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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君世世安 第100章 大结局(终)

作者:李李耳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326 KB · 上传时间:2025-07-18

第100章 大结局(终)

  没有人会拥有轮回的记忆,连带他这一世费劲波折得到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道士的话音盘旋在耳侧,纪宁听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见他犹豫,道士惑道:“怎么?只是换一种方式活着而已,如此还能青春永驻,多好的事?你在犹豫什么?”

  纪宁面色凝重,闭口不答。

  道士不依不饶,“性命都快没了还瞻前顾后,难道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事?”

  “当然。”纪宁不假思索。

  道士呵笑出声,“老夫费尽心思为你铺路,临了临了你还不走。好!你跟老夫说说,什么事值得你犹豫不决?”

  道士的用心,纪宁心领。他颌首,先是道谢,“谢仙士为晚辈考虑,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

  道士并未急着打断,静静听着他往下说。

  纪宁黯黯垂下眼眸,他声音低缓,带着久远的沉痛,“元瑞元年秋,东地山匪暴乱,五处农庄遭遇洗劫,一百三十六名民众因此丧生。”

  道士面露疑惑,却仍耐心听了下去。

  “元瑞二年夏,蜀南山洪,三百屋舍被毁,重伤两百七十三人。同年,北疆遭受狄人偷袭,一村庄百姓全数被屠,共计六十五人。”

  “……”

  “元瑞三年初,南王贪污,南地半数百姓流离失所。而后瘟疫爆发,数以万计的民众受疫病磋磨。”

  “……”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难以释怀,“亦是同年。北狄大举进攻,于我国边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方八十万大军奋勇迎战,苦战数月之久,死伤,不、计、其、数!”

  话毕,他眸底水光闪动。

  他抬头,不偏不倚迎上对面的注目,“在我仅知道的前四年里,几乎……没有什么太平的时日。”

  他当然懂得权衡利弊,更知道彩衣道士给的路是一条无可挑剔的路。

  但如果他真的答应了,他不会遭受病痛的折磨,可那些曾经历过动荡和战乱的百姓们呢?

  历史的轨迹不会改变,就意味着悲剧会一次次上演。

  无数人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相同的痛苦,他们会无数次看着亲人遭受折磨,经历无数次的生离死别。

  那样,对谁而言都实在太过残忍。

  “我做不到,”纪宁决绝道:“我无法看着相同的苦难一次次发生。”

  “那有如何?”道士不以为意,“我说过,除了你,别人都不会有轮回的记忆。所以对他们来说,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是第一次,没人会记得。”

  “可我会记得!”纪宁紧紧握拳,呼吸颤抖,“我会,记得。”

  他会记得,且永远都会记得。

  道士长叹,嘴角却浮出笑意,“难道为了一个根本不需要在意的问题,你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不想活着吗?”

  谁会不想活着?

  纪宁坦言,“我想活着。”

  他甚至无比渴望能够活着。他想去见萧元君。想看看他们口中的盛世。

  “我想活着。”他呢喃,眼底涌出无限忧思,“但这个世上,不是只有我在活着。”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轮回,他不能去决定别人的人生。

  “你啊你,命数合该如此!”道士恨铁不成钢地斥了一句,仍不死心,“想好了?决定了?真的不接受我给的路,甘愿去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叩动着纪宁的神经。

  他想起临走时,那一张张为他而哭泣的脸,想起萧元君握着他的手,求他一遍又一遍不要走。

  怎么会甘愿去死呢?但他已经死了。

  或许应了道士的话,他的命数合该如此。

  他合眸,再睁眼时,心底的犹豫散得一干二净,“想好了。多谢仙士。”

  听罢,道士大手一挥,“行!那你现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了!”

  他起身,“可惜——可惜——遇到你这么个傻子,也可惜外面等着的那小子。”

  纪宁错愕抬眸,一瞬间心如刀绞。

  他十指死死扣住桌沿,这一世,终究又是他负了萧元君。

  道士甩手负至身后,哼着小调往外走。

  纪宁忽地出声叫住他,“仙士留步!”

  道士挑眉,“怎么?改变主意了?”

  纪宁眸中含泪,他艰涩开口,“如果,仙士真的欠我一个人情,就恳求你……让所有人忘记这一世。”

  他本该死在元瑞四年冬。如此,就让所有人忘了这一世,忘记失而复得的喜悦,忘记得而复失的痛苦,让他……彻彻底底死去。

  莹白岛屿的辉光逐渐衰弱,四周墨色的海重新围了上来。

  道士背对他,站在辉光中央。良久,他再度开口,不是恼怒,没有责怪,却依旧是那句话,

  “纪世安,你的命数,合该如此。”

  叮啷啷——

  叮啷啷——

  忽远忽近的铃声再次响彻京都。

  凝滞半空的雪花齐唰唰飘落,白雪皑皑,笼罩大地。

  后院门口,醉颜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奇怪道:“怎么回事?这雪怎么能碰到了?”

