狼狈的他，像是不允许他退缩一般，平静质问道：
“怎么了，不攻过来了吗？”
“站起来，你就只有这点水平？”
“右手无法战斗了，你还有左手。”
“左手无法战斗了，你还有双腿。”
“就算双腿无法战斗了，你还有牙齿。”
“你身上的所有武器都可以用于战斗，站起来，你不是想要超越我吗，你不是想要战胜我吗？”
少年一甩剑身，微微仰起下巴，那眼中浮现的不屑和冷漠，都让他心中陡然一紧。
“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妄想要打败我？”
“痴人说梦。”
“站起来，你喜欢趴在地上吗？”
……
莫语深深吐出一口气，江月白那嘲讽拉满的话语至今还在他胸口回荡，不允许他逃避，不允许他放弃，只留给他一条最为艰辛，最充满荆棘之路。
“混蛋……”他愤怒到了极点，不甘心的紧紧咬紧牙关，在那讽刺之下，他不知多少次的狼狈握紧剑，拼尽全力站起身，直面自己的敌人。
莫语的眼中闪过不屈的火焰。
只有江月白……只有江月白这个混蛋，他不想输给他，他不想让对方瞧不起！
他要活下来，为之而战斗！！
下一刹那间，他呼吸中带着雷霆的光辉，右手紧紧抓着的手中之剑，竟是在那长剑之上凝聚出了恐怖的雷光！
雷光一瞬间照耀得整个屋内都光芒四溢，根本睁不开眼睛，而黑发少年的身影也在一息之间陡然跨出一步。
其人已经划过一道流光，映着陈无忌长老惊愕的眼神，身形跃至数米之外，灵力倾其所有，自剑尖一点猛然爆发。
这灌注了全部心血的一剑，超越了至今为止他的每一次挥剑，宛若虹芒一闪，竟是锋利地划开了陈无忌长老持剑的右臂。
右臂上的血肉被雷电激得皮开肉绽，深可见白骨，陈无忌长老发出痛苦的呻吟，甚至再也握不住剑柄，灵剑随之掉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功了。”
“我做到了！”
莫语的心脏剧烈跃动着，看着他从未使出的强烈一击，脸上不禁露出兴奋的笑意。
但他的体力和灵力都空虚到了极点，竟是在喜悦之中忽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就在陈无忌长老眼底越发猩红似血，发出暴怒的咆哮之时，一只手却忽然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下。
“做得不错。”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属于江月白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知为何，累得摇摇欲坠的莫语竟丝毫不意外对方的出现。
而是愈发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最后一句喃喃自语道：“你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看我出糗……的吧。”
看着他躺在地上昏迷的身影，江月白嘴角勾笑，并不去辩解，而是抬眸对上陈无忌长老那蹙眉谨慎的目光。
“那么，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让我活动下筋骨了。”
他慢慢抽出腰中之剑，神色颇为戏谑地笑了。
“魔修对自家弟子痛下杀手，弟子实力不济昏倒在地，我偶然看见英雄救美，帮助宗门除掉叛徒，为正道解决一大祸患……这到底应该有多少声望值呢，真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