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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对我尸体做什么 第76章

作者:春柚子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32 KB · 上传时间:2025-06-16

第76章

  岚城在一个时辰前得知云青碑破裂的消息时就封锁了全城, 同时启动了护城结界,数百位修士身着银铠,立于城墙上, 表情紧张不安。

  城内百姓惶惶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淡蓝色结界, 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一团“黑云”正往这边靠近。

  宫忱是第一位及时赶来支援的除鬼师, 被人带到了城主面前。

  他气喘吁吁, 站在城楼之上,几乎错愕地看着底下人流如织的街市,脸上血水和汗水交织,显得异常可怖。

  二十分钟前云青碑附近染红的土地、堆积于红土地上的尸体仍无比惨烈地刻在脑海深处,与眼前这个一派祥和的景象对比起来, 如同一个可怕而狰狞的笑话。

  “为什么……”

  这一幕简直令他遍体发寒。

  “为什么不走?”他喃喃。

  “我们守碑人拿命挡在前面,给你们争取了一个时辰,为什么不走呢?”

  “宫首领, 别激动,”城主镇定道,“我不是不想走, 而是不能走。”

  “你要知道,我们岚城建城不到百年, 却能拥有今日的繁华,凭的不是修士,也不是除鬼师,而是堆积如山的钱财, 多少人一辈子的血汗就在这里,十里长街、雕梁画栋,倘若我们丢下这些逃走了, 一整座城的根基都会被动摇啊。”

  “我听你在这鬼扯——!”

  宫忱赫然抽刀回头,在城主的脖颈压出一道狭长的血痕,森然道,“之前我明明找过你,一旦云青碑破裂,你们要第一时间疏散百姓,你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现在来跟我说这些?”

  “住手!把刀放下!”两个守卫高喝,出剑指向他。

  城主没想到他真的会伤自己,额角渗出冷汗:“其实,宫首领,我非常认同你未雨绸缪的识略,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着人打造这个护城结界,历时一个多月才完工,必然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宫忱狞笑一声,当即震开旁边的守卫,以灵力拧凝出一道绳索,将城主五花大绑,吊在城墙外面。

  “你干什么!!”城主脚下悬空,头顶又是不断靠近的“黑云”,吓得他失声尖叫,“宫忱,你这疯子!你别以为自己是守碑人首领就能无法无天了,当心我以后告到惩恶台!”

  “告啊。”宫忱森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如果你还有命,说明这结界确实固若金汤,事后如何罚我都是理所应当。”

  “可若结界破了,你作为城主,就合该为你身后数十万人命血偿。”

  “其他人,即刻去护送百姓后撤,不然,就跟你们城主一样以身证道吧。”

  “…………”

  城主听着那些匆匆离开的脚步声,心都凉了半截,正绝望时,又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

  “小叔?”

  “玉儿?!是你吗,玉儿!”城主狂喜,颤抖道,“快,快拉我上去。”

  宫忱冷眼看向来人。

  ——是秦玉。

  “宫兄…………”

  秦玉焦头烂额,匆匆赶来,被他眼中的寒意惊了一跳,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苦笑一声:“你千万冷静啊,宫兄。”

  “我方才已经派人去疏散人群了。我知道,此事是我小叔做错了,但现在就算你杀了他,除了泄愤,也没有其他用处了。我们岚城除鬼师不多,只有两百左右,我将他们都带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千名修士。另外,半个时辰前我就派书佑去其他地方寻求援兵了,应当快赶到了……在这之前,你告诉我,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百姓的伤亡?”

  宫忱脸色微有缓和,看来岚城不全是城主这种无脑之人。

  “前阵子,我以守碑人的名义请你制作了一批锁魂链,还在城内吧?那种锁魂链就算是普通修士也可以使用。”

  “在,而且就在附近!”秦玉眼前一亮,立马差人去拿,让他们越快越好。

  宫忱脸上无喜无悲,望向已至城门之上的黑云,扯了扯嘴角:“能不能用上,就看这所谓固若金汤的护城结界能支撑多久了。”

  这时有机灵的人冲进兵库,将里面所有的锁魂链搜了出来,费劲抱过来,咣当摆在地上:“大人!还有这些!”

  “好,多谢你——”

  宫忱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那噩梦般的“咔嚓声”便响起在耳畔。

  “破了,真破了!啊啊啊!该死的我花了一千万才修好的结界——啊啊啊!”

