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有下次, 就不只是卸了你的下巴那么简单。”
崔彦说着,三指用力,毫无预兆地将奚何脱臼的下巴复位, 继而用拇指将他唇边沾着的鲜血用力擦去。
一路将鲜红的血抹在奚何的脸颊, 颧骨,乃至耳根, 低嘲道。
“你这样, 还挺漂亮。”
闻言,奚何扫了一眼崔彦,一双桃花眼让霜雪浸透了般,幽暗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还能瞪我, 很好。”
崔彦从袖中拿出一瓶白瓷瓶装的金创药粉,一把拽开奚何的上衣,面无表情地对准他身上的伤口撒。
“你最好在我成婚之时也有这样好的精神。”
他特意选了最疼的一种药。
奚何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额上迅速冒了一层薄汗。
宽阔的胸膛上伤口纵横交错,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起起伏伏。
哗啦。
身上的铁链跟着不停地颤动着。
因为先前挣扎得太厉害,他的手腕都被铁链磨破, 嵌入血肉之深,不比他咬崔彦那一口轻。
“装什么可怜, ”崔彦说,“还不是你非要乱动,自作自受。”
奚何如今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崔彦眼眸微动,松了松铁链, 并一路沿着伤口飞快将药粉撒上去。
这就好像往一个快要冻死的人身上泼滚水一般。
“