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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对我尸体做什么 第51章

作者:春柚子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32 KB · 上传时间:2025-06-16

第51章

  鬼界, 无尽莲池。

  男子闭眼倚坐在池边的一把摇椅上,暗红色的袍角垂在水中,沾湿了袍上穿插交叠的树干经纹。

  血色莲叶层层叠叠, 无数张鬼脸在缝隙中挤挤挨挨, 受他吸引,欲与之亲近, 却又畏惧地看着这个男人。

  少顷, 湖中倒映出另一道身影。

  “鬼主。”

  一张空白面具朝向男人的背影,慵懒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我已经让段瑄和新任青王签订了契约,有它在,这次选拔应当十拿九稳了。”

  男人轻轻睁开眼,望着远处红日落幕:“三年前, 他拒绝过我一次。”

  白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彼时他还是天之骄子,自然有不假于物的心气,不过, 三年前的那场落败想必已经折断了他的傲骨。”

  “如今宫惊雨藏头露尾,闻人絮自甘堕落,也该轮到他段世安出头了。”

  鬼主平静道:“若真是如此, 多少叫我有些失望。”

  “您的意思是,您不看好段瑄?”

  白王迟疑了一下:“还是您那边有更合适的人选……”

  “不,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你在人间可以继续助他一臂之力。”

  鬼主伸手,苍白的手指接住了莲池中一只新生的血莲幽灵:“但我还想到一个人,若能用上, 肯定很有趣。”

  刚诞生的幽灵还很虚弱,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着,飞不起来, 只能楚楚可怜地抱着鬼主的指尖。

  “云青碑明明已经被我破坏过一次,可还不到一年,似乎又恢复如初了,连幽灵都很少出现。”他将这幽灵放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你可知是何缘故?”

  “我已经派属下去打探了,但这段时间云青碑的守卫加强,听闻是大祭司特意增派的人手,我的人没能深入,目前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修复的云青碑。”

  “让我想想,弥漫在鬼界的这股压制力是从何时重新开始出现的呢。”

  鬼主自言自语地轻喃:“似乎,就在他死之后,可他区区一个大乘境,到底做了什么……”

  声音一顿,低头。

  原来是那只小幽灵被掐得疼了,竟然咬了手指头一口。

  下一秒,它浑身一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漆黑的毒素深入肺腑,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倒在鬼主的掌心中。

  “你是第一个敢咬我的小家伙,”鬼主轻笑一声,手掌一拢,幽灵的尸体便碎成了无数光点,零零散散飘入无尽莲池,被池中的鬼魂争相吞食。

  “宫惊雨,”他冷不丁说出了这个名字,扭过头去,面容模糊,唯有脖颈处的红色纹路像熔浆一样清晰地流淌着,“这个人现在在哪?”

  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白王心下一惊,忙低头道:“我还在查,污秽之地的鬼仆亲眼看见他被徐赐安复活之后带去了岚城,眼下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么?”鬼主闭了闭眼。

  少顷,又睁开眼,暗如深渊的瞳孔似乎要将白王的面具侵蚀了去。

  “把他找出来。我不管宫惊雨是死是活,这一次,如果他再敢来打搅我的计划,我会让他死得比他的爹娘还惨,再也没有复活的一丝可能。”

  短短几秒,白王身上便出了层冷汗,低声:“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等会。”

  鬼主不知何时又转了回去,不轻不重道:“你我难得相聚一回,不说坐下来小酌两杯,起码也要待上半个时辰吧。”

  “可是我在人间还有………”

  “嘘。”

  鬼主抬头望向夜空,淡淡一笑。

  “月亮出来了。”

  ——

  今夜是仲秋前夕。

  邺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处处欢声笑语,灯火重重。

  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在街上稍作停留,随后便拐了个弯,匆匆驶出汹涌的影流,去往人烟稀少的僻径。

