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京都悍妇
自纪宁受伤后,每日来纪府探病的人络绎不绝,其中往来最频繁的,莫过于赵禄生和侯严武。
前者是刺探虚实,后者则是为了侯远庭求情。
纪宁一连昏迷三日,因迟迟不醒,萧元君一直未给侯远庭定罪。
侯严武来一次,便被他派人轰回去一次。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满京都城说什么的都有,更多的是不信纪宁能被侯远庭重伤至昏迷不醒。
纪宁昏迷的这些日子,萧元君推了几日的早朝,一直待在纪府照料。
不知是不是阿醉将他那晚说的话听了进去,这期间,二人相处倒还和睦。
纪宁昏迷到第四日,袁四五来府中复诊。
不大不小的卧房内,他与萧元君,醉颜聚在桌前,正商量着下一步的治疗计划,打院里陡然传来女子的喊叫声。
那声音犹如平地惊雷,粗矿有力,震得屋内三人均不知所措。
“世安!”
“世安呐——”
“伯母来了!”
女子的声音越逼越近,三人越听越觉得耳熟。
不多时,三人反应过来,异口同声。
袁四五:“淮兰花!”
阿醉:“淮夫人?”
萧元君:“淮将军。”
三人齐唰唰起身往屋外去。
阿醉甫一拉开门闩,一道人影径直冲了过来。
下一瞬,他被门口身穿银白铠甲的妇人一掌搡开,尚未看清对方的脸,便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妇人行色焦急,目无旁人地推开阿醉,又挤走袁四五,最后绕过萧元君,进了屋张望了一圈,直至看见榻上的纪宁,她方才阔步奔上前,坐在床边用手抚着纪宁的脸,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世安?世安!你这是怎么了?”
“伯母回来晚了!回来晚了啊——”
一面说着,她一面心疼地抚着纪宁的脸颊。
虽说是“抚”,可她掌劲不小,“抚”得纪宁的脸颊啪啪作响,没一会儿便显出了红印。
门口稳住脚的几人见状,脸色一个比一个的尴尬。
袁四五先开口道:“淮兰花,你轻点。”
妇人扭过脸,只见她面庞圆润,眉浓眼亮,皮肤黝黑且粗糙,一看就知是常年经受黄沙磋磨过的。
她站起身,不高不矮的个子,身材却没有京都城其它贵妇人那样的纤细。反倒腰圆腿粗,十分壮硕,走起路来更是虎步生风,飒爽粗犷。
众人愣神的功夫,淮兰花已死死盯住方才出声的袁四五。随即,她快步走到那人跟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啪!”
巴掌震天响,吓得旁侧萧元君和阿醉双双呆住。
平白挨了一巴掌,袁四五气不打一处来,“淮兰花你做什么?”
淮兰花挑起下巴,一双虎目狠狠一瞪,破口骂道:“袁四五你个老不死的!老娘当初让你照顾人,你就这么照顾的?”
气归气,可理确实是这么个理。袁四五自觉理亏,捂着脸硬是咽下了这口气。
阿醉见此情形,本想提醒淮兰花小声说话,谁知他刚要开口,一道掌风杀到了他的脸颊。
“啪!”
淮兰花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阿醉遮着脸,心里那叫一个又惊又委屈,“淮夫人,我……”
“你什么你?”淮兰花两颗眼珠子似要蹦出火光,“你也是个干吃饭的!自家主子都护不好!还做什么掌事?”
阿醉悻悻埋下头,一言不发。
眼看旁边两人一个捂左脸,一个捂右脸,夹在中间的萧元君进退两难。
想来启国不用女将,但只有眼前的淮兰花是个例外。
先帝在时,她就是陪着打天下的五将之一,因其泼辣的性格,曾被人授名“京都悍妇”,威名远扬。
萧元君正思索如何缓和局面,就见对面眼刀一横,冷飕飕落到了自己身上。
淮兰花眼皮子一上一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蠢蠢欲动的手刚要扬起来,就认出了眼前这人是当今圣上。
她的手落回原位,却也没给好脸子。
她哟了一声,“陛下怎么在这儿?我当是哪个没家的毛头小子,上赶着找打呢。”
萧元君悻颜,他恭敬道:“淮将军。”
淮兰花虽说远在边关,但对京都城里发生的事门儿清。她冷笑,“你是陛下,我不能以上犯下,但有些事,我要好好跟你理一理!”
言罢,她大咧咧走到桌前,抬脚勾来一张凳子坐下,“前些时候,你对世安又是禁足又是苛责。想当年,你爹为了让世安回京,给我做了多少保证,难不成你都忘了!”
萧元君对纪宁本就心怀愧疚,如今又被淮兰花捏着软肋戳心扎肺,他愣是半晌说不出话。
他不说话,淮兰花可有一肚子埋怨,“你爹当时说,说世安回京都比留在边关安稳,结果呢?你们萧家把人诓回京就过河拆桥!我家唯二两根苗苗,这根如今这样,差点折咯!”
