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应长乐伸手就要提裤子, 笑着说:
“我都这么给你罚了,是你自己不罚的,可不能再怨我了哦, 也不能再为这点破事跟我生气了……”
萧承起立马按住了弟弟的手, 应长乐顿时便有些急了,以为真要挨打, 嗫嚅着说:
“你刚才不都说了要先烤火嘛, 阿起, 呜呜,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等烤暖和了再罚行不行, 呜呜,那你轻点, 我觉得冷的时候挨打会更疼……”
虽然他完全没有在屁股冰冷的时候挨过罚,但他就觉得肯定会更疼,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喊出来。
这可是在外面,马车根本一点儿也不隔音,周围都是一同下学的其他伴读的马车, 他可不想没皮没脸的哭喊, 万一被别的伴读听到,好丢脸!
萧承起差点被气笑了,赶忙解释:
“别怕, 是先烤火,你那裤子外袍都冻成冰条子了, 再穿上烤,暖和起来多慢?”
弟弟是受不了一点儿冻的,冬日里就只能待在有地龙的屋子里, 但凡到外面玩一会儿,那身上就冰浸。
这样保暖的棉袄锦衣穿了一层又一层,还加了长袍,出了学堂就给弟弟穿上了里外发烧的大褂子,又加了大红羽纱的鹤氅,竟还给冻着了。
再要多穿也穿不了了,总不能穿的人都活动不便,幼弟最受不了束缚,若实在穿的太沉,就吵着闹着非要脱掉。
入冬后,他也是不许弟弟在没有地龙的屋子玩太久的,更不许去连暖炉都没有的外面玩。
只是放学从南书房到宫外这段路,确实有点长,光是走出南书房就得一会儿,又被萧承睿拖住说了那许久的话。
应长乐嘻嘻笑着说:“那还差不多,要烤很久很久哦,我好冷,阿起。”
他只想着最好烤火到家,回到屋里,趴在暖榻上受罚,疼了就可以大哭大闹,胡乱打滚儿。
如今就算是受罚,他都得给自己找个最舒服的姿势。
萧承起一面抱着弟弟烤火,一面严厉训斥:
“冷成这样,还光顾着跟萧承欢玩,还只想要那弓箭,就那么站着说话挨冻,眼巴巴的望着,就非得要,我不带你走,你还准备说多久?”
应长乐噘着嘴,不服气道:“那我不觉得多冷啊,就是上车后,有暖炉了,才觉得冷的嘛。”
萧承起早用事先就已经烘热的小棉被将弟弟裹住,索性脱了冰凉的下裳和长袍,再用车里常备已经烘热的大氅再裹一层。
小棉被非常暖和,又有火炉烤着,弟弟周身很快就温暖了起来,唯独屁股摸着还是冰冷的。
他又抱着弟弟悬着烤,但总怕炭火过烫,用手垫着,隔着一层,但这样还是太慢。
只怕弟弟的皮肉太嫩,用暖水袋捂也不行,他便不停的将自己的手烤暖和了,用手慢慢捂热。
应长乐自然是美滋滋的享受。
[诶,我突然发现,阿起的双手好修长好漂亮啊,这双手烤火有点过于养眼了啊啊啊,简直手控福利!]
萧承起:……阿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控又是什么?
[哦哦,好舒服,就这么给我捂吧,永远不要停,我喜欢!
但是,话说,阿起有点没常识啊,屁股本来就是凉的啊,特别是冬天,不可能跟别的地方一样暖和的,不然为啥说热脸贴冷屁股?
不管了,我才不想在马车上受罚,争气点啊,要一直保持冰冰凉凉哦。]
萧承起:……
用手捂的效果很好,没一会儿就已经非常暖和了。
等在一旁伺候的贴身小厮观墨赶紧递上姜茶。
平日里小主子是不爱喝姜茶的,更加不许上车就让喝,观墨只能找机会,看两位小主子心情不错,再递上去,不论主子喝不喝,他都得递上去。
萧承起接过后,盯着弟弟喝的一滴不剩,又用清茶给弟弟漱口,再让弟弟喝了香茗,随后才是他自己喝。
若是往常,弟弟必定闹着不肯喝姜茶的,今日倒是乖觉。
观墨赶紧收了有姜茶气味的一应炉具,又点了熏香。
应长乐还没穿下裳,虽然裹在棉被里,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怕还要受罚,立马试探着问:
“回家再罚好不好?我今天好听话,姜茶也都喝了,那不是有已经烤热的裤子吗,先穿行不行?”