  将繁华的夜市远远甩在身后,四周幽暗、寂静,车内烛光晃荡,隐约传来低沉的人声。

  “按照惯例,守碑人选拔共有三大轮,分别是识鬼、驭鬼、除鬼。各轮的比赛形式每年均不相同且严格保密,所以你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不过,后面两轮允许除鬼师携鬼上场,也就是说,后两轮有我在。”

  宫忱抬眼看向段钦:“你需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通过第一轮,不用太担心。”

  忽略歪在角落里盖着医书睡觉的柯岁,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了,更别提面对面地坐着谈话。

  “我不担心,输赢对我不重要。”

  段钦面无表情道。

  自从在崔府发觉段瑄与“复活”后的方显山订立了契约,且他对段钦心存杀意后,宫忱决定暂时将段钦带在身边。

  光这还不够他头疼的,段钦还在燧光阁的请帖上滴血报名了。

  守碑人选拔不是儿戏,如若段钦不去,不仅会被取消往后的参赛资格,届时还将被挂在排行榜榜末丢人现眼。

  宫忱揉了揉眉心,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既然如此无所谓,为何要浪费我的请帖报名?”

  “这是别人送我的东西,你若是真的想要请帖,大可以先跟我说,怎么能………”

  “那又如何,你欠我的。你不还,我还不能自己拿吗。再说,你身上也没有比这更值钱的东西了吧。”

  “………就当是我欠你的,我且问你,你参加这场选拔,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有啊,我的想法就是让你不痛快。”段钦耸耸肩,“你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宫忱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掐进自己眉骨中去,缓缓道:“你少犯浑,你可知道这场选拔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里面又混入了多少妖魔鬼怪?”

  “云青碑岌岌可危,鬼界蠢蠢欲动,倘若让有心之人赢得比试,协助鬼界一举进攻人界……”

  “真是听得我快吐了,”段钦冷不防打断他,“你别忘了,现在最有可能勾结鬼界的人就是你。”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是你啊,宫惊雨。你一个罪人,死了都没资格参加选拔,你算什么东西?我不是都说了吗,别自作多情地把自己当我哥。”

  “你、不、配。”

  宫忱忽然没说话了,盯着他看了两秒,下一瞬,骤然出手抓住段钦的衣领,胳膊上青筋暴起,左手将他拎着,几乎拖过来重重砸在窗边。

  段钦开始没反应过来。

  直到肩膀在窗角上撞得生疼,骨头似乎都要错位。

  马车中央的桌子哐当!一声歪撞向角落,他扭头怒吼:“你他………”

  “给老子闭嘴。”

  宫忱森然打断他,掐住他的后颈压向窗外,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他俯下身在段钦耳边道,“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别的办法再拿到一张请帖,只能求你去比试吗?嗯?”

  “让我不痛快,你就痛快了?若段瑄成为守碑人首领,几年后卸任,和你一个怕鬼的废物争夺家主之位,你能拿什么跟他比?一张烂嘴皮子?”

  “他日段瑄在段家如鱼得水,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处境吗,不痛快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你,段钦?”

  宫忱能感受到他说段钦是废物的时候,后者的身体僵硬得厉害。

  夜风呼啸,宫忱用力闭了闭眼,漠然的声音被凉风裹挟着,几乎是灌进段钦的耳中。

  “段清明,你要杀得了我,就杀,你要杀不了我,就滚。”

  “别一个劲黏在我身边,整日大吵大闹让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逼得我把真相吐出来。眼下你既然知道这场比试对我很重要,就该好好利用起来,而不是只会在这阴阳怪气。”

  “段瑄有句话说得没错,段夫人走了一年了,没人愿意再惯着你这臭脾气,懂吗?”

  “清醒点吧,段清明。”

  “………”

  “诶,你弟手腕脱臼了。”

  动静太大,连睡得正香的柯岁都被吵醒了,把医书从脸上挪下来,瞥过来一眼。

  “没听见吗,他说我不配当他哥。”宫忱扯了扯嘴角,一把将段钦拽回来,“我为人没什么涵养,下手重,对不住了段大少爷。”

  说罢,便从怀里摸出一本方才在街上买的《百鬼全解》,啪地扔在桌上:“这里面记载了世间最常见的一百九十八种鬼的特征与弱点,我给你一个晚上,全背下来,背不成明日一早就滚蛋,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了。”

  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帷帘。

  “元真,我出去睡会,他要是想走你就让他走,别拦!”

