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芝麻元宵（二）
饶康贤笑说：“好啊, 我们这就去排队。”
他看了眼陷入呆愣的小徒弟。
心说这回小徒弟应该是相信这食肆不一般了，这么多人总不会都是骗子吧。
不光是有不少人在排队领糖水，食肆内也有不少人在排队点菜。
等排到饶康贤他们的时候, 谷堂衿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只剩下炒鸡蛋、生煎、炒青菜、红烧肉、卤肉、八宝粥和糖醋鲤鱼了。”
“旁的菜都没了？”居星腾吃惊地问, 他扫了眼菜牌，果然跟那酒楼小二说的一样，这里有些菜价钱是高了点。
“对，别的都没了, 你们看你们是买这几样菜还是下次再来？”谷堂衿耐心地问道。
饶康贤立刻说道：“剩下的菜每样都来一份。”
居星腾有点不悦, 这被挑剩下的菜有什么好吃的, 但他也就在心里想一想, 没有说出来。
“好。这个给你们, 有空位我娘会喊人。”谷堂衿见他们有三个人，就给了他们三个木牌。
饶康贤接过先是惊叹木牌上的字迹俊逸潇洒，而后他才发觉自己这个木牌上写的是六十二。
难道自己前头有六十一个人？
“六十三？你们前头有这么多人啊？”居星腾已经没忍住直接问道。
谷堂衿摇了摇头说：“不止, 食肆坐满了人我们才发木牌。”
居星腾：“？！”
不止六十多个人？
“小叔, 后面的伯伯要吃饭。”被居星腾抱着的平哥儿, 轻轻拍了拍居星腾的肩膀。
居星腾闻言回头一看, 果然, 排在他身后的人面上都是不耐烦和焦急。能不焦急吗？饭菜越来越少了，马上就要没了。
他赶紧结了银钱, 同师父让出空位来, 走到外面等待。
饶康贤兴致勃勃地去排队领糖水。
居星腾不想为了一碗糖水排队，但见师父这么有兴致只能跟上。
排到他们时，木桶中的元宵已经快见底了。
姚田兰出来看了一趟，没过多久就端了个小锅来，在木桶里添了些元宵。
刘大郎见状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不够分！
有了底气, 刘大郎给饶康贤打糖水的时候手上就宽松多了，虽然元宵还是只有四个，但是糖水却是有满满一大碗。
这放在木桶里给人舀吃的，怎么跟喂猪似的？！居星腾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刘大郎见了还当他是抱着孩子不方便拿碗。
这小孩长得真是可爱，眼珠乌溜溜的，头发软趴趴的，小脸白白净净肉嘟嘟的，可惜自己不能给他多打几个元宵。
刘大郎只能‘狠心’地照旧只给这小娃娃打了四个元宵和一碗糖水：“这是这个小孩的。”
“我也有？”平哥儿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些不相信。
“对，手里有牌牌的人都有，你也有。”刘大郎跟平哥儿说话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我给咱们平哥儿拿着。”饶康贤接过海碗，别看他老了，手上还是很有劲的，手一点都不抖。
三人坐下，也没个桌子，他们有老有小的，关鸿池就说了：“到我铺子里来吧，这会我铺子里头人少了，你们坐着吃，我看看你们木片上是什么数，一会到你们我叫你们。”
“六十二。谢谢这位小兄弟了。”饶康贤说道。
“嗨，多大点事。”关鸿池一边说，一边用扫帚扫，没流进街上排水沟里的雨水。
他们这边的铺子地势稍微有点矮，雨水大了，就不好好流进水沟里，前头容易积水，铺子里下面做菜有二弟，就剩几个食客了，关鸿池不太忙了，就出来扫一扫积水，顺便帮着谷家也扫一扫。
一进面铺，关小妹就招呼他们到一处刚擦干净的桌子边坐。
然后也不问他们吃不吃东西，继续去收拾了。
她耳朵可好了，刚才就听到她哥说的话了，他们带着个娃娃不方便，让人进来坐一坐呢。
饶康贤默默点头，此处邻里倒是和睦。
“你想吃啊？”居星腾见平哥儿眼巴巴地瞅着那圆圆胖胖的元宵，他大方地用勺子将自己碗里的元宵舀到平哥儿碗里。
平哥儿摆着小手说：“够了，够了，小叔，平哥儿吃不下了。”
“剩下的你自己吃吧，平哥儿还得留着肚子吃肉呢。”饶康贤笑着说道。
居星腾这才随手将勺子里的元宵塞嘴里。
他刚才吃了一顿，其实一点都不饿。