萧承起尚且气的不行,只是一直忍耐着,也不接话。
应长乐又羞又怕,也不说话,就怕彻底惹怒了萧承起,真在马车上罚他,只规矩坐在萧承起怀里,无聊的四处看。
他见观墨、观砚今日都穿了一身靛蓝的长袍,愈发显得异常清秀俊丽。
只想着,当侯门公府的小少爷是真爽啊,贴身伺候的不论是丫鬟还是小厮,都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不说别的,但凡能到他跟前伺候的,即便只是三等丫鬟小厮,那模样也都比现代电视里的爱豆明星还耐看。
更不用说一等丫鬟小厮,不仅模样顶好,气质也绝佳,又及其的细心谨慎,伺候人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
就像贴身伺候他和萧承起的观墨、观砚,即便就在他们旁边,也能不出一点儿声响,仿佛能隐身。
马车再大,里面空间也是有限的,又放着火炉、熏笼等物,这都能隐身,他觉得很厉害。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外出有贴身小厮,在家有贴身丫鬟,时时刻刻都在一旁,比现代人的手机还不离身。
以前被哥哥管教,他都不许有旁人在,伺候的仆从也不行,他觉得丢脸,后来他就完全不在意了。
就像现在,即便上车就有贴身小厮在,他也能当做没看见。
观墨、观砚心知两位主子闹别扭呢,一位小爷正在气头上,一位小爷又怕丢脸,愈加缩在角落里藏起来,呼吸都收敛着。
应长乐到底是有点怕的,始终不敢吱声。
好一阵后,萧承起才问:“今日若是大哥这般训你管你,你会不服管吗?”
应长乐嘀咕着说:“我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你们可以管我,但不能在外面也这么管,哥哥当着外人教训我,那我也会不理他的!至少三天不理他!”
萧承起一时愣住了,回想起来,好似还真这样,阿乐脾气大得很,也经常不服大哥的管教,经常跟大哥怄气。
应长乐到底还是不服气,又大着胆子嘀咕了一句:
“你就是不喜欢我跟他们玩,我跟谁玩,你都不高兴!”
萧承起倒抽了一口冷气,强压着怒火,说:
“我何时不许你跟他们玩了?只是不许你玩的太累,你跟萧承欢、蓝栩玩,我何时说过什么?
但不是所有皇子,都像萧承欢那样单纯,我不许你跟谁玩,就是他没那么简单,对你好的动机也不纯,明白了吗?”
应长乐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挠了挠脑袋,好奇的问:
“那你说七殿下对我好是有什么目的?我读书不好,脑子又不好使,什么都不会,我没什么用啊,只要我没用,就没人能利用我。”
萧承起差点被气笑了,无奈道:“你别管他对你好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让你跟谁玩,你别搭理他就行,其余我会处理。”
应长乐挠着头说:“哎呀,好烦,我就说我不来南书房上学嘛,个个八百零一个心眼子,我还倒欠一个,算了,我听你的就行。”
萧承起严厉道:“明白了,就要记住教训,不许再任性胡闹。”
应长乐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哎呀,知道啦!那你也不能再当着那么多人训我,我也要脸的好吗!”
萧承起无奈道:“只要你听话就行。”
……
应长乐担心了一路,终于到家,趴在暖榻上一边喝蜂蜜雪梨水一边催促:
“阿起,你快罚吧,我还急着玩呢,等会儿兄长回来就要盯我写功课,又玩不成了。”
南书房是申时就放学,内阁即便当日没有临时增加的工作也得要酉时才能签退,中间差了一个半时辰。
通常都是两人回家后,萧承起一边做功课一边陪应长乐玩,自然也会督促应长乐做功课,但弟弟贪玩不做,他也不会强迫。
因此大多数时候,都要应慎初回家后监督着做,否则应长乐便是一个字都不写。
萧承起已经将笔墨纸砚铺开,就在暖榻上放置的桌案上做功课,顺便就能陪着弟弟玩。
“你既已知错,便不罚了,下次再犯,一起算账。”
应长乐自然高兴,趴在萧承起的背上,笑着说:“阿起,你真好,我保证再也不犯!”