  “?”柯岁打了个哈欠,“荒郊野岭的,你要出去睡啊?”

  “睡什么睡,我出去修炼!”

  “………等会,”柯岁一脸无语,捂着肚子朝他伸手道,“你刚才不是说下去顺便买吃的吗,哪呢,给我来点。”

  差点忘了。

  宫忱从右袖中拿出一个布袋,往他那里一甩,十分冷酷地弯腰出了马车:“就给你买了,没有别人的份。”

  柯岁接过,打开一看,是两块黄灿灿的肉馅月饼,还都有印字。

  正面写着团。

  背面写着圆。

  ——

  更深露重,月明星稀。

  红叶飘在肩头。

  犹如落在一片平静的湖中,四周泛起涟漪般的风波。

  在那片叶子即将被风卷走之前,宫忱悄然睁开双眸,二指伸出,夹住它轻轻一抬。

  在灵力包裹下,叶子向上升起,叶茎折断处与树枝重新相触,粘连,合为一体,一如片刻之前。

  “……回到大乘境中期了。”

  经过这两日见缝插针的修炼,宫忱不断修补这具身体,终于使之能重新发挥生前的水平。

  本该是好事,他却像遇到什么麻烦一样紧锁眉头。

  ——他的体内,如今同时充斥着活人的灵气和死人的阴气。

  人死后,体内原有的灵气会散,尸体只能从外界吸收阴气,但自从徐赐安给他喂血后,他的尸体便也能够吸收灵气,逐渐有了活人的体征。

  两股气息黑白割裂,犹如衔尾蛇一般彼此吞噬,吃掉对方补充自己,循环往复,竟然谁也不输谁,最后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不过偶尔会有失衡的情况。

  譬如方才——

  受这片红树林阴气过盛的影响,体内阴气强过灵气,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对段钦发了火。

  “灵气和阴气同时修炼,修为提升得虽然很快,但也易损心性。”

  每一次失衡,就像一个人在性格两极切换,精神割裂似的。

  “不能有下次了。”宫忱低喃,“本来就闹得够僵了,我还……”

  忽然,声音戛然。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珠子转向黑黢黢的树林深处。

  簌簌!

  沙沙!

  传来了类似于慌忙逃窜的声响。

  来得正好。

  宫忱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没打算让自己歇下来,指尖点了点玉佩:“青瑕,出来玩会不?”

  “太好了,我都快闷死了。”青瑕迫不及待地从玉佩里钻出,激动地在月光下滚了滚。

  “比一比谁捉得多?”

  “好!”

  “呀,姐姐,我也要玩!”应春来叫道,俨然忘记了白天从段瑄身上受到的惊吓。

  “不玩,睡呢。”应婉眼皮都没抬,懒懒道。

  “姐姐,玩嘛,玩嘛。”

  鬼眼游到应婉的眉毛下,使劲在她的眼皮上扯来扯去,一个劲地撒娇,差点没把她眼珠子漏出来。

  “………笨蛋,你以为真是玩啊,就是给人家当苦力。”

  应婉弹开应春来,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眼睛戳回去,虽然一脸烦躁,还是配合应春来飘出了玉佩。

  “玩咯,玩咯!”

  在她欢快的笑声中,树林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鬼哭狼嚎,求饶声经久不息,在月圆之夜,莫名有种诡异的喜庆感。

  。

  一个时辰后。

  宫忱平躺在让月光映得雪白的地面上,野草盖过耳边,不远处的红树林像抹开的朱砂。

  应婉的叫骂声连着应春来的笑声时不时响起,一会在东边,一会又在西边,再过了一会,只剩下了笑声。

  “宫先生,”躺在旁边的青瑕问,“我捉了三十七只,你呢。”

  “我捉了三十……只。”

  宫忱故意说得含糊,青瑕没听到,忍不住剥开草丛,紧张兮兮地探出脑袋,“比我多还是少啊。”

  “比你少一只。”宫忱勾了勾唇角,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大月饼递给它,“给,奖励。”

  “奖励!原来我也有月饼!”

