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重生的秘密(2)
提及萧元君,纪宁难掩无措,他悻悻点头,“好。待晚些时候我再去。”
看出他面色古怪,想到二人前世的纠葛,兰努尔哪怕心知肚明,也不好直说什么。
既然醉颜和萧元君都重生了,想必他二人也不会看着纪宁送死,早前的担心化作一场虚惊,她起身道:
“昨夜一夜没睡,我想先回去一趟。”
纪宁起身相送,“辛苦姑娘。”
兰努尔半开玩笑,“都是两辈子的交情了,大人客气。”
送走了兰努尔,纪宁拖着步子坐回床上。
他弯下腰,单手扶着额头闭目养神。好半天后他睁眼,望着空荡的房间呼出一口气。
因着早上的不快,纪宁迟迟没有再去找萧元君。
他在房中辗转纠结了一个下午,越发觉得头疼欲裂。
入夜,阿醉来送晚饭,进门便看见坐在桌前不住揉着太阳穴的人。
“主子怎么了?”他两步冲上前,放下食盒扶住人的肩膀。
纪宁摇头,“可能因为淋了雨,有些头疼。”
他嘴唇干白,额间浮汗,哪是“有些”?
阿醉最着急他的身体,转头去药柜里翻出对症的药,送到他嘴边。
药味呛进鼻腔,纪宁下意识躲避,“不用,老毛病。”
除了头,他的四肢关节都在隐隐作痛,这样的痛于他而言太熟悉。
阿醉闻言放下药,转而倒了杯水递过去,“要不要请医师过来。”
纪宁回绝,“不用,忍忍就过了。”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随即放下水杯,慢慢道:“阿醉,兰努尔回来了。”
阿醉茫然,“哈?”
纪宁换了种说法,“她重生了。”
阿醉瞠目,“她也死了?!”
“没有。她说她并没有死,只是去了一趟望北塔就回来了。”
“……”阿醉霎时息声。
见状,纪宁心中起疑,“你其实知道望北塔对不对?”
阿醉心虚,低下头支吾半天承认道:“是。我是知道。那是陛下为你修建的。”
他此前不想说,就是不愿透露萧元君对纪宁的心意。
纪宁虽气他隐瞒自己,但眼下也无心责怪,他只想弄清楚真相。
他问:“那你重生前有没有去过望北塔?那上面的高僧是谁?”
这次阿醉倒是回答得肯定,“没有。”
他惑道:“而且那塔上什么时候有的高僧?”
纪宁生疑,“你没有骗我?说的都是真的?”
阿醉捣头,“千真万确,我真的不知道塔上有人。”
“既如此,兰努尔说后来很多年都没见到过你,你去哪儿了?”
“我……我……”
看他吞吞吐吐,纪宁当他又要隐瞒,遂厉色道:“阿醉!说实话。”
阿醉紧忙陈冤,“主子我不是想骗你,而是,”
他愁眉不展道:“奇了怪了,我只记得自己被关了起来,然后死了,再然后就回来了。”
此话千真万确,之前他只当是重生归来记忆受损,可过去这么久了,那段时间他经历的什么竟完全记不清楚。
观他神态不似作伪,纪宁亦随之陷入困局。
兰努尔说塔上有人,阿醉说没人。
看来眼下,唯有听听萧元君如何回答。
一个时辰后,主仆二人到了帝王房门外。
为保不被旁人叨扰,纪宁叫阿醉守在走廊外,自己则孤身入内。
事先派人通传过,因而看见他来,萧元君倒没表现得太过意外。
“听说你有事找我,何事?”
萧元君卧靠在床头,手里捧着翻了几页的书,问话时眼睛盯着书,神色寡淡。
纪宁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到了跟前还是卡顿了一下。
他行礼,“禀陛下,方才兰努尔来找……”
又是她。
此话一出,帝王的不悦跃上脸颊。
萧元君尚未发作,就听纪宁下一句说到。
“她也重生了。”
怒意偃旗息鼓,化作一阵慌张。
萧元君揪着书页的手松开,他扭头直视纪宁,“她?重生?”
纪宁道:“是。她说十四年冬月初一,她听闻望北塔上高僧圆寂,她前去吊唁,回府后便重生了。”
冬月初一。
那一天萧元君刻骨铭心。
“请问陛下,她说的可属实?”纪宁皱眉,紧紧盯着床榻上的人。
少顷,萧元君合上书,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般的苦笑了一下。
怎么偏偏是她回来了?
