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霜降:?
顾星霜这下是真吃惊了。
没想到他账号的买家居然会是苍梧。
难怪当时买家二话不说直接买下, 没有一点磨叽和砍价。
游戏账号也算二手,再便宜,总少不了买家还想再占点便宜。
便宜是占不完的。
苍梧:你忘了。我退游卖号了。
顾星霜当然记得。
霜降:我以为你会买剑客号。
苍梧:哪有那么多榜上的剑客号给我买。
苍梧:我卖号容易, 想买个和之前差不多的号是真难啊。
剑客是江湖游最热门的职业, 相同水平的账号中, 剑客的价格是最高的。
当然也是最难买的。
苍梧一气之下退游挂号, 等他想回来, 号都被人买走了。
他原来的号可是剑客修为榜榜一,想再买个差不多的剑客号, 全区不超过十个, 人家玩得好好的,没想退游。
确实是痴人说梦了。
苍梧:你的号差点被曲和风买走了。
苍梧:你号价格挂的太低, 心动的人特多,要不是绝影出了名的难玩, 估计轮不到我。
苍梧:还有几个榜上的绝影玩家也纠结呢,想买的没能下决心的一大堆。
苍梧:还好我下手快。
曲和风是清风阁的人,修为榜前百的高玩,顾星霜印象里他玩的狂刃。
一般也只有这样的人愿意花十几万买个号。
顾星霜这样的号, 这个价格挂上去,一般都是秒没的。
可惜顾星霜的号是绝影,劝退了许多心动玩家。
他们绝影就是如此的下水道。
他当时挂上去, 没几分钟就受到好几条报价。
顾星霜没理, 直接卸了万宝阁, 他知道这个价格肯定有人买, 不用降价。
唯独没想到买的人会是苍梧。
苍梧:你都不知道,我买到号,上了游戏, 改名叫苍梧,那些人有多震惊哈哈哈哈哈!
顾星霜一想到苍梧描绘的场景,也觉得很好笑。
他们这种大佬的号,一旦易主,区里很多玩家都会关注,尤其是大帮派的人,好奇谁家又多了个大佬号。
那可是一员大将啊!
许多双眼睛盯着看。
可以想见苍梧把霜降改成苍梧的时候,那些持续关注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大概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噎人。
霜降:上手得如何?
苍梧:小菜一碟。
苍梧:也不看看我是谁,剑客榜一!
剑客下限高,上限也高。
入门不难,玩到高手的水平就难了。
苍梧水平不差的。
当然他还是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渡过一段手忙脚乱的新手期。
这些话他就不和顾星霜说了。
霜降:有问题可以问问我。
苍梧:那肯定,现成的高手在这里,没有不用的道理。
顾星霜和苍梧总算找到了一个以后还能聊的话题。
就算不在一个区了,也还能有聊天的话题。
应沅发消息喊他一条。
霜降:我去一条了。
苍梧:去吧去吧,今晚还要跟那群老油条抢世界boss。
苍梧语气里透着兴奋。
他们没有kpi要完成,属于偷到就是赚到。
怎么都是赚的!
不像积雪,没进自己口袋就是亏了,压力大得很。
顾星霜和应沅去一条。
一进队伍,应沅上来就问:“聊完了?”
顾星霜知道他说的苍梧。
顾星霜:“嗯。”
应沅貌似不经意提起:“都聊了点什么?”
顾星霜没想瞒着,也没什么好瞒的:“他跟我道歉,然后我们随便聊了聊游戏里的事情。”
应沅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些许了。
顾星霜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一条结束后,他们又去打世界boss。世界boss战结束后,五人小队集合打竞技场。
谁敢相信?