咬开元宵软糯的皮，香甜绵密味道独特的馅料进入口中，他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这么好吃呢？！这不正常啊。
平哥儿他胳膊短人也矮，饶康贤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这才能拿着小勺舀起一个圆胖的元宵，平哥儿鼓起腮帮子呼呼地吹，然后乖乖咬了一小口元宵，甜香浓醇的黑芝麻馅流了出来，小孩儿赶紧凑过去吸溜一口黑芝麻。
热热的，好好吃！
幸亏吹了好久，不然就要烫到了。
饶康贤见他自己吃得很好，便没有帮他，而是尝了尝他自己那份元宵。
这黑芝麻是现磨的，香味浓郁，糯米也是今年的新米，材料虽说简单，但元宵滚得很扎实，吃着非常不错，比他在邕源城中买的元宵不知好吃多少。
见居星腾面色不对，饶康贤疑惑：“你这是怎么了？不合你的胃口？”
这孩子一来此处就垮着个脸，还没有平哥儿好哄。
“不是，很好吃。”居星腾不解地说。
比他吃过的所有元宵都好吃！
“好吃你还这副样子。”饶康贤无奈摇头，他舀起第二个元宵吃了一口。
这一吃他就愣住了，他竟然从未尝过这种馅料。
“这位有些古怪。”饶康贤第一口吃下去还有些不合胃口，他再尝第二口便说，“这里头加了牛乳，这铺子真是舍得啊。”
“加了牛乳？师父你这都尝的出来？”居星腾兴致勃勃地去吃第二颗元宵，然后他就吃到了一嘴香浓的黑芝麻。
虽然还是很好吃，但完全不是他刚才吃到的味道。
“这元宵还是两种馅料啊。”居星腾咀嚼几下把黑芝麻元宵咽下去。
等他再想吃的时候发现，他把自己的元宵分了两个给平哥儿。
现在他碗里只剩下汤了。
居星腾：“……”
“除了加了牛乳和糖，旁的我尝不出是什么，应当是这个铺子的秘方。”饶康贤见猎心喜，他自诩尝遍天下美食，难得尝到自己没吃过的东西。
“小叔，平哥儿分你两个，你别看平哥儿了。”平哥儿见居星腾眼巴巴看着自己，努力将一口元宵吃完后，用自己的小勺一板一眼地舀给他三个元宵。
原本还沉浸在品味这馅料上的饶康贤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家小徒弟。
给了两个，还回来三个，小徒弟还能赚一个。
居星腾：“……”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可没欺负平哥儿啊。
“小叔，你不吃吗？吃吧，你喜欢吃。”平哥儿晃了晃小脚丫说道。
居星腾愤愤地把那三颗元宵给吃了。
嗯，都是黑芝麻的！
平哥儿则是一连吃到了两个芋泥馅的元宵。
芋泥有奶香味还更甜，比较合平哥儿的胃口，他吃得小脸红彤彤，鼻尖冒出了一点点细汗。
“看来苏弟没被骗。”饶康贤拿出帕子给平哥儿擦了擦汗。
这么一小碗不要钱的糖水用料便如此用心，这食肆的确不一般。
“老爷子，快到你们了。”关鸿池把湿漉漉的扫把放到外头，扫了眼大堂，看到他们就笑着招呼说。
饶康贤应了一声。
三人起身，先把碗勺还给刘大郎。
这些刘大郎会一块收拾，没喝完的糖水倒在一块，碗筷放在一块。
这些喝不完的糖水都会被刘大郎拿到叶屠户那里喂猪，倒不是食肆不舍得给人喝，就怕这剩下的东西，喝出事有人来找食肆的麻烦，谷堂衿跟叶屠户商量好了，这些剩下的糖水给叶屠户喂猪，叶屠户每月会多送五斤猪后腿肉给食肆。
两方都挺高兴，猪喝了糖水能长得胖些，不算浪费。
没一会姚田兰就出来喊：“六十二、六十三和六十四。”
饶康贤走进食肆，食肆正好空出三个凑在一桌的空位，姚田兰招呼道：“这边就是这里。”
“你们先坐啊。饭菜一会就来。”
姚田兰去了灶屋，很快就给他们端来了饭菜。
最后几桌了，饭菜做得格外快些。
糖醋鲤鱼、炒鸡蛋、生煎、炒青菜、红烧肉、卤肉、八宝粥。
白白胖胖的生煎就可怜巴巴的一个。
其实谷堂衿想提醒他们来着，但当时居星腾突然问人数的事，谷堂衿就没来得及说。
“这个平哥儿吃。”饶康贤自嘲地笑了笑，将那个小碟子推到平哥儿面前。
平哥儿看看小叔又看看师祖，乖乖地说：“师祖吃，孝敬师祖。”
居星腾：“……”
弄得他们像是吃不起似的。
他抬了抬手，谷堂衿见娘忙不过来，他这边点菜也结束了，就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这个小包子能不能再来五个？”居星腾问。
