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异常
七日后, 乌尚书出殡,燕冬路祭送了老人家一程,随后辞别同行的爹娘, 要打道万佛寺。
“哟,”燕青云握住儿子的后颈不让走,“我们冬冬何时也喜欢往庙里钻了?”
“我去请师傅开光。”燕冬拍了拍腰间的袋子,老实交代,“我给大哥备的生辰礼。”
燕青云这才放手,燕冬笑着行礼,转身溜了。他去了山上,请的是万佛寺的住持,约定七日后来取, 就又火急火燎地回了衙门——昨晚忙着想燕颂,想着想着就在宣纸上描摹心上人的轮廓,画像是画好了,可却彻底将要批阅的公务放在一旁了!
小燕大人赶回皇城,一头扎进办事书房,拿起朱笔手不停批,直到外面的天烧开一片,又逐渐变成灰烬的颜色,这才伸了个懒腰, 总算补上了。
“咚咚咚!”
墨官在窗外挑衅,燕冬打开窗, 碍于威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追着它满院子跑,只能冷冷地瞪这小畜生一眼。
小畜生欺软怕硬,抬起屁股往燕冬脑袋上一坐,燕冬“嘿”了一声, 余光瞥见廊下的校尉立马侧身,好似非礼勿视,但嘴角却微微抽搐——明明在偷笑!
哼!
小燕大人被小畜生损了威严,心中很是不悦,晚些时候见了燕颂,嘴巴一张就开始告状,叫嚣着要把小畜生扒|皮烤成肉串吃掉。
“好。”燕颂揉着燕冬圆溜溜的后脑勺,“都听你的,”他吩咐马车外的人,“叫人去把那小畜生逮过来。”
便装亲卫应声,燕冬却犹豫了。他瞅了眼墨官的亲主人,说:“真烤呀?”
“不烤鸭,烤鸟。”燕颂说。
燕冬被逗笑,哼哼两声又改了口,说:“算了,不烤不烤,我大人有大量。”
“嗯,我们小燕大人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燕颂的手顺着燕冬的后颈往下滑,揽住那截劲瘦的细腰,掂了掂分寸,“瘦了。”
其实只是瘦了一点点,不是十分熟悉的人完全看不出来,但偏偏是连燕冬身上哪里有颗痣都知道的燕颂。
燕冬嘿嘿笑,说:“这几日太忙啦,我都没空闲犯猪瘾。”
“那对猪太残忍了。”燕颂在燕冬恶狠狠的瞪视中笑了笑,“这会儿饿不饿?哥哥陪你用点儿。”
“不饿,要睡的时候喝碗牛乳就好,好眠。”说到这里,燕冬拧了拧眉,有些犹豫地偷看了燕颂一眼,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小眼神被燕颂看了个完全,失笑道:“有话就说。”
燕冬挠了挠头,老实交代,“我这几日睡得不香,做梦好频繁的……就是那个春|梦。”
燕颂:“。”
他目光微闪,有些心虚,好在燕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立刻发现坐在身旁的狼露出了尾巴。
“我都是有人的人了,他还纠缠我做什么呀?”燕冬抱住燕颂的胳膊,向他保证,“哥哥你放心,我对你忠贞不二,春|梦真不关我的事儿啊,我也很无辜,很苦恼。”
燕颂像个大尾巴狼,哄着说:“冬冬的心,哥哥知道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呀?”燕冬和燕颂撒娇,“哥哥耳目遍地,可不可以试着帮我大海捞针,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淫|魔?”
就坐你旁边呢,燕颂支腮看着半坐在怀里的人,颇为犹豫要不要坦诚,“找到了呢,你要把他如何?”
“在他精|尽人亡的前一瞬间把他阉了……诶?不对,”燕冬突然瞪眼,发现了燕颂的异常,“你怎么不酸啊!”
燕颂说:“我——”
“我关心三表哥,你都酸,如今谈起这个在梦里骚|扰我的男人,你竟然一点都不醋溜?不对呀,”燕冬挠挠头,用目光审问着燕颂,“你从前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吗?还和我发脾气,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得到手了就不在乎了吗?还是说,你是装的?”