他们5个人刚才还在兵戎相见,争抢世界boss。
世界boss战结束后,马不停蹄地来竞技场组队,又相亲相爱上了。
顾星霜和应沅带领的星河入梦的队伍,从这周二开始,成功领跑整个pk排行榜。
期间他们遇到春和景明好几次。
说来也是好笑。
他们并不是战无不胜的,相反,他们也输了很多。
谁也不能保证在高端局里每次都能赢。
左右输赢的因素太多,防不胜防。
但偏偏,偏偏,他们每次都能赢春和景明带领的烟雨江南队。
春和景明并烟雨江南其他几个人咬牙切齿,鼓足了劲儿地想要挽回一点第一战输惨了的颜面。
从一开始的想碾压他们到后面只有一个愿望。
赢一次吧……至少赢一次吧!
他们的内心发出一雪前耻的呐喊。
然后一次都没有赢。
每次星河入梦的几个人碰到烟雨江南的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那略有一点起伏的状态一秒被修正,直接进入巅峰期。
他们没给烟雨江南的人一雪前耻的机会。
导致后来烟雨江南的人看到他们提前泄气,漏洞百出,打出了好几场惨烈输掉的局面,简直都快成他们的心魔了。
顾星霜和应沅就这么一点点把分差拉大。
今天周六,他们已经和后面的春和景明的积分有了断层,第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此时大家并不紧张,还有心情满嘴跑火车。
确定与空山松子落结盟后,大家对苍梧的兴趣达到了巅峰。
光是想想苍梧现在在烟雨江南做的事情,就觉得很有趣。
衔远山在PK排行榜上找到了苍梧的名字。
衔远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 哇,他居然在排行榜上,还不错呢,他队伍18名。”
烟雨江南的大佬基本都被积雪联盟吸纳走了,苍梧能带着队伍到18名,真的很厉害了。
顾星霜听到了,也去看了眼。
苍梧真的在排行榜上。
如果他之前耐心更足些,多往下翻翻,早就能看到苍梧的大名了。
苍梧、庭前落雪,还有三个空山的成员。
庭前落雪。
顾星霜意外。
倾尽天下帮主的情缘。
榜上有帮派的名字,庭前落雪的帮派还在倾尽天下。
她居然没有退游。
面面看到了庭前落雪,问顾星霜:“这个庭前落雪是谁?怎么是倾尽天下的。”
顾星霜回答:“她以前是倾尽天下帮主的情缘。”
“看起来是没退游。”
潇潇木摸摸下巴:“看来又有故事。”
衔远山瞪大眼睛,惊奇地问:“嗯?这个苍梧怎么是刺客?我印象里他好像是剑客啊。”
苍梧在论坛小故事里偶有出现,也算个重要角色,留给衔远山的印象是一个剑客的形象,如今一看,怎么是个刺客?!
他记忆混乱了?
顾星霜应了一声:“嗯,因为他原本那个号卖了,然后重新买了个刺客号。”
大家发出“我懂我懂”的应答声。
想要快速买到一个榜单上的号,刺客号是最好买的。
理由……大家懂的都懂。
面面想到了顾星霜那个号:“霜降,你以前不是玩刺客的吗?你的号被谁买走了?”
面面叹息,为顾星霜感到可惜:“榜单上没有其他烟雨江南的刺客号了,曾经好好的pk榜榜一号,现在连pk榜都上不了。”
顾星霜回答:“苍梧买走了。”
整个队伍安静了三秒,接着大家发出了各种表示吃惊的动静。
“我靠”、“草”、“对哦”满天飞。
非常合理。
苍梧卖了号,想买个同水平的号回来。
可不是顾星霜的刺客号最合算吗?!
从刚刚开始一直沉默的应沅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压抑着什么:“你的号?”
他一开口就是三连问。
“他现在用的这个号以前是你的?”
“他买了你的号?”
巨大的醋味隔着屏幕都酸味扑鼻。
同一个问题他要用不同的姿势问三遍!