  旁侧,赵禄生愁眉不展,不安地朝院内望了一眼。

  屋檐下,一片雪花乘风飘落,不偏不倚掉进了莲花座里。微弱的火光倏忽熄灭,余留下一缕白烟自花蕊升起。

  萧元君愕然一震,待反应过来后,他猛地起身。

  彩衣道士的叮嘱徘徊耳侧。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灯灭,人亡?

  一瞬间,萧元君后背骤凉。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入目,身后的房间漆黑一片,早已没了动静。

  “啪——”

  灯盏翻滚落地,没入阶前积雪。

  只一刹那,萧元君发疯般地冲进房间,“纪宁!!!”

  门扉大敞,他一脚踏入黑暗,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晃动自地心而起,不多时,房梁倾斜,地砖开裂。

  无数碎瓦砸落脚边,萧元君心头一紧,扭头看向床榻。可朦朦胧胧的黑里,床上空无一人。

  当头一棒,登时让萧元君乱了手脚。

  他狠狠摇了摇头,似是不信纪宁会凭空消失般,不管不顾地往里冲去。

  裂帛之音乍响耳畔,头顶断裂的横梁径直砸下。

  萧元君闻声抬头,看着逼近的梁柱,他却忽地感觉一阵轻松,他闭上了眼睛,没有闪躲。

  “嘭!!”

  房屋轰然倒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

  许久过后,萧元君缓缓睁眼,竟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地站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脚下的地面摇摇欲坠,眼前的一切也在逐步瓦解。

  高空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万千明灯。成片成片的光亮,不约而同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尖叫、恐慌……所有的一切都瞬时平息。

  众人抬起头,顺着光亮看去。

  大雪。明灯。一座高塔在万众瞩目中凭空升起,屹立在城池最北处。

  静默里,萧元君恍惚听到了纪宁的呼唤,他转身去寻,却一脚踩空。

  天地骤然一暗,万物同归寂静。

  ……

  元瑞十四年冬,右相忌辰当日恰逢百年不遇的大雪。

  隔日,天刚蒙蒙亮,城中的一家烧饼铺子就生起了火。

  灶前,老汉一面添置柴火,一面唉声叹气。

  对面忙着擀面的婆子见状,没好气道:“一大早上叹什么气?多晦气!”

  老汉垂头耷脑,有些头疼,“老婆子,我昨晚上好像做了个梦,奇怪得很。”

  婆子擀面的手一停,后知后觉,“嘶——你这么一说,我昨儿晚好像也做了个什么梦,但记不起来了。”

  老汉苦思半天,只记得梦里好像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却不知为何伤心。

  屋檐上,一块积雪噗地砸进门前水缸。

  老汉吓了一跳,接连甩了两下头,拾起脚边的柴火丢进火堆,再不多想。

  待到天光大亮,白雪茫茫的街道逐渐有了人。

  城东门,挂着“京都商会”匾额的府邸内,一名小厮碎步穿过廊檐,停在一间书房前。

  “大人,沙敕商队的领队求见,可否需要接待?”

  屋内,坐在妆台前的兰努尔恍若未闻,她盯着镜中的倒映,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另一处,纪府内,醉颜站在空无一人的后院,望着紧闭的门扉黯然落泪。

  与此同时,万岁殿,靠在门框上打盹的小太监被一把拂尘晃醒。

  小太监睡眼惺忪,睁眼便瞧见了站在跟前的海福公公,他吓得连忙跪地。

  海福斥道:“御前伺候还敢偷闲,不怕掉脑袋?”

  小太监磕了两记重头,哆嗦道:“奴才知错,求总管饶命。”

  海福瞧着外边的雪,叹了口气。也不怪底下人犯困,昨日那场大雪扰得他也没睡好,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丢了点什么似的。

  他免了小太监的罪,吩咐道:“这个时辰陛下该饿了,快去传膳。”

  小太监应声答是,急忙跑开。

  随即,海福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皱,蹑足入殿。

  站在帝王的书房内,他静悄悄望去,帝王端坐案前,正盯着一本奏折呢喃出神。

  “元瑞。十四年。十二月?”萧元君看着奏折末尾的落款,困惑不解。不多时,他放下奏折低声确认,“如今是……十四年?”

  估量着帝王应当是在问自己,海福回话:“回陛下,今日是十四年十二月初七。”

  “初七……”又是一阵疑惑,萧元君隐约记得自己不该在这里,他问:“朕昨日在哪?”

  海福迟疑了一瞬,掂量着帝王的神色小心道:“回陛下,昨日是右相忌辰,陛下去了望北塔。”

  昨日?望北塔?