他这话一出口，跟他们坐同一桌的少年噗嗤笑了一声。
居星腾不懂他笑什么，不解地看向那人。
那少年赶紧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谷堂衿面不改色地说：“晌午的菜卖完了，没了。我们这里不能加菜。”
“还有事吗？”谷堂衿问。
居星腾摇了摇头，这么个小食肆竟然连菜都不能加！！！
谷堂衿见他们没事就回到了柜台边。
刚才笑的广锐意随口说道：“你们不知道吧。这边的菜不能加，你们要是想喝酒，这里倒是不缺，菜是不成，每日多少都是有数的。”
“那生意这般好，不多卖些菜吗？”居星腾没吃饭反而是好奇地问。
“不啊，太忙了，谷秀才他们不乐意加菜，这里的菜还不能外带呢，前几日须县尉亲自过来，谷秀才和夏哥儿都给人驳回去了。这些大户人家也是，夏哥儿不是他们家的厨子，以往没这规矩的时候，那些下人都是好几食盒好几食盒地带菜出去。我好几次早早过来都吃不上菜。”
广锐意见到面生的食客忍不住多了几句嘴。
他家中开布庄，他是家中幼子，家境殷实，生意上的事有二哥管着，跟他无关，爹娘见他无所事事就打发他来跟邬县令结交，他这才来的食肆吃饭，结果人是没结交上，倒是爱上了这里的饭菜。
一来二去的，竟是真跟邬县令混了个脸熟。
其实别说跟邬县令混了个脸熟了，广锐意如今跟谷秀才、姚婶子还有食肆所有常客都混了个脸熟。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他爹娘见他勉强也算是完成了交给他的事，因而并不限制他每日过来吃饭，甚至还叮嘱他带些饭菜回去……
居星腾问：“这里的菜真这么好吃？”
广锐意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平哥儿和饶康贤。
原来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吃上了，还吃得不亦乐乎。
这下不用广锐意说，居星腾都知道这里的饭菜不差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等那咸香麻辣的卤肉进入口中时，他还是眼睛一亮。
广锐意一边吃一边看他的反应，那叫一个下饭！
他近来挖掘出了这么个小爱好，就是看这第一次来食肆吃饭的食客，尝菜时的模样。
想当初，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对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小食肆那也是不屑一顾。
现在他就都想要掏钱给谷秀才让他把周围两家给买下来，把食肆扩建了，这样他就不用老是等着吃饭了。
唉，可惜谷秀才和夏哥儿连多卖点菜都不乐意！
扩建食肆这事，一时半会怕是没戏。
“怎么样？好吃吧？”广锐意问。
居星腾脸一红，幸亏他晒得面色有些黑，红得不太明显。
他低着头闷闷地回了句：“好吃！”
真的好吃啊。
这炒鸡蛋怎么如此滑嫩。
八宝粥特别香甜还不腻。
炒青菜清爽可口。
糖醋鲤鱼更是酸甜鲜嫩，让人吃了一口想吃第二口。
卤肉他最喜欢了，各种香料搭配的恰到好处，肉香十足。
除了红烧肉差了一点点，还有生煎他没吃上不知道什么味道以外，这些菜都好吃到不可思议！
“可不是好吃嘛，要是不好吃，咱们邬县令还能天天来？我来的都没他勤快。”广锐意笑道。
饶康贤闻言深感邬宝全、贾前和苏寒围这信写得好啊。
不愧是他的好友，品尝到如此美味竟然没有忘记他！
与此同时，食肆灶屋内。
做完了晌午的饭菜，季榕夏揉了揉肩膀，偷偷问系统：“小师傅今天人数涨了吗？”
这都快成季榕夏的习惯了，每次做完饭菜就问一声。
刚开始食客人数还能几十几十的往上涨，时间久了客源统计得差不多了，每日能过来的新食客人数也就稳定在了十来个左右，经常是每日增长不超过十个人。
这已经是食肆饭菜好吃，名声口口相传下的结果了！
“今日人数涨了八个。”厨神系统回答道。
“八个？一早上涨八个？不错啊。”季榕夏的期待越来越低，如今看到这个数目还觉得很是不错。
他伸了个懒腰在心里说道：“今日应该能有十多个人。”
他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