这人露出一抹自诩温柔实则很憨的笑,鼓励地说:“不必装大方,哥哥吃醋的样子我也喜欢,我不会觉得你小肚鸡肠。”
燕颂:“。”
他想笑又不太敢笑,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说:“我只是不想为了个不重要的外人吃醋,否则难免显得我不信任你。”
“的确是个外人,但不是不重要,他对我做那种事,还叫我宝宝!”燕冬觑着燕颂,坚定地说,“你很奇怪,你对这件事的态度前后不一,这其中必有缘由。”
问不出来,燕冬就改变策略,开始唉声叹气,忧愁地说:“又故意瞒着我。”
没有秋后算账的气势,但比要秋后算账更具备威慑力。
“……”燕颂认输,拍拍膝盖,示意燕冬坐上来说。
燕冬小心翼翼地抬腿坐在燕颂腿上,腿压着腿,眼对着眼,这个儿时亲昵的姿态此时变成了情|人间的暧|昧和亲昵,他有些害羞地搂住燕颂的脖子,小声唤了声哥哥。
这个人十句话里有七八句都像在撒娇,燕颂笑了笑,伸臂揽住燕冬的腰,简单地老实交代了,顺便把自己的猜想也说了出来。
“桃花梦……”燕冬的心思都汇聚在这仨字身上了,他盯着燕颂,呐呐地说,“我都没有听说过呢。怎么会这样啊?”
“不着急,啊,”燕颂掂了掂腿,哄着说,“不要紧的,现在更不要紧了。”
“可以前疼过啊,”燕冬红了眼睛,小声说,“你怎么这么能忍啊?”
“因为冬冬在我身边,所以不疼。”燕颂见状叹了口气,蹭着燕冬微红的鼻尖,和他碰了碰嘴唇,就这么轻轻贴着,哄他,“不哭。”
燕冬鼻子发堵,闷闷地“嗯”了一声,说:“以后哪里不好,一定要立刻和我说呀,不要怕我担心就瞒着我,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的。”
燕颂轻声说:“记着了。那现在有在生哥哥的气吗?”
“没有。”燕冬蹭着燕颂的鼻尖,很机灵地说,“以后你背着我那个,我都能知道。”
“可不是嘛,”燕颂叹气,好似很苦恼,“次次逮个正着,让哥哥怎么做人?”
“哎呀,和我害羞什么?”燕冬安抚,“我又不会笑话你。”
燕颂看着燕冬,说:“你不是说哥哥是淫|魔吗?”
“我说的是那个野男人,但若野男人就是哥哥,那一切就不一样了。”燕冬理直气壮地说,“哥哥和别人怎么能一样呢。”
燕颂轻易就被哄得心花怒放,捏着燕冬的脸腮,在那嘟起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马车从角门进入,燕冬拉着燕颂下车,府里的人见怪不怪,行礼后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前段时间秋千节,燕冬在院子里扎了座秋千,但他平日不在家,狗占燕巢,此时俨然已经成为雪球大王的宝座。
燕颂上前提溜起小白狗,一人一狗对视着,雪球很快臣服人威之下,嗷嗷呜呜地撒娇。
燕颂笑了笑,抱着小白狗进入寝室,“主人瘦了,狗儿却肥了。”
“许是怕葡萄比它高大吧。”燕冬解了腰带,褪下罗袍,去茶几旁倒茶,他新换的玫瑰茶,不用炉子煮,泡水就能喝。
燕颂把雪球放在地上,推搡一把肥圆的小脑袋,让它自己玩儿去。
雪球在地上打了个滚,去后花园找葡萄小弟了。
“请用茶。”燕冬把白瓷杯放在燕颂面前,起身说,“我去沐浴。”
燕冬麻溜地去浴房洗漱,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出门的时候发现燕颂坐在美人靠上,身旁蹲着两只小狗。
燕颂抬眼看向燕冬,“过来。”
燕冬乖乖走近了,在燕颂身旁坐下,燕颂抬手解开他头上的巾帕,帮他擦拭头发。
夜风清凉,花树竞出,燕冬盘腿坐着,怀中挤着两只小狗,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公子。”和宝端着瓷碗走到廊下,递给燕冬,“玫瑰牛乳。”
燕冬接过,和宝却站在原地没走,直勾勾地欣赏了小会儿,说了句“般配”,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燕颂说:“随你,傻乎乎的。”
“那谁聪明?”燕冬说。
燕颂松开巾帕,拿起兰膏罐子给燕冬抹头发,说:“冬冬最聪明。”
“冬冬是谁,我不认识。”燕冬说,“你背着我养了个冬冬啊?”
