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担忧
侯远庭依旧一声不吭。
见他不答话,萧恒脸上闪过被扫了兴的不悦,“做都做了,你现在该不会想悬崖勒马吧?”
侯远庭心里清楚,悬崖勒马自是没有可能,他道:“我去找纪宁,但到时候,我想要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萧恒含笑,“自然。”
他指了指侯远庭腰间的玉佩,“凭此玉佩可自由调度人手,时间不多,你可要抓紧啊。”
侯远庭面色冷峻,“是。”
话毕,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水榭。
李吉一路盯着他的背影,等他出了园子,嗤出一声冷笑。
萧恒侧眸瞧他,“怎么了?”
李吉捂着肚子坐到桌前,“你看他那样子像是服气的吗?这人你都敢用。”
萧恒笑了笑,并不回答。他反问,“你的伤怎么样?能动吗?”
李吉挑眉,“还行,不打紧。”
“不打紧就别坐着,赶紧去找人。”
“……”李吉叹气,“知道了。早就派人去海上守着了,他们要去找朝廷的海兵,就必定要过那几个地方。不出两天,保准把人给你带回来。”
“但愿吧。”萧恒懒懒地看向湖面,“岛上的人呢?什么时候到?”
李吉答:“催过了,三天之内。”
萧恒点头,随后端起围栏上的棋盒,抓出一粒玉子丢进水里。
“扑通——”
一颗石子从天而降,掉进煮沸的锅中,溅起的水滴落到阿醉的手背上,烫得他直抽气。
他擦了擦手,顾不上疼,忙用竹片去捞石子。
水汽扑面,竹片在锅里搅了几个来回,好不容易将石子捞了出来,刚才还算澄净的水如今多了几颗砂砾。
阿醉抬头看了眼洞顶,忍不住叹气。
不远处,坐在火堆旁的纪宁惺忪睁眼,“怎么了?”
阿醉回头,“没什么,就是有块石头把水弄脏了,不能喝了。”
原是如此,纪宁不以为意,“无碍,把水倒在碗里沉淀片刻,也能喝。”
若是自己喝,阿醉倒不讲究,但纪宁怎能喝脏水。
“算了,我重新烧一锅。”
纪宁面色仍有些虚弱,他喘了口气道:“别折腾了,这洞穴离水源远,我们赶了一夜的路,你也赶紧歇歇。何况,我现在就有点渴。”
闻言,阿醉犹豫片刻,还是听了他的话。
他将瓦罐端到地上,待水里的砂砾下沉后,小心倒出上方干净的水,送到纪宁面前。
“主子小心烫。”
纪宁从干草堆里坐起身,接过水后稍稍吹凉,小口慢饮地喝了半碗,随后他看向阿醉拆了绷带的手,“伤怎么样了?”
阿醉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抬手晃了晃,“好利索了。”
南方本就湿气重,洞穴里更是湿寒。
阿醉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关怀道:“主子你呢?有没有哪里难受?”
难受自然是有,只不过……
“老毛病,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不碍事。”
阿醉叹气,“先忍过这两天,等陛下和援兵一到,我们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谈起萧元君,纪宁松缓了没多久的眉头重新聚拢。
也不知道那边是否一切顺利?
阿醉知他所想,“主子放心,都用不着两日,陛下就能和援兵碰面。”
话虽如此,可纪宁怎能真的放心。
一旁,阿醉还在劝他休息,他虽无困意,但阿醉跟着他跑了一夜,也该歇歇。
他应了声好,将手中水碗放到身侧,旋即往后靠住岩壁,合眼入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好似睡着了,又好似清醒着。
光怪陆离的梦境不时涌出脑海,忽地一刻,纪宁觉得眼前一亮。
他睁眼,就见萧元君蹲在他眼前。
好一阵恍惚,他呆看着人,只听到心跳如擂鼓,“萧元君?”