  不对!

  萧元君下意识否定了海福的答案,可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出。他焦躁不安地站起身,立在书案前来回踱步。

  忽地,他定住脚,眸中闪动出异常执着的光芒,“不对!纪宁没死,他没死!”

  闻言,海福当即色变,跪地不起,“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老奴!”

  他不明白,这帝王已经许久没有犯过糊涂,今日怎么忽然乱了神志?竟又嚷嚷着右相没死?

  萧元君捂着悸乱的心口,充耳不闻耳边的哭喊,他一双墨瞳炯炯有神。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确定纪宁没死,他只知道,心底有道声音在催促他去找到纪宁。

  一刻钟后,一道圣旨被人从万岁殿里捧了出来。

  又一刻钟,圣上寻人的旨意贴遍大街小巷。众人定睛一瞧,这寻的不是别人,竟是故去多年的右相纪宁。

  满城哗然之时,一位灰衣男子走进了左相府。

  八角廊亭下,白发苍苍,背影佝偻的赵禄生手握墨笔,挥毫纸上。

  突的,身后脚步惊扰,他墨笔一顿,隐有不满,“不是说了老夫心烦得很,别来人打扰吗?”

  身后,灰衣男子身长玉立,恭敬唤道:“赵大人——”

  熟悉的音色击得人心中一颤,赵禄生停笔。他苍老的双手抖了一抖,一团乌黑的墨汁霎时晕染软纸。

  他举着笔诧然回眸,看清身后男子的面容时,墨笔吧嗒坠地。

  傍晚时分,夜幕初临,皇城各处纷纷亮起了灯。

  自左相府出发的马车一路驶入宫门,昏暗月色里,车上先后下来两人。

  殿外的小太监上前迎接,跪在地上甫一抬头,撞见赵禄生身后跟着的青年,登时吓了一跳。赶在惊呼脱口前,他连忙捂住嘴,一声不发。

  赵禄生低声命他莫要声张,随后领着青年入殿。

  殿内火光熹微,萧元君一整日都枯坐在书桌前。眼下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头也不抬。

  直至赵禄生开口,“陛下,老臣有事禀报。”

  萧元君浑浊的瞳孔动也不动,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他的面前,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他仿佛没听到赵禄生的话,自言自语道:“相父,你信我,他没死。”

  换作以往,赵禄生理应觉得荒唐,可如今他不怒反笑,“陛下,老臣今夜过来,是想向陛下举荐一人。”

  萧元君无力地叹了口气,随口应道:“相父你决定就是。”

  “此事恐怕需陛下自己定夺。”说罢,赵禄生侧身,漏出立在他身后的那名男子。

  男子上前,目光触及台上憔悴的帝王时,心中一痛,一声带着无尽眷念的呼唤脱口而出,“萧元君……”

  万籁俱静,唯余心跳炸响耳畔。

  萧元君遽然抬头,毫无准备地对上了纪宁的双眼。

  日夜思念的面庞映入眼帘,连带着他苦苦找寻的记忆,也随之涌入脑海。

  他记起自己拉着纪宁的手,求他醒醒。

  记得纪宁抚他眉心,让他不要皱眉。

  他颤抖着站起身,却一步都不敢靠近。

  无声的大殿里,赵禄生早已退了出去。

  留下的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在这一眼之中,尽数化作眼中热泪。

  两两对望,谁都心有震撼。

  许久,殿内的烛火晃了晃,纪宁率先挪动脚步走上前。

  他站在萧元君面前,抬手将他的乱发拂至耳后。指尖无意拨开鬓角青丝,一层刺目的白发赫然显露。

  纪宁心下一紧,看着那层花白的头发,无措地落下泪来。

  如果他没算错,萧元君而今才三十三。才三十三的人,怎么会有白发?

  见他落泪,萧元君慌了手脚,终于敢伸手碰他,“怎么了?”

  他曲起指节,小心擦拭纪宁的脸。每擦一下,都心惊胆战这人会突然消失。

  纪宁红着眼,移开手摸了摸他眉心的细纹,“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萧元君垂下目光,“我不知道今日能见到你。”如果知道,他定不会这般狼狈。

  纪宁心中一阵酸涩,他伸手抱住人,一连道了几句“对不起”。

  他不该离开这么久,不该的。

  真真切切拥人入怀,萧元君仍觉得这像一场梦,“世安,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在吗?”