  “来人啊!救命!救命啊!!”城主眼看着前面的结界一点点碎掉,吓得屁滚尿流,四肢并用攀着城墙,边哭边道,“我知道错了,救救我,救救我吧!”

  回应他的是头顶传来一股巨力将他拉上去,他肥胖的身体往上翻滚,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宫忱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哗啦——

  系在腰身上的数条锁链铮铮作响,在空中同时伸展开来,像风筝线一样,每一条都闪烁着夺目的银色光芒。

  结界破开的洞口,黑色鬼魂接连不断地挤进来,却立刻被那些锁链吸附,不得踏入城内分毫。

  “宫、宫……”

  城主嘴唇不住地颤动着,鼓起勇气从高耸的城墙上探头向下,“首领,要不要,帮忙啊——啊!”

  后面的“啊”字转为了惊魂惨叫,因为那锁链顶端的一条鬼朝他伸出的爪子险些扣掉他的眼珠子!

  “滚。”宫忱道。

  城主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期间还试图带走秦玉,被秦玉面无表情地避开了。

  很快,秦玉也跳下城墙,拽起宫忱身上的一条锁链,道:“我帮你。”

  却在接过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缩,只因这一条锁链上所蕴含的阴气太过庞大。

  宫忱当即挥开他的手,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死死咬着牙关,哑声道:“你记住,寻常修士最多一次捆住二十只鬼,不然容易被反噬,待那批锁链到来后,你先将它们分给除鬼师,然后再是普通修士。”

  “最后,此链有限制,每条只能拴住百只魂魄,不然………”

  话音未落,宫忱浑身一震,感受到了什么,冲秦玉道:“走!!!”

  秦玉只听到身后传来瀑布般的碎裂声,心脏剧烈一跳,将身上所有护身法宝给了宫忱,然后狠心离开了这里。

  “宫兄,岚城决不会忘记你今日的恩情,你千万要……活着啊。”

  几乎在他飞离的瞬间,数不清的鬼魂冲破了结界,嘶吼着奔向城门。

  宫忱孤身立在城门口,这一瞬间滔天的阴气几乎将他冲垮,余威甚至冲开了身后厚重的城门。

  轰——

  这一巨响,引来远处慌乱逃窜的人们回眸,也正是在这时,宫忱身上的锁链,碎成了齑粉。

  成千上万的鬼魂越过他的身体,贪婪地奔向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们。

  还是……没有拦住吗?

  宫忱身体不住地颤抖,开始疯狂地呕血,地上很快积了一大滩暗红。

  他听着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让他回了下头,脑袋便无力地垂下,双膝缓缓跪地。

  就在他双眼即将合上之时,他听到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有人高喊。

  “锁魂链找到了——!!”

  “援军来了——!!”

  ………太好了。

  爹娘安息的地方,不会被践踏了。

  他这样想着,七窍流血,无力地倒在了血泊里。

  。

  半夜,宫忱在一辆马车上醒来,浑身上下都很疼,但是致命伤已经被治好了。

  “醒了?”很快有人出声。

  宫忱恍惚地看着那人,猛地坐起身来:“元真,你怎么回来了,这里很危险,快………”

  一颗药丸被弹进了他的嘴里,柯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个样子,还有心思管我?”

  那药丸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宫忱痛苦地呜咽一声,也没问是什么药,一边拍着胸脯,一边接过柯岁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就下肚了。

  “岚城怎么样了?”他焦急地问。

  “很惨,一直在死人,”相比于他,柯岁的反应略显冷淡,“现在那里就是人和鬼的战场——别想着回去了。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现在那里也许都不配叫做战场,而是屠戮场。”

  “不行,”宫忱被他拽住手臂,脸色惨白仍想要挣开,“我得回去。”

  “你回去干什么?”柯岁却只是更为用力地抓住他,语气发了狠,“别说你现在身体受损,就算你一点事儿都没有,回去也只会被岚城人连皮带骨头地吃了的。”

  “那是……什么意思?”宫忱微怔。

  “字面意思,”柯岁甩开他,冷哼一声,“你现在是他们眼里的罪人。”

  “罪、人,明白吗?”