顾星霜纠正:“那已经不是我的号了,那是苍梧的号。”
出售给别人的账号。
该账号的名字、面容、服饰都被会新主人改变,也就点开曾用名还能窥探见一丝曾经的痕迹。
可等新主人多改几次名字后,前主人最后那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不见。
有些人对于“亲生”的账号看得很重。
顾星霜对于卖掉的号并没有什么占有欲。
那已经是苍梧的号了,甚至在网游里代表着苍梧本人,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应沅听到顾星霜说的话之后,一口气没上来,更闷得慌了。
苍梧本来就和顾星霜认识得更早,两个人关系好到整个烟雨江南区都知道。
现在顾星霜退游了,号还卖给了苍梧。
他们共用过一个号。
一想到这个他们还有这个联系,应沅身上的酸泡泡几乎要化为实体,把他淹没。
衔远山听出了应沅的意思。
……离谱,这人吃醋啦?!
这段时间,他已经充分了解到了原因对霜降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和黏糊劲儿。
但是这也太超过了!
他都替霜降委屈。
又不是送给苍梧的,那是冷冰冰的金钱交易好吧。
衔远山给顾星霜说说:“霜降说得对。霜降不是已经卖号了吗?现在的号是苍梧的了,苍梧花了……那么多钱买的!”
他不知道具体的数字,想来这种号价格不会低。
应沅咄咄逼人:“他不能买别人的号吗?”
“偏偏要买霜降的号?”
今晚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顾星霜说苍梧加上他后,两个人聊了好久,他不知道他俩聊了点什么能聊这么久。
现在又告诉他,苍梧的号是买的顾星霜的退游号。
应沅心中一点点往外咕噜咕噜冒泡的烦躁全都爆发了。
其他人:好无理取闹的人!
顾星霜不知道应沅在纠结什么,他整理好心情,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应沅:“一个账号而已,我的号好,符合苍梧的要求。”
“苍梧原来的号卖了,需要一个能和他原来账号媲美的账号,所以他买了我原来的号。”
“这没什么。”
顾星霜抿了抿唇,他鼓起勇气,说:“号……不重要吧,重要的是皮下的人。”
如果应沅仔细听的话,能听出顾星霜的声音里带出了一点摇摇欲坠的不安。
应沅对号近乎执着的追问,让他的心一沉再沉。
一个账号而已。
应沅既然这么在乎一个账号。
他和许念平要怎么算?
他和许念平也共用了一个号,那么应沅在乎的,到底是这个曾经叫沐霜樱瑶的号,还是账号下的人?
顾星霜忽然想起来,他刚刚得到这个账号的时候,他表明自己的身份想要离婚,应沅死活不肯,更是直接说出他就是喜欢这个账号,他是个号性恋的话。
那会儿他只觉得应沅烦人,为了不离婚,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现在想起来,难道这不就是事实吗?
人家没骗他。
从一开始应沅就是因为账号才接触认识的他。
什么一见钟情,那根本就是将对许念平的喜欢转移到了他这个下一任号主身上。
应沅听顾星霜说的话,觉得非常刺耳。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在今天之前,虽然他俩进展卡在了90上不去,但总体还是好。
减肥还有平台期,恋爱卡个进度更正常。
如今苍梧一出现,细小的裂缝轰然炸裂,他和顾星霜之间便仿佛隔了一条鸿沟。
顾星霜总是出言维护苍梧。
为了他犹豫不决,为了他不断地反驳自己。
苍梧真就比他重要?
其实只要顾星霜稍微哄哄他,甚至可以无奈地说一句“你别闹了”,这件事都可以这么揭过去。
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偏偏顾星霜认真地要和他解释,生怕他诋毁了苍梧,好像他真的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
他们之间有了距离。
一直被应沅刻意忽视的裂缝,默然凝视着他们二人。
应沅强调:“账号怎么不重要了?那个号你用了4年。”
他恨不得把所有和顾星霜有关的东西都收集起来。
更别提顾星霜以前那么大一个账号了。
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账号在苍梧的手上。
应沅哪哪都不得劲。
顾星霜一直不同意和他见面的不安感全部涌了上来。
顾星霜:“使用账号的时间长短很重要吗?我人在这里。”
顾星霜的声音一向冷静克制,就算是应沅故意肉麻、撒娇的时候,顾星霜哄人也总是哄得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和要细究才能品味到的溺爱和不好意思。
这会儿他的音量却陡然拔高了,那些潜藏在文字底下的情绪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几乎要破开海面,翻起巨大的海浪。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吵架了?