“嗯,冬冬很漂亮,很让人喜欢,你若见了他,也会只注视他,只喜欢他。”燕颂用轻柔平静的语气说最直白裸|露的话,燕冬听红了耳朵,他瞧了一眼,笑着吻上燕冬的耳垂。
燕冬敏感地惊跳起来,却被燕颂用未受伤的左臂一把揽了回去,那双修长有力的胳膊和铁链没有差别,牢牢地将燕冬锁在他腿上。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朵周围,柔软的嘴唇四处点火,燕冬痒得手脚蜷缩,在炽热宽阔的怀抱里缩成了鹌鹑一只。
好像和之前不一样,燕冬迷迷糊糊地察觉出今夜的气氛比先前亲昵时更火热,他揪住燕颂肩膀上的布料,红润的嘴唇咬着,溢出可怜的哼哼声,并不知道这副姿态、这条嗓音更是催|情的烈药。
燕颂的唇蹭着愈发滚烫的脸腮,在燕冬的唇角亲了一下,温热修长的手握住燕冬的脸,迫使他侧过头来,和自己亲|吻。
不再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玫瑰茶水点湿了嘴唇,撬开齿|关,勾住那瑟缩的舌|尖,是前所未有的放肆。
燕冬是笨拙但又乖巧的爱人,不懂如何回应,但毫无抗拒,仿佛献祭自己一般献祭自己的唇|舌,供以贪婪凶狠的爱人品尝滋味。
明处的随从,暗处的暗卫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不确定两位主子是天雷勾地火、忘记他们的存在还是根本不在意身旁是否有第三人存在。
为着隐蔽,常春春今夜没和燕颂同行,这会儿刚从赤阑桥上下来就看见这副画面,眼睛刺了一下。
啧!
常春春轻轻感慨一声就径自进入寝室,将燕颂需要的文书簿册放在燕冬的书桌上,转身出去了。
你亲你的嘴,我做我的事,两方默契地“旁若无人”,谁都不打搅谁。
燕颂食髓知味,终于舍得暂时退出来,看一眼怀里的人。
燕冬脸蛋绯红,眼神迷离,嘴唇湿红,漂亮又憨傻,瞧着他,呆呆地说:“不亲了吗?”
“不呼吸吗?”燕颂摸着燕冬的脸,可怜地说,“我们冬冬快憋坏了。”
“啊……”燕冬认真地反省,“我忘记了。”
燕颂嘴角微扬,抱着燕冬,爱不释手,说:“没事,下次要记得。”
燕冬点头,舔了舔唇,小声说:“原来还可以这么亲嘴巴呀。”
“……”燕颂失笑,“不是看话本了吗?”
“上面没有写。”燕冬抱怨,“写得含含糊糊的,我都看不懂,和宝看的那样又太清清楚楚了,我没敢仔细看。”
燕颂说:“还挺挑。”
“我不挑。”燕冬看着燕颂,“哥哥教我,我就能学会。”
燕颂得了便宜还要再敲诈一笔,“白教你啊?”
燕冬的确是个聪慧的学生,闻言捧住燕颂的脸,很上道地在那红润的薄唇上亲了一口,又用白牙轻轻咬了一下,上交束脩。
“够了吗?”他说,“老师。”
燕颂是贪心鬼,说:“不大够。”
燕冬放纵他,亲他一口,两口,啵啵啵的,小孩儿似的。还教坏了狗,雪球也凑上来想要亲他,燕颂刚抬起手阻止,燕冬这个亲主人就急了。
“坏狗!”燕冬提溜着小白狗,把它摁在一旁,命令葡萄压制住它,教训道,“你怎么可以和我抢嘴巴亲,扣一顿肉!”
雪球嗷呜喊冤,被葡萄扒拉两下,蔫蔫儿地趴在原地不敢再凑上去了。
燕颂懒洋洋地靠在柱上,欣赏这一出人狗相斗,突然,燕冬转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分明是迁怒。
“狐狸精,”燕冬嘟囔,“小狗都不放过。”
什么跟什么,燕颂反驳,“它和你学的。”
“好的不学,学这么好的,我不允许。”燕冬伸手捏燕颂的嘴巴,警告说,“全天下只有我能亲,别的人畜都不行。”
燕颂没法说话,用含笑的眼神说:好。
燕小公子这才满意,催着燕颂去浴房洗漱,自己仍然坐在那里,教导雪球不要当小色|狗,没前途的。
燕颂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廊上已经没了一人俩狗,他去了寝室,果然听见内间有嘀嘀咕咕声,进去一瞧,一人两狗正趴在榻上下棋。
一人对两狗,胜负很明显。
“怎么还欺负狗了,”燕颂走到燕冬身后,揉了把他的头,“哥哥陪你下。”
燕冬小时候学下棋,觉得无趣,经常当着老师的面往棋盘上一趴就美滋滋地睡了。老师拿他没办法,后来还是燕颂教他,他才肯认真学。
燕冬其实水平尚可,但每每和燕颂对弈都是惨淡收场,有时燕颂故意让他几步棋,他也能感觉得到,又觉得没意思。
“我不要和你下。”果然,燕冬立马摇头,“和你下棋的我好比被暴雨凌|虐的花朵,只会逐渐枯萎,何其残忍?”