  “有蠢货眼神不好使,说看见是你破坏结界打开城门,放鬼进来的。呵,他们真以为就凭一个破护城结界和一扇烂大门就能挡得住上万只鬼?而那窝囊城主根本不敢站出来说出真相。”

  “至于秦玉,”他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要是在愤怒的人们面前说出真相,岂不是把刀刃对准了自己的亲叔叔,呵,他还能为了你大义灭亲不成?”

  “得亏是我及时过来把你带走了,不然你以为自己还有命见我——诶,你别吐血了,我带的药都快不够你止血的了!”

  柯岁又气又心疼,轻拍着不停闷咳吐血的宫忱肩膀,道:“我听说当时邺城城主是不打算借人给岚城的,结果你自己不管不顾就跑过去了,你图什么呢,唉。”

  宫忱没吭声,只怔怔地发了会呆,然后似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我听你的,不回去了。”

  他边说着,眼泪无声从眼眶中滚落,一滴,两滴——但也只有两滴。

  柯岁瞪着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放心,我哭不是为了他们,”宫忱抹了抹眼泪,小声说,“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我的爹娘。”

  “…………”

  “我们现在去哪?”

  “段家。”柯岁道,“先把你送到段家养伤,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谢谢你,元真。”宫忱道,“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真的…………”

  “打住,”柯岁拧了拧眉,烦心道,“你我之间,谈什么谢。若是你真的想报答我,不如以后也救我一命。”

  “那是自然,你若有难,我必相救,”宫忱想了想,道,“不过,像你这么好的人,这一生只会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哦。”

  柯岁很无语,便翻了个白眼,过了几秒,又低头,重重啧了一声。

  “那说好了,若有朝一日我的命落在你手上,你可不能让我死。”

  “必然如此。”宫忱扯了扯嘴角。

  。

  邺城的情况比岚城好太多了,不仅来犯的鬼少,而且防守的准备也更充足。

  马车来到大街上,除了比以往冷清些,时而有几只游荡的鬼魂,几乎和往常没有区别。

  宫忱快两个月没来段府了,大部分时间他住在营帐里,有时会回自己在外面买的宅邸,极偶尔的时候,才会来段家吃一顿饭。

  今日段府外没有守卫,门外挂了白绫,门窗紧闭,有被人砸过的迹象,敲门也没有人响应,全府上下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氛围。

  宫忱是翻墙进去的,吓着了一个端着药步履匆匆的侍女。

  “天呐,忱、忱少爷?”她认出了宫忱,然后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立马把宫忱拉到一颗大柳树后面,“吓死我了,还好是被我看见了。”

  “荷花姐姐,”宫忱叫她,嘴唇有些颤抖,“府上可是……死了什么人?”

  “你看到门口的白绫了?”荷花叹了口气,面色沉重,“少夫人昨日去世了。”

  “夫人”那两个字刺激着宫忱的头脑,他缓了好一会,才分辨出她说的是少夫人,不是段夫人。

  “少夫人是……段瑄的妻子?”

  宫忱怔然,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印象中他见过她几面,那姑娘年纪不大,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清澈,怕生,每次来东苑吃饭,总是躲在段瑄后面。

  有一回段瑄生病,宫忱去西苑看望,撞见脸色苍白的段瑄背着他的妻子摘梨花,她把梨花戴在段瑄的耳边,咯咯地笑着。

  那时段瑄似乎沉浸在某种饱满而热烈情绪中,甚至忘了与宫忱间不冷不热的关系,扬着嘴角叫了他一声:“忱哥?你怎么来了?”

  应该是很恩爱的两人吧。宫忱那时颇为欣慰地想。

  没成想如今……

  荷花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道:“这两日,城内进了许多恶鬼,时不时就有人毫无缘由地被鬼上身,行非人之事。”

  “少夫人就是被这样的人害死了,她死后,瑄少爷一整日都待在房内,今早有人上门闹事,瑄少爷才出来,挂了条白绫在门前,说谁再吵闹就用这条白绫把谁勒死,这才把人都吓走了。”

  宫忱很敏锐,低声问道:“为何有人闹事?还有,刚才你见到我时,又为何要将我藏起来?”

  “………忱少爷,有人说是你勾结鬼界,破坏了云青碑,想来找你要个说法,钦少爷气不过,出门找他们理论了,”荷花咬了咬唇,“虽然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可府上不全是相信你的人,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走吧。”

  有人说,又是有人说。

  宫忱已经被一茬接着一茬的事情弄得神情恍惚,此刻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觉得好荒唐,为什么仅仅是有人说,他就变成了一个罪人。

  他不能去岚城,也不能来段家。

  那他还能去哪儿呢?