眼前的萧元君微笑,伸手抱住他,“我回来了。”
一股酸楚涌上鼻腔,纪宁亦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喉头哽咽,愣了半天才伸手环住萧元君,语调竭尽克制,“有没有受伤?”
萧元君笑答:“没有。”
纪宁听见自己舒了口气,他颤抖着手抚过萧元君的脊背,一连道了两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怀抱没有持续太久,萧元君松了手。
纪宁一愣,旋即,萧元君的面庞重新回到他的视野。
很久,他们谁都没说话。
萧元君只是看着他,直到……他的唇角蓦地落上一点冰凉。
大梦乍醒,纪宁睁眼。
依旧是那个山洞,可眼前没有萧元君的身影。
他慌乱搜寻,一无所获。
又一滴冰凉滴到他的额头,他皱眉,堪堪抬手,摸到的却是一滴水珠。
石洞顶端不断往下滴水,纪宁从慌张中回过神,这才明白刚才的都是梦一场。
胸口说不上的酸胀,他抬手揉了揉,起身挪位置。
然而尚未动身,石洞外却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沉睡的阿醉瞬间惊醒,下意识拿剑护到了纪宁跟前。
声音停在洞外,来人急报:“主子,副掌事,山下有一队官兵正在靠近,请指示。”
官兵?
纪宁和阿醉对视一眼,二人双双怔住。
这才一日不到,官兵怎会来得这么快?
阿醉道:“主子,我带人去处理了他们。”
纪宁略加思索,朝外面手下问道:“来人有多少?什么装扮?”
外边人答:“共三十人,穿着衙门的官服,像是捕快。”
衙门的人,不是南王的私卫。
纪宁按住阿醉的手,叫他莫急,“这群人来意不明,贸然把他们解决了反倒容易暴露。”
更何况,他们如今只有十名暗卫跟随,真惹来了人,打起来不一定有胜算。
阿醉听了他的话,收起要往外冲的架势。他想了想,吩咐外边道:“传下去,就近隐藏,听令行动。”
外头的人得了令,匆匆隐去。
人一走,洞里的二人便急忙起身收拾。阿醉端水浇灭火堆,纪宁则将方才用作休息的干草全数踢乱。
抹去所有人留痕迹后,二人迅速躲进洞穴深处的一道裂缝里。
裂缝逼仄,一次只能侧身进一人。纪宁如今身形不如从前挺阔,进出倒不费力。只是苦了阿醉,前胸后背蹭着石壁,才勉强挤进来。
二人藏好,屏气凝神,静静听着外边动静。
约莫两刻钟,外面有了一阵散漫的脚步声。
因着裂缝在洞穴深处,纪宁看不到外面的人,只能听到模模糊糊有些远的声音。
“好好的搜什么山呀?这山有什么好搜的?八百年没人上来。”
“行啦——活儿要好干,轮的着我们这些小喽啰来?”
“可不嘛。王府那些私卫,尽把进山这种累活丢给我们,自己倒好,搁城里快活。”
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在某个地方停住。
外面又有人说到。
“话说回来,这山搜了也白搜。昨晚右相造反,和冒充圣上的贼子不是跳海了吗?不去海里搜,往山上搜有个屁用!”
冒充圣上的贼子?是萧元君。
纪宁登时紧张起来,他后脑贴紧石壁,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说来也是可笑,那贼子都被击伤了还能让他跑了,王府的那些人也不怎么样嘛。”
几声大笑盖住了后边的话语。
纪宁觉得耳边好像炸开了一道雷,嗡嗡嗡的声音将他团团包围。
他是不是听错了?
又或是没听明白?
他想。
冷静。冷静。
他暗暗握拳,提醒自己——那些人说的不是萧元君。
可他越是否决,心底越是肯定。
渐渐的,外间的动静他都听不见了。
那些人有没有进来,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直到阿醉开口,“主子……”
语气中的担忧和欲言又止,成了击溃纪宁的最后一击。
阿醉的担忧无疑是在告诉他,他想的、听的没有错——萧元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