萧元君耳根子红得滴血,他赧颜道:“淮将军,是我的错,没护好他。”
道歉有鸟用。
淮兰花白眼,“从前纪府无人,现在我回来了,自要为世安讨回公道。那祸首陛下计划如何处置?”
萧元君如实回答:“侯远庭已关入京都府台,晚辈决计等纪宁醒后,由他处置。”
“哼。”淮兰花呵道:“处置?我看无非就是降职或罚点俸禄,若真要让他长记性,就该以牙还牙,打得他也昏迷几日几夜!”
心知淮兰花说的不是气话,萧元君后背蹭蹭冒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偏他还没想出应对之策,院门外又进来一人。
那男子年岁尚轻,约莫十六七岁。他穿着定北军的盔甲,手提一柄长剑,五官与纪宁能有三分相似,却远没有纪宁的疏冷,反倒眉眼温和,多出几分亲近。
直至他进了屋,朝淮兰花叫了一声“娘”,萧元君才认出他便是“唯二两根独苗苗”之中的另一根,纪宁的堂弟,淮兰花的儿子——纪全安。
纪全安一一见过屋内诸位,朝里屋望了一眼,问:“娘,大哥怎么样了?”
淮兰花没好气道:“能怎么样?被人伤得昏迷几日了,现在还没醒!”
一听这话,纪全安眉毛一拧,那模样与淮兰花如出一辙,“什么?!”
他气冲冲道:“我刚才来的时候还看见侯严武了。不行!我要去替大哥讨个说法!”
说着他提剑就要往外冲。
阿醉手忙脚乱拉住人,刚要劝阻,淮兰花拍着桌子站起来。
她怒骂一句:“老东西还敢上门来?”
便嗖地蹿了出去。
纪全安挣开阿醉的手,跟着也蹿了出去。
眼瞅着两人的阵仗是奔着打架去的,萧元君忙同阿醉、袁四五追上去。
淮兰花气势汹汹,一路从后院跑到前院,终于在府门口的院子里撞见了侯严武。
二人隔空对望,侯严武心下一惊,“淮兰花”三字将要蹦出嘴边,就见后者举着拳头朝他扑来。
“侯大武!老娘废了你!”
话音落,淮兰花的拳头不偏不倚砸中侯严武的左眼窝。
侯严武踉跄后跌,捂着眼眶怒啸:“疯婆子!你做什么?”
淮兰花怒目,“真当我纪家没人?可以任你欺负?子不教父之过,你家逆子的账,今日我就全数算在你头上!”
她抬手喝道:“全安!上剑!”
门外,刚要进府的赵禄生瞧见这一幕,吓得连连摆手,带着侍从一溜烟地跑了。
等萧元君一行人赶到时,淮兰花正举着剑追着侯严武劈,两人满院子地跑,惊天动地的架势吓得周围无人敢靠近。
萧元君不忍直视,命阿醉速去将二人分开。谁知阿醉一近淮兰花的身,就被她一脚踹出三米远。
萧元君忍无可忍,叱道:“都给朕停手!”
院中两人打得火热,谁也没搭理。
萧元君气极,召来守在府外的御前卫,命令他们去将二人分开。十来号御前卫,费了半天劲儿才将局面控制住。
淮兰花被四名御前卫控着手,嘴里仍喋喋不休地骂:“姓侯的,回去告诉你家那小混蛋,老娘饶不了他!”
侯严武左眼圈肿起一指高,气喘吁吁道:“悍妇!有什么你冲我来,别动我儿!”
淮兰花呸道:“你以为你跑得了!咱们不死不休!”
萧元君被吵得头疼,他拦在二人之间,“荒唐!你们还有完没完?”
二人均是一愣,淮兰花横着脖子,全然一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萧元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骂也不好骂,罚又不能罚,只能转头训斥侯严武,“朕不是说过让你别来了吗?你没拿朕的话当回事?”
侯严武偃旗息鼓,“臣,臣只是心急。”
“心急也无用。”萧元君打发道:“侯远庭的事只有纪宁能作主。你若不想火上浇油,就赶紧回去。”
平白挨了一顿揍,侯严武满肚子委屈,但眼看圣上站在纪家这一头,他再上赶着闹事,只怕救不了侯远庭,还要搭上自己。
他拱手行礼,请辞道:“臣告退。”
送走了侯严武,萧元君看回淮兰花,他令御前卫松开人,好言好语道:“淮将军,若你信朕,就请安心等着,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淮兰花睨他一眼,调头就走,随即一道轻嗤飘进众人耳朵。
“信个屁。”
闻言,萧元君无声叹气,他遣散周围看热闹的下人,领着袁四五和阿醉回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