自从入了冬,萧承起大多数时候都在这暖榻上看书习字做功课,书房几乎都闲置了。
主要是弟弟丝毫受不了束缚,不爱穿厚衣服,也不爱穿鞋袜,入冬就只喜欢在卧室的暖榻上玩。
卧室原本就烧了地龙,及其的暖和,屋子中央还额外烧了炉子,这暖榻也接了地龙的热气,且更集中,自是温暖如春。
只是这么烤着,实在干燥,萧承起必须压着应长乐多喝水。
他顺势将弟弟揽了过来,喂了满满一盅水,才又放弟弟去玩。
应长乐早让小丫鬟们将他爱玩的铺满了暖榻。
他最爱的还是木剑,拿着乱砍一气,砍累了就换弓箭。
墙壁上就有靶子,他站在暖榻上,已经能精准无误的射中暖榻对面墙壁上的靶子。
他射中多少就赏赐为他取箭递箭的小丫鬟几吊钱。
这些二等丫鬟的月例银子也不过才一吊钱,自然是抢着干这差事。
若小公子今日准头好,光是赏的钱都能抵上一年半载的月例。
“阿起,看箭,阿起,看刀,阿起,快,表演一下空手接白刃……”
应长乐是不愿意一个人玩的,总是骚扰萧承起,闹腾个没完没了。
萧承起一边做功课,一边陪着他玩,时不时压着弟弟喝水。
冬日昼短,眼见着天便渐渐黑了,抱朴院四处都点起了灯,照的亮如白昼。
萧承起几乎都是掌灯时分便能做完南书房师傅们布置的当日功课,还能帮应长乐一起做了。
做完功课,他便像往常一样将弟弟按坐在旁边,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凝脂膏,捉住弟弟的脚,仔细的涂抹。
应长乐最怕痒,咯咯笑着说:“阿起,好痒,我自己摸就行。”
萧承起沉声道:“你只知敷衍,摸两下就不管了,这屋里地龙给的太足,你又日日都光脚在暖榻上玩,干燥的厉害,不好好擦不行。”
应长乐笑着说:“不是,我这脚水润的都快赶上水蜜桃了,哪里干燥了,你们真要把我养成瓷娃娃啊。”
萧承起强硬道:“等真干燥就晚了。”
应长乐抱着自己的脚又摸又闻,笑着说:“真香,真软啊,我都喜欢!”
照君早让小丫鬟们端了热水、热帕等在一旁候着,萧承起先给弟弟洗了手,擦干,再自己洗了擦干。
萧承起压住了弟弟的手,严肃道:“脚再干净也不能摸,才刚洗了手的,你又爱吃零嘴,每每手也不洗就拿。”
应长乐笑着说:“阿起,你都不知道,每日你一边做功课一边照料我,我就觉得你像带着傻子弟弟上学的贫苦学神哥哥,可以上新闻那种!”
萧承起不怎么听得懂,但听阿乐说他是带弟弟的哥哥,他就高兴。
应长乐又要跳起来玩,被萧承起压住,硬要弟弟歇息一会儿,别玩太累。
……
此后好些时日,只要应长乐去南书房上学,萧承睿便想尽办法的拉拢讨好。
应长乐自然是不理会,萧承起则是非常强硬的拦着,不仅不让萧承睿再来找应长乐玩,就连萧承睿的伴读都不行。
这倒也没有给应长乐带去多大的烦恼,毕竟自从入秋后,他就三天两头的不去上学,如今已是寒冬腊月,他更有理由不去了,哥哥也都惯着他。
应长乐原本就爱睡懒觉,特别是冬日,他能窝在床上大半天,吃饭都让人喂,听着外面簌簌的风雪声,简直不能更舒服。
萧承起自然还是日日都去上学,但若是弟弟硬要他陪,他也会告假在家。
南书房原本就不怎么管他俩,自然是任由他们告假。
其他皇子伴读,即便生病,只要不那么严重,都得去上学,师傅们必要看到御医写的方子,才会允许在家休息。
应长乐接连告假了十多天之久,还是听说蓝栩病好了,已经去上学,他才又去上学。
更何况,这日可是南书房师傅们带着众学子去京郊军营学习观摩,应长乐最爱玩,哪里能错过这种机会。
大宁朝武德充沛,所有皇子伴读都得文武双全,即便做不到武功了得,君子六艺之中的“骑射”都得有很好的成绩才行。
这日亦是皇帝带着群臣去京郊军营视察的日子,顺便还要考校诸位皇子的骑射功底、军事策略功底等。
应慎初自然没有再送两个弟弟去南书房,直接带着去了京郊军营。
诸位皇子与伴读也都不用再去南书房,直接去京郊军营集合。
应长乐激动的不行,天不亮就催着哥哥出发,他们抵达的时候,皇帝都还没来,是最早一批到的。
京郊军营是皇帝培养将领的主要场所,应慎独作为冠军侯,自然是军营的一把手,成日里忙的不成样子。
即便再忙,应慎独还是给两个弟弟安排了最好的营帐。
虽然远不如皇帝的营帐那般宽大奢华,但更加小巧精致,也更好聚热,弟弟怕冷,必须足够暖和。
军营里一般是没有地龙的,只有皇帝在冬日来巡视,才会特意在皇帝所在的那排营帐烧地龙。
应慎独远远看见宣平侯府的马车,早就等在军营大门口。
不等马车停稳,他已经张开双臂等着弟弟扑到怀里。
应长乐很少有机会能出城,一路上都趴在马车窗户上往外看,他也早早就看到二哥在等他们,老远就不停的喊:“二哥,二哥,二哥!”