  青瑕捧着月饼高兴地滚了好几圈,小口地吃起来,“唔……红豆馅!我超喜欢!谢谢宫先生!”

  见他高兴成这样,宫忱失笑:“一个月饼而已,这么开心做什么。”

  青瑕忽然停下,莫名其妙地说:“宫先生,请你把手抬高一点。”

  “嗯?”宫忱照做。

  “平着放,手心朝下。”

  宫忱似乎意识到青瑕要做什么了,笑容加深,十分配合。

  青瑕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凑,就像只贪恋温暖的小鹿一样。

  “才不只是一个月饼,您忘了吗,我都快五年没跟您一起过仲秋节了。”青瑕很小声地反驳。

  宫忱一怔,手心像被烫了似的,猛然缩了回去:“青瑕,我………”

  “——什么,我都累死了,你们两个竟然在这偷吃!”应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怒气冲冲地从树林里飞来。

  “累什么累,”青瑕哼哼唧唧地趴回去,“就你笑得最大声了。”

  “你说什么?!”应婉头一扭,正要骂爹骂娘,宫忱突然坐了起来,给她也抛了一块月饼,她下意识接过,愣了一下,“……呃,我也有?”

  应春来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大家手中的月饼,眼皮耷拉着:“我没有嘴巴,没有月饼。”

  “没有,什么都没有。”

  “诶,春来,你有别的,”宫忱早有准备,拾起一片大红叶子合拢,割开掌心,让流出的血汇聚在叶子上,很快将叶子装满,递了过去,“给。”

  应春来高兴地“哈”了一声,飞快从应婉的脸上游到她的指尖。

  “姐姐!快点让我过去!”

  应婉犹豫了一下,在应婉的催促声中接过那片叶子,指尖在血水中轻碰一下,应春来很快顺着血游了进去,泡澡似的在叶子里打起了滚。

  咕噜。

  咕噜咕噜。

  “哈!”

  “………”

  “宫先生?”只有青瑕忍不住在旁边提醒他,“记得止血。”

  宫忱回过神,“嗯”了一声,没看青瑕,而是转向应婉。

  “应师姐。”

  “今日已经见到了段瑄,他确实还留着春来的另一只眼睛。”

  掌心的伤口迅速恢复,宫忱将残留的血擦拭干净,缓声道,“其实,当时的情况我本可以试着把它从段瑄手里抢回来,但……”

  “行了,”应婉不自在地咬了一口月饼,“我又没说什么,你也有自己重视的家人,是我有求于你,你不用跟我道歉。”

  宫忱点点头:“好。”

  “不过说真的,你最应该跟我说的是谢谢,”应婉两三口把月饼塞完咽下去了,吐槽道,“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弟的那个什么破比试,老娘今晚快把整片树林的鬼都抓来了……哦,对了,有个死鬼拿这个贿赂春来,我就给它放了,也不知道是什么。”

  应婉说着掏出一个小白壶子。

  青瑕:“打开看看?”

  宫忱:“嗯?”

  打开了,都凑过去一闻——

  浓浓的酒味。

  一人两鬼面面相觑。

  。

  ——

  “等!等一下!”

  宫忱用手死死捂着酒壶:“在开封之前,我有个很很很很很严肃的事情要做。”

  “那你还不快去做,我先喝。”应婉卯足了劲在抢。

  “应师姐,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宫忱一个巧劲把酒壶抢到手,“等我发个传音再一起喝呗。”

  应婉打不过他,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给谁传音啊,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当然是给师兄,”宫忱抱着酒壶,坐在另一块地上,小心摸出怀里的传音符输入灵力,“我今天还没跟他说过话呢。”

  “大半夜的,你拿什么理由联系他?”应婉咬着牙道。

  “还需要理由吗?”宫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成了亲,像在外面喝酒啊和谁单独相处啊这种事情,那都是得提前………”

  “他要是不同意呢?”应婉没听完,脸色有些狰狞地打断了他。

  “他不同意,我就偷偷喝咯,反正我对他忠贞不渝,我就压根不可能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那你还问个屁!!!!!”