燕颂轻笑,摸了把燕冬的头发,见干得差不多了就说:“时辰不早了,准备歇息,让它俩也钻小窝里去。”
“哦!”燕冬从榻上起来,同时和狗哥俩握握手道别,就把它们撵出去了。
燕颂把棋盘放回炕桌上,正要让人拿一床被子出来,转眼就对上燕冬“我静静地盯着你”的小眼神儿。
“……”燕颂态度很好,“燕小公子有何吩咐?”
燕冬开门见山,询问,或者说其实是质问道:“你要和我分床睡吗?”
燕颂还没来得及回答,燕冬就噼里啪啦继续说:“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怎么可以分床睡呢?这样不好呀,对我们的感情不好,我们到了哪儿都应该尽量同床共枕,不是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人家夫妻吵架都要同床呢,何况咱俩没有吵架。”
一个字像一颗板栗,噼里啪啦地砸在燕颂脑门,他有些晕,笑着讨饶,“冬冬教训的是。”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燕冬拿腔拿调,吩咐说,“快快就寝吧。”
燕颂乖乖跟着燕冬上了床,发觉被窝里是一股淡淡的兰香,“换香了?”
燕冬跪在床头,光明正大地将两只枕头摆近,让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转身坐下说:“特意给你换的,这是新调的安神香,还喜欢吗?”
“喜欢,很好闻。”燕颂拍拍燕冬的大腿,“你睡里面。”
“不要不要,你睡里面。”燕冬打了个滚,率先枕上外面那只枕头,眨巴着眼睛看着燕颂。
燕颂也不强求,抬手把床帐放下,吩咐说:“留一盏夜灯。”
“是。”亲随应声,很快就将寝室的灯烛灭了,退了出去。
内间安静下来,被窝里窸窣一阵轻响,燕颂左臂弯一沉,燕冬就枕上来了。
“我说怎么不睡里面,原来是这样方便拿我当抱枕啊。”燕颂说。
“我怕压着你伤口嘛。”燕冬嗅了嗅脸下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哥哥,你好香。”
燕颂说:“这么多年还没闻习惯?”
“习惯了和觉得你好香不冲突呀,就像爹爹和娘亲相伴半生,仍然会被娘亲美得脸红红一样。”燕冬美滋滋地说,“哎呀,我们老燕家真是有福气。”
小样儿,燕颂捏了捏燕冬笑咧咧的脸,“睡。”
“好嘛好嘛,我睡……诶,对了,”燕冬想起一茬,“明早要一起去梅苑用膳吗?”
燕颂说:“你起得来?”
“必须起来!起不来你叫我啊。”燕冬提醒,“记得别露馅。”
燕颂逗他,“我拿不出手?”
“我是怕老爹一激动撅过去了。”燕冬谨慎地说,“等我先试探爹娘的口风,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坦白吧,咱们一步步的来。”
“好。”燕颂说,“那冬冬记得早日给我名分。”
燕冬拍拍胸口,说:“放心,我可是有种的男人,敢做就敢认。”
有种的男人开始思忖该如何向爹娘坦白自己给他们找到了好儿婿,并且成功为燕颂争取到名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夜里,燕颂听见身旁的人梦呓:
“爹爹,不要打哥哥……”
燕颂撑着胳膊起身,凑近了听。
“大美人儿啊,还有什么不满意嘛……棒打鸳鸯,我就上吊吊死……”
这是梦到在爹娘面前坦白了?燕颂有些好笑,心里却又柔软得很,他伸手拍着燕冬的背,轻轻哄了两声,等燕冬逐渐睡实了,才俯身在燕冬眼皮落下一吻。
好眠,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