  宫忱茫然地看着她:“好吧……那我一会就走……嗯,一会就走……对了,段夫人她……可否平安归家?”

  这话又一下问到了点上,荷花双眼一红,哑了声音:“她人是回来了,可路上生了病,我就是准备给她送药去的。”

  宫忱沉默了会,道:“我去给她送吧,我见完她就走。”

  “可是……”荷花见他神色恍惚,不忍再刺激他,咬了咬牙,道,“那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

  “好,谢谢。”

  。

  内室里有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大门被人从门内反锁了,宫忱是从窗户跳进来的,身子僵硬地看着床榻前的黑衣尸体——是段夫人的侍女,朱颜。

  她死前双目圆睁,神情惊愕,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胸口处有一个大洞,汩汩流着血。

  宫忱手指微颤地替她合了眼,翻遍整个房间,才找到了躲在衣柜里的段夫人。

  这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女人,此时此刻,正发丝凌乱,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咬的自己鲜血淋漓,似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忱儿……”

  “忱儿!”

  看到他,段夫人如同看到了救星,登时恸哭道:“朱颜死了。”

  “老天爷,她死了!”

  “…………我知道,”宫忱艰难地动了动唇,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逃离这里。

  可浑身上下所有器官都如同被钉住,双腿一动不动,目光一眨不眨,失神地落在段夫人的左手上——

  那上面,是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是你杀了她。”宫忱说。

  眼神毒辣如他,已经看出,这个“段夫人”的躯壳里,只剩下一丁点儿本来的魂魄,而其余的所有,已经被漆黑的一团占据了。

  没救了。

  还是这三个字。

  只是他这次没办法像在云青碑界那时一样,干脆利落的一刀将这个头颅斩下。

  他明明,还有很多话没跟她说。

  “是啊……是我杀了她……我以为我能控制住自己,但我没有……”

  段夫人眼里流下漆黑脏污的泪水,愣愣地看着他,“我杀了我这辈子最好的姐妹……她到死都没有反抗。”

  “忱儿,你帮我给她报仇好不好?”

  “你杀了我,好不好?”

  宫忱仍旧一动不动,像一座冰雕。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段夫人脸上黑色的泪水和红色的血水交织,显得既可怖,又可怜。

  “我当年对你那么坏,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养母,对不对?”

  真的很坏吗?

  其实也不。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她一直对宫忱很好,天冷了送衣,出远门送鞋,生病了送药。

  可宫忱是个很谨慎的人,他被她骗过一次后,就不太愿意相信她了。

  但那时段夫人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他,又让宫忱十分动容,他又觉得是自己一直以来对段夫人太苛刻了,所以想在离开段府之前再见见她,跟她解开当年的心结。

  那之后,他或许能够心甘情愿地叫她一声……

  “你不坏,”他拼命地压抑着情绪,很低很低地说,“你一点儿都不坏。”

  “对不起,沈娘。”

  段夫人瞳孔一震,渐渐地,失去了光泽,似乎是回想起了一段遥远的往事,发出一声难听的哽咽。

  “只有你记得,我叫沈湘。”

  “你刚来段府半年的时候,赶上我的生辰,别人送我金银珠宝、针织画卷,只有你送了我一柄剑,递过来的时候手上全是冻疮,朱颜说,腊月寒冬,你去给别人洗了三个月的碗,用攒下来的钱买了这柄剑………你只来了半年,就知道我心底最喜欢什么,又拼了命去给我你能给的最好的东西。”

  “其实,我纵容钦儿学剑,一直都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年轻时落下病根,再也用不了剑,所以把剑心放在了钦儿那。”

  “我不是个好娘亲,不是个好养母,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宫忱眼看着段夫人身上那一丁点干净的魂魄都逐渐被黑暗蚕食,然后她的脸像摔碎的镜子一样裂开,有什么从里面笑着露出丑陋的面容。

  她自己却没意识到,恶鬼已经占据了她的脸,只是说着说着,余光突然瞥到了一面铜镜,镜中的恶鬼左手里拿着心脏,正在大快朵颐,然后她沉默了,颤抖地用右手擦去了嘴角的血。

  那个面孔时而是她,时而是恶鬼,让她有些受不了地捂住了脸,湿润的眼睛在沾满血的指缝里死死睁大。

  “忱儿,够了,别再等了。”

  “我不想死的时候,让钦儿看见他的娘亲是这副模样。”

  “那样的话,他这辈子还能走出恶鬼的阴影吗?”