他们意识到,今天应沅不是简单的吃醋,而顾星霜也动了火,两个人生了龃龉。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努力回忆,大脑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真就因为苍梧?!
感情问题,大家插不了手。
三个整齐划一地保持缄默。
【咋了,都八点了,怎么还不打?】
【讨论战术呢?】
【主播表情怎么这么复杂,原因又欺负你了?】
【主播今天好安静。】
潇潇木看到直播间的弹幕,心中暗暗叫苦。
要是原因欺负他就好了。
现在的问题更大!
场面僵住了。
应沅很烦躁,账号不是根本理由,顾星霜的态度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他不想真的和顾星霜吵架。
他哪里舍得惹他生气。
退一万步来说,他又有什么理由指责顾星霜对他不够热烈,他们连关系都没确定。
应沅不敢赌让顾星霜真的生气,他承担不起后果。
短暂的沉默后,应沅又开口了,声音放软了许多。
他主动服软:“对不起,账号确实不算什么,人更重要,是我无理取闹了。”
“不说这个了,我们打竞技场吧。”他揭过话题。
应沅道歉的瞬间,队伍里其他人并宿舍里两个舍友全都瞪大眼睛。
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应沅/原因居然真的会道歉?
刚刚还剑拔弩张,下一秒立马道歉,应沅是这样的人设?
顾星霜又回到了往日里冷静的模样:“嗯。”
他那些好不容易冲破桎梏,即将爆发的情绪,随着他的应答,重新蛰伏回了他的内心深处。
其他人想说今天状态不好的话,也可以休息一天。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后天晚上打完结算。
总共还有三天的时间。
他们现在已经断档领先,少打一天问题也不大。
要是顾星霜和应沅状态太差。本来能赢的,反倒输了,得不偿失。
可现在大家都不敢说话,生怕他们一说话,又打破当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
两个人再吵架,他们可就真的罪过了。
出乎人意料的是,他们两个虽然心情不好,却没有影响到竞技场。
应沅摒弃脑中所有有关刚才那些事情的内容,全身心投入在竞技场上。
而顾星霜而是沉默精准地执行应沅给他下达的所有命令。
他俩把怒气全都发泄到敌人身上了!
整个队伍里蔓延着一股肃杀之气。
队手们连连叫苦。
怎么回事?
不是提前锁定战局了吗?
按理来说,今天应该随便打打就好了,怎么打出了夺命的架势,比往常还要来得更狠毒。
导致今晚话痨的潇潇木都不怎么说话了。
【今天敌人很强吗,主播怎么都不说话了?】
【打到现在都是老对手,哪有什么今天强不强的?】
【感觉气氛有点紧张,但我们今天打的效率好像更高了。】
【不是,今天大家失误率很低啊。】
【我不信邪地又去看了一眼排行榜,咱们现在是断档领先了,怎么搞得好像落后了一样焦灼。】
【这就是大佬吗?大佬的境界还是太高了。】
【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要绷紧!】
就连直播间的人都感知到了今天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们不知道顾星霜和应沅的事情,纷纷感慨大佬们对自己的高标准。
倒数第3天都不允许出现一丝的懈怠。
大家可不是不敢懈怠吗?
这么绷紧的氛围下,谁敢失误?
今晚目前全胜!
中间还遇到了一次烟雨江南,烟雨江南差点被剃光头!
霜降和原因那是看到春和景明真打啊!