马车刚停下,应长乐就要从兄长的怀里挣扎出来,往外跑,应慎初哪里肯放他,到底还是抱着出来,一边说着:
“阿乐,不许胡闹,规矩些,今日是人多热闹,你学里的玩伴也都要来,便更加不许胡闹……”
应慎独赶忙从大哥手里将弟弟接了过来抱着,不停的用脸蹭着弟弟的额头,笑着说:
“哎哟,今日穿的倒像个小将军,真威风。”
应慎初、应长乐都穿的大红骑射装,萧承起穿的则是皇子规格的玄色骑射装,又都披着大红羽纱鹤氅,及其亮眼。
自从回京后,应慎独大多数时候都在京郊军营,但每隔个三五日就会回家看弟弟。
即便如此,应慎独还是觉得怎么都跟弟弟亲热不够,几日不见都想的抓心挠肺。
应慎独抱着弟弟在前面带路,应慎初、萧承起自是紧跟着。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一个很小的营帐里,刚走进去便暖和的很,一应的布置也都十分温馨,就像家里一样,一看便知是应慎独亲自盯着布置的。
应长乐笑着说:“哇哦,好暖和啊,军营不是没有地龙吗?”
之前他吵着闹着要跟二哥来军营玩,二哥就说军营没有地龙太冷,不让他来。
应慎独自然是解释了一番,今日圣上巡视,才能用地龙之类,寻常不能用,这是军规。
[哼哼,当皇帝就是爽啊。]
应慎独笑着说:“阿乐,你能住上带地龙的营帐,也是沾了阿起的光。”
这次皇帝是带着群臣一起来的,还有诸位皇子,有地龙的营帐当然轮不到应长乐,但萧承起是皇子,可以分到带地龙的小营帐。
应长乐又听到外面有萧承欢的声音,赶忙就从二哥的怀里下来,拉着萧承起的手就往外跑,边跑边说:
“哥哥、二哥,我们先出去玩啦,不用管我们。”
有萧承起照看弟弟,两人便十分放心,不怕弟弟冻着,自然也就不再过分去约束什么,仍由弟弟去玩尽兴。
应长乐寻着声音到处找,却怎么都没找到,急的团团转,说着:
“我明明就听见阿欢的声音了啊,还有蓝栩的声音,好久没见蓝栩了,好想他,阿起快帮我一起找。”
萧承起经过最严苛的训练,耳力极好,拉着应长乐就往营帐后面跑,同时说着:
“阿乐,轻声些,别吓着他们,我听着好似有人威胁蓝栩,先别出声,看看什么情况。”
应长乐立马就急了,但还是忍着,只想知道是谁敢为难他的兄弟。
他已经在南书房混成了“老大”,已经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欺负任何与他交好的,就连那些皇子都不会轻易惹他。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自然什么都听萧承起的。
他想不通,蓝栩都那么久不来上学了,怎么会得罪谁?
萧承起带着应长乐来到了最偏僻的营帐后面,果然看见秦安正在欺.辱蓝栩。
秦安是七皇子萧承睿的伴读,平日里与他们接触并不多。
应长乐早握紧了拳头,只见蓝栩脸色惨白,瘦的都脱了形,还要被人高马大的秦安欺负,他就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帮蓝栩。
蓝栩跪在地上,秦安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树枝,在蓝栩的身上胡乱抽打。
秦安边打边骂:“就凭你也配给皇子当伴读?让你别再来南书房上学,你不听,非得来,瞧你这病殃殃的样子,能受得住什么……”
蓝栩只是咬紧牙关忍痛,不卑不亢的说:
“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别让小殿下知道,他还那么小,没有轻重,若是说漏嘴,你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
秦安怒问:“小鳖崽子,你敢威胁我?仗着小殿下护着你,就敢威胁人?你也配?你爹不过就是一个三品而已,你配跟我们争?”
蓝栩咬着牙说:“我没有和你们争,选谁当伴读,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想让你弟弟代替我的位置,可他不学无术,连师傅们的考核都过不了,我有什么办法?”
秦安怒道:“呵呵,你不来上学,我弟弟早晚能选上伴读!今日回去,你便说自己又着了风寒,不许再来上学,听见没有?”
蓝栩只是不出声。
应长乐原本就是个暴脾气,疾跑过去,狠狠一脚踢在秦安的脚踝上,怒吼:“你敢打他,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