  他实在太害怕,过往许多次,他都以为纪宁回来了。可有多少次他信以为真,就有多少次失望透顶。

  然而,他腰间的双手环得更紧,纪宁无比肯定,“是。我在。日后,我会一直在。”

  萧元君瞬时泣笑,他紧紧抱住纪宁,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亦感受着自己经年不安的心脏,如何归于宁静。

  久别重逢,欣喜总归会掩下悲愁。

  许久过后,萧元君回过神,他掌住纪宁的肩头,将他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眼前人面若皎月,唇色润红,好似从未受病痛折磨一般,一瞥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正意气风发之时。

  萧元君不敢置信,“那道士不是说灯灭人亡吗?你怎么会……”

  纪宁知晓他想问什么,他拉着人坐到椅子上,缓缓说道:“原本他给了我一条路,但我没选。我也以为自己会死,但没想到他最初给的那条路,其实是试探。”

  道士说,若他当真选了那条路,他就不该是纪世安。

  虽说纪宁至今还琢磨不透那道士的来路,不过,对方终究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他说,他欠我的,如今还我一条命,保我余生无恙,就此,他与我两清。”

  “欠你的?”萧元君不解,“他为何欠你?”

  纪宁摇头,“他说是因为他的缘故,致使我前世命数波折,但我总觉得不止这样。”

  事到如今,有再多想不通的事,都无从解答。

  萧元君牵着纪宁的手,目色轻柔,“无论如何,都谢谢他把你送了回来。”

  纪宁含笑,应声点头。

  殿外,不知何处放起了烟花。

  萧元君难掩欣喜,“世安,你去看过十四年的启国吗?”

  纪宁摇头,来的路上,他看过一路的灯火繁华。想来,十四年的启国应当不会让他失望。

  萧元君拉起他的手,眸底熠熠生辉,“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属于你的盛世吗?”

  心跳陡然加快,纪宁沉默半息,灿然一笑,“愿意。”

  城楼之上,星河璀璨,烟火长燃。

  城楼之下,华灯初上,熙熙攘攘 。

  萧元君笑意盈盈地转过头,看向身侧,“世安。”

  眺望远处的人愣了许久,移眸看向他时,脸上生出豁然开朗的喜色,“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道士了。”

  萧元君惑道:“哪里?”

  纪宁目光远远望向北方,“八岁。北疆。”

  他八岁那年,曾在北疆照顾过一批流民。

  那些流民因战乱无家可归,只能依靠军营的接济过活。

  当时他小,被派去施粥。

  因在边疆物资匮乏,每到开饭时,流民都争先恐后抢着要吃食。

  众多人里,唯有一个穿着奇怪的道士,一连几日不吃不喝,甚至不往施粥的棚子里走。

  纪宁观察了几天,在一日施粥结束后,端着特意留下的一碗白粥走到那道士跟前。

  他将粥递给道士,道士却嗤之以鼻,挑三拣四地说白粥不好吃,要加菜加肉。

  跟着纪宁一同前去的兵卒听罢,气骂道:“饿都要饿死了,还挑三拣四!你现在吃的都是从我们口粮中扣的,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要加菜加肉?”

  岂料道士听闻,白了小卒一眼,推开纪宁手里的粥,闭眼不再搭理人。

  纪宁见状,打发走小卒,叫醒那道士,“今日重新去做已经来不及,你不如先吃一口?”

  道士眯着眼,依旧不应声。

  看着他几日以来滴水未进,纪宁实在忧心。他掏出衣襟里藏着的一片肉干,连同粥碗放到道士面前,

  “军中近来粮草紧张,这是我自己攒的,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先尝一尝。”

  假寐的道士睁眼,看见不足半指长的肉片,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小童。

  他问:“你不觉得我不识好歹?”

  小小的纪宁摇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若非战乱,这里的人谁会吃不饱穿不暖呢?”

  道士挑眉,慢吞吞坐直了身,有了些许兴致,“你给我吃食,我不该感谢你?”

  纪宁稚嫩的面庞浮出一丝愧疚,“我等是朝廷的军队,没能守护住你们已是失职。如今施粥本是我等应做的事,以此来让你们感恩戴德,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眼含憧憬,“倘若有一天,我等能击溃敌首,还黎民一个海清河晏的盛世,那时,我们才能接受你们的谢意。”

  道士拊膝,仰天大笑。

  他按住纪宁的头顶揉了揉,“小小孩童,居然能有如此心性。好!实在是好!”

  他问:“不知小童叫什么名字?”

  纪宁被夸得不好意思,脸蛋一红,恭敬答道:“晚辈纪宁。”

  道士续问:“家中可有取字?”

  纪宁乖乖点头,“家里取字,世安。”

  道士摸着下巴,“世安世安,不知何为世安?”

  纪宁浅浅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阿娘说,为的是我世世安宁。”

  道士又问:“那世安为何?”

  纪宁敛容,放眼望向无边大漠,一字一句清晰可闻,“为,盛世久安。”

  道士大笑,最后对他了一句,

  “纪世安,盛世与你,共存。”

  纪宁,你的命数,合该如此。

  纪世安,盛世与你,共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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