上一次输得这么惨还是第一次对战的时候了。
直接给烟雨江南的人整得没脾气了。
两个小时结束,队伍解散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明明俩小时就输了一场,结果感觉比坐牢还难熬。
今天晚上,应沅难得没有在睡前找顾星霜黏糊一会儿。
顾星霜看着两个小时前的聊天记录半响,最终还是没给应沅发消息。
他俩都不说话。
顾星霜今晚难得失眠了。
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还是没能入睡后,顾星霜起身吃了一片安眠药。
他自嘲地一笑。
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别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单身。
他想象不出自己喜欢人的模样。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如果他真的谈恋爱了,大概也不会像普通情侣那样黏人、揪着一点小事不放,内耗严重。
说不定还会因为太冷淡被分手。
没想到他更过分。
顾星霜躺在床上,闭上眼,记忆却回到了小时候,那些早就被他遗忘的东西,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可能刚上幼儿园,可能没上幼儿园。
他晚上做了噩梦,哭着去找妈妈,推开妈妈的房间门,听到她正在和人抱怨。
“早知道不生孩子了。”
“哭了要找我,看见个小鸟要找我,画了个画要找我,搭了个积木也要找我,什么事情都要找我,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 我现在就指望多给他报点兴趣班,别来烦我,给我留点时间出来。”
“他爹?别提了。他爹没有班硬加,比我还讨厌他,晚上磨在办公室里不回来。”
“也好,我也不想看见他,省得吵架了。”
“好想出去旅游啊。”
“嗯,有保姆呢,可那孩子还是喜欢找我。”
“我看很多人说孩子会把保姆当妈妈,不亲父母了,不知道这个怎么就这么怪。”
“哎,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人生才那么短,我要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时间,有时候闭上眼,我都心生绝望。”
顾星霜一只手放在卧室门上,脸上是还未干涸的泪痕。
彼时他还小,能够理解的语言并不多,但他还是在母亲郁闷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一丝母亲不欢迎自己的情绪。
他不懂母亲对他的不喜,他只知道他喜欢和爸爸妈妈呆在一起,喜欢把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与他们分享。
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妈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做噩梦了。”
然后妈妈放下手机,扭过了头,抱起了他,拍了拍他的背,顺带叫了家里保姆的名字,让她过来带孩子。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妈妈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抱起他后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记忆里的他安静地被母亲抱着,很多画面都变得模糊,唯独那一声叹息声永远地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安眠药的药效上来了,顾星霜的心情逐渐归于平静,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少,他已经开始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画面里的父母解放了似的将早就准备好的财产交与刚刚年满十八的他,脸上挂着轻松笑容,转身奔赴向了他们被责任二字压着不曾实现的理想生活。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车祸住院的那天。
雪白的天花板晃得刺眼,他一动不动盯着看,眼睛酸了,轻轻一眨,却没有流出眼泪。
病房里的画面被父母远去的背影取代。
他们走得又快又急,没有一丝留恋,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顾星霜看着他们的背影,任凭自己在孤寂的黑暗下坠。
突然,他脚下有了实感。
他转过身,看到了应沅。
应沅笑盈盈地看着他。
应沅是这暗色中唯一一抹亮色。
梦境里的他似乎是第三人视角,他看到自己也笑了,应沅朝着他走过来,他不满足走路的速度,走路变成了小跑,最后变成了奔跑。
周身的空气都跟着他的步伐一起震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顾星霜的黑暗世界出现了一道裂痕,有光芒不小心漏了进来。
顾星霜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极度地贪恋对方身上的温度。
他紧紧抓着应沅的手,一分一秒都不想放开。
他们拥抱了一会儿,顾星霜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突然,原本笑容满面的应沅一转嫌恶嘲讽,他一根根掰开顾星霜紧握他的手指,把他推到一边。
最后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星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和生气。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刚刚因为被应沅推开而剧烈起伏的情绪成了一场空。
他接受了这个结局,直至孤独和寂寞一点点将他吞没。
他的世界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