  “宫忱!!”应婉忍无可忍,怒吼一声,“你踏马再装一句试试!!老娘要宰了你!”

  宫忱边跑边说:“应师姐,别激动,我开玩笑的,其实是我算好了时间,现在是师兄出发的第三日零两个时辰又一刻,他应该已经回到凤鸣城了,我主要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

  “刚到。”

  此话一出,两人都齐齐刹住。

  “………!”

  宫忱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手中的传音符已经是彼此连通的状态了。

  应婉一脸幸灾乐祸。

  他简直是瞬间把酒壶放在地上,不再胡闹,火速窜进树林,找了个没人也没鬼的地方。

  青瑕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神色有些落寞。

  “师、师兄,”宫忱把头发上沾到的叶子取下,喘了口气,“晚上好。”

  “想喝酒?”许是舟车劳顿,徐赐安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有点想,可以吗?”

  “问什么,不是说就算我不同意,你也要喝吗?”

  果然听到了。

  宫忱脸上有点儿发热:“那是我说笑的,你别当真……你不让的话,我哪敢啊。”

  “真的不敢?”

  “不敢。”

  徐赐安淡淡道:“喝吧,我还没那闲功夫什么都管。”

  “哦,”宫忱用脚尖戳了戳面前的树根儿,道,“知道了,你不想管,那下次就不跟你说这些了。”

  徐赐安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似的,自顾自问地翻了篇:“你在邺城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宫忱心不在焉。

  “顺利?没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没有吧。”

  徐赐安沉默了一会:“那我倒想要问问,在崔府放了三把火,把新娘子抢走的野男人是谁?”

  “野男人?”

  宫忱回了神,声音一扬,“不是,谁传的?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败坏我名声!师兄,你不能信了吧?”

  徐赐安没说话。

  宫忱立马解释起来。

  “那个新娘子是我以前的部下,是受我连累才被崔彦抓去虐待,我是去救他的,根本不是什么抢亲。”

  “受伤了吗?”

  “………”

  “你受伤了吗?”徐赐安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个,宫忱。”

  宫忱张了张嘴。

  却没能再随意地说出“我没有”。

  他沉默着,缓缓坐靠在树下,一安静下来,耳边便响起许多道声音。

  「我不认你这个哥。」

  「你不配。」

  「原来我也有月饼。」

  「宫先生,我都快五年没跟您一起过仲秋节了。」

  「记得止血。」

  「………」

  “说话。”徐赐安道。

  风从南边吹过来,宫忱的心脏像草木一样微微颤动。

  “师兄,我手背疼。”

  “手心也疼。”

  “明明连伤口都没有,为什么会这么疼。”他喃喃道。

  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候。

  宫忱并非磐石般坚不可摧。

  “………”

  “你把传音符拿起来。”

  “一直拿着的。”

  徐赐安说:“这不是普通的传音符,可以通感,我现在往自己的手上集中灵力,你应该也可以感受到。”

  话音未落,宫忱便看见一股紫色灵力从符中闪烁而出,落到自己的手上,像突然有人伸手碰了碰自己,一开始有些痒,等过了一会儿,就被灵力完全覆住,只剩暖洋洋的感觉。

  “我都不知道。”

  灵力中有徐赐安的气息,宫忱屈起一根被灵力包裹的手指,放在鼻间轻嗅,“怎么传,你教教我。”

  “不是传过去的,”徐赐安说,“你感受到的灵力是我事先留存在你那张符里的,现在不过是被我调了出来。”

  “那不是很快就会用完吗?”