  房间内一片死寂。

  直到有人敲响了大门。

  那声音开始时带着一丝喜悦,迫不及待地想分享给房间里的人:“阿娘,你在吗,是我。”

  “我有宫忱的消息了,听说他去了岚城,我一会就出发过去,明天就把他带回来让你揍一顿,你说好不好,阿娘?”

  “为什么锁门啊?”

  “阿娘?”

  “……有血味……”

  那声音突然一颤,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被人踹开。

  “娘——”

  回应他的是宫忱一片死寂的眼眸,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从剑尖到剑柄,贯穿了段夫人的胸膛。

  段钦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瞎子。

  他好像没看见宫忱手里握着什么,也没看见段夫人低垂的头颅。

  他茫然地望着他,几秒后——

  “哥?”

  就这么一个字,宫忱扛不住了。

  他撑了那么久,云青碑裂开被诬陷时,亲手斩下属下的头颅时,柯岁告诉他成了罪人时,他都只花了一小会的时间,就逼着自己不去在意了。

  但现在,他到极限了。

  真的,他快崩溃了。

  。

  那种崩溃就像有人用双手搬动一块重石,对着他的脑袋泄愤般地砸下去,将所有的感觉、思绪砸成一团浆糊。

  明明很疼,身体却不能动弹,无法反抗,无法尖叫,无法求救。

  只是稍微体会一点,段钦就受不了了。后面的事情,他不用看宫忱的记忆也知道得很清楚。

  ——宫忱就看了段钦那一眼,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就破窗逃走了。

  好像再多在那里停留一秒,他就会像段夫人一样变成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段钦花了很久才接受他娘被他哥杀死了的事实,这个事实迫使他去恨他,迫使他在宫忱被密不透风的谣言逼得无处可去的时候,依然站在了造谣者的一方。

  只有这样,段钦才能好受些,才能从那个房间的阴影里走出去。

  那之后再见面,他对宫忱说:“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可是——

  可是,宫忱又花了多久才缓过来呢?

  宫忱他……好不容易对段夫人敞开心扉,却不得不亲手杀死她。

  他花了多久,才缓过来的?

  段钦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他躺在无间地狱里崩溃地痛哭了出来。

  “啊…………”

  那层护着他的记忆白光愈来愈淡,与此同时,白光里宫忱还给他的福泽涌入了他的体内,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

  于是阻滞的境界松动,如同干涸的井突然涌出了清泉,托举着他一点点往上。

  渐渐地,白光隐去。

  那些原本只敢在远处窥伺着段钦的黑影又开始蠢蠢欲动,朝段钦一步步爬来。

  段钦漆黑的眼睛看着它们,任由这群丑陋而又阴暗的东西来到自己身边,一个接着一个钻进自己的身体里,眼底却再无一丝恐惧。

  「柯元真,无论你想把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如你所愿的。」

  「因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或者一个月,段钦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黑气,瞳孔时而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色——就像他曾在柯岁眼睛里看见的那种灰。

  他一瘸一拐,走到几乎垂直的崖底,从深渊里,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也许那时的宫忱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被人诬陷,为什么那些可怕的事情会一个接一个地、不停地找上他。

  但段钦看得明明白白。

  ——柯元真。

  云青碑裂开时,他在,遭到岚城背信弃义时,他在,去见段夫人时,他也在。

  这个人在暗地里,将宫忱一步步逼到了那时的绝境。

  柯、元、真。

  段钦在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一十遍,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终于,他爬出了无间深渊,咬得牙齿上都是鲜血。

  就这样,他念了无数遍名字的人出现在了深渊上面,目光微颤地朝他递过来一只手,仿佛一直在这里等待他似的。

  “如我所愿,你做到了。”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了不止三日,宫忱没有过来赴约——我猜,他这次是真的死了。”

  白王轻轻道:“段清明,从今以后,你就和我相依为命吧。”

  段钦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好。”

  他缓慢地抬起头,披头散发,掩住了眼中歇斯底里的怒和痛。

  「我不会如你所愿。」

  「因为,我要你给我哥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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