他下床,起身,慢步走到纪宁对面,“属实。”
纪宁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问:“陛下可知道塔上的高僧是谁?能否找到他?”
萧元君负手而立,视线定格在纪宁脸上,纹丝不动。
他还是一如刚才那般淡漠的语气,“你为什么不去问醉颜?”
纪宁并未深思,“我问过,他说自己不记得塔上有高僧。”
萧元君蹙眉,沉得似水的眸子漾起一丝震愕。
他看着纪宁,忽地游移不定起来。
醉颜居然说不知道?
他是想隐瞒真相,不让纪宁知道?
他的犹豫肉眼可见,纪宁有些着急,“陛下,你们究竟都在隐瞒什么?”
萧元君沉默,藏在身后的手不住收紧。良久,他轻叹,“纪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塔上的人,是醉颜。”
轰——
如雷灌顶,直叫人魂不附体。
纪宁脚步一晃,一瞬间,他全身血液冷却。
怎么会是阿醉呢?
如果真的是阿醉,他为什么说自己不记得?
是刻意隐瞒怕他担心?
但知道真相的不止他自己,还有萧元君,他没有必要隐瞒。
脑中无数思绪纷杂缠绕,扰得纪宁头又疼了起来。
他双目僵直,不解道:“为什么是他?”
他的脸色实在太差,萧元君不免担忧,就连语气都放缓了些,“塔修建后,他自愿请命入塔为你祈福。”
自愿?
纪宁凝眸,“那他又是怎么死的?”
萧元君摇头,“我不知道。”
“……”
又是不知道。
兰努尔不知道塔上的人是谁。
阿醉不知道自己就是高僧。
萧元君不知道阿醉为什么身死。
每一个人都有“不知道”,究竟谁在瞒着自己?
纪宁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他跌步朝着最近的交椅走去。
萧元君目光追随他,刚要上手搀扶,却听他问,“兰努尔说她赶到时,看到你从塔上下来。”
萧元君隐约觉出其中语气不对,他愣在原地,“没错。那天我听闻塔上异常,赶过去时醉颜已经身死。他没有外伤、没有旧疾,事后令司什么都没查到。”
“他的尸体呢?兰努尔说,她上去的时候没有看到尸体。”
“消失了。”萧元君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些不可信,但他还是道:“他圆寂后,尸体当着我的面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
何其荒谬!
纪宁扶着把手,身体一点一点坠到座椅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眼神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揣测。
萧元君是唯一可以自由进出塔内的人,也是唯一能够接触到阿醉的人,他却说不知道阿醉为什么身死。
莫名的,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想起阿醉刚刚重生时,也是说自己一直被萧元君关着。
想起阿醉那日的闪烁其词——“他只是因为主子你在才像个样子,以前发疯的时候多了去了。”
以前?发疯?
萧元君做过什么让阿醉觉得发疯的事?
阿醉不知道自己是高僧,记不详细那几年自己干了什么。
他说自己被关了起来,然后死了。
他死后,进入塔中的人都回来了。
还有那个塔,梦中的那个塔,里面诡异的结构和符文,真的是祈福所用吗?
越往深处想,纪宁越发觉得遍体生寒。
那座塔不是祈福的塔,极有可能是让他复活的某个法阵。
而阿醉,就是开启法阵的契机。
阿醉死,他活。
谁想让他活,谁就有可能杀了阿醉。
接近真相的瞬间,纪宁几乎快坐不稳。
他唇齿颤抖,质问即将脱口而出时,后起的理智将他拽了回来。
他咬紧牙关,心底有道声音在急促地嘶吼。
萧元君不会那样做!
他绝对不会那样做!
尽管理智慢慢回拢,可他眼中的猜忌尚未来得及收回,便被萧元君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眼的猜忌犹如利剑穿心,伤得萧元君猝不及防。
一瞬间,他失了所有力气,竟连气都气不起来。
他是何其了解纪宁,只一眼就知对方在想什么。
他平静到有些绝望地问,“在想什么?想醉颜是不是我杀的?”
纪宁投去歉意的目光,“我,我知道不是你。”
萧元君失笑。
只觉得压抑在胸腔里的某些东西要炸了。
“纪宁。”他眸色痛楚:“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眼中的猜忌有多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