  “嗯,一张符能存的灵力有限。”

  “我不疼了,”宫忱抿了下唇,“你快收回去吧,下次还要继续用呢。”

  “那我收了?”

  “……嗯。”

  宫忱眼睁睁看着那光愈来愈小,快要没有的时候,忍不住攥紧了手,出声阻止:“等、等下。”

  徐赐安是趁他睡着的时候突然离开的,所以宫忱还没有体会过看着徐赐安渐渐消失的那种感觉。

  没想到这么难受。

  宫忱将脸枕在了手背上,低低道:“再陪我一分钟……不,半分钟。”

  徐赐安没有说话。

  这三十秒两人都异常安静。

  “好了!”

  宫忱猛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语速飞快,生怕自己后悔似的:“这次真的好了,快收回去罢!”

  可他说完后,那紫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亮得更盛了些。

  “师兄……”宫忱急了。

  “无妨,”徐赐安呼吸略沉,“我明日就给你寄一箱过去。”

  一箱。

  宫忱哑了,心脏跳得很快。

  “不要舍不得用,以后在那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及时告诉我,若总是像今天这样让我从别人口中知道——”

  徐赐安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似的,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人把你从邺城绑过来。”

  这样的威胁,宫忱早就当作是情话来听了,比起这个,他还沉浸在“一箱”两个字所带来的震撼中。

  “一箱……这得多贵啊?”

  “我送你的发冠呢。”

  “啊,”宫忱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下意识道,“我戴着。”

  “除了在崔府拿下来过,其他时间一直都戴着。”

  “睡觉怎么办?”

  “睡觉,我,”宫忱倏地脸颊烫了起来,“这两日……没舍得摘。”

  徐赐安终于轻轻笑了一声,不再用冷淡的语气同他讲话了。

  “戴好了,这个更贵。”

  宫忱喉结一滚:“嗯。”

  “师兄,你今晚赏月了吗,我现在在邺城的红树林里,月亮好圆。”

  他不经意地抬眼,眼眸被映得很浅,仿佛盛满了皎皎月色。

  可一低头,仍是漆黑一片。

  “我今日才想起来我扔下青瑕的那晚,也是一个月圆之夜。他分明求我不要丢下他,可我还是……”

  话到喉咙中,分明没吐出来,嘴巴却仍然尝到了苦味。

  “……当初若不是你收留他,我都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哪里流浪。”

  “我真的不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怎么能……”

  宫忱用手掌覆住眼睛,声音又苦又涩:“就因为我给他买了一块月饼,就高兴成那个样子。”

  徐赐安今晚没能赏月,他的面前只有冷冰冰的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此之前他一直跪得笔直,直到此刻,忽然低头,捂了一下胸口。

  缓了片刻,徐赐安轻叹道:“你想喝酒是因为这个吗?”

  “我只是想早点熬过今晚。”

  “你在逃避,宫忱。”

  徐赐安语气有些冷硬,他说得不错,但宫忱想听的不是这个,他鼻腔微酸,哑声道:“我知道,可我没办法。”

  “我不敢面对,还一直骗自己没有后悔,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无数次……我甚至没有勇气去问青瑕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怕他怪我……师兄,我真的好怕……”

  一股异样忽然出现在手中。

  只见灵力从符中一缕缕逸出,上浮,犹如一条紫色发带,细长而柔软,在月光下的红树林里随风飘动。

  宫忱抬头,怔怔地看着。

  那发带最终轻轻覆盖在宫忱的眼睛上。

  像有人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眸。

  “宫惊雨。”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哭。”

  “不然我只能跟你说说话,简单地碰碰你,哄不好你怎么办?”

  徐赐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些许的沉闷和沙哑。

  “但如果,你不是要我的安慰,而是想要从我这里获得勇气。”

  下一瞬,发带尾端向上飘去,将一股温凉的触感带至宫忱的额上,蜻蜓点水,恰如一个吻。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发带”散开在夜空中,视线恢复,洁白月色洒下来。

  这一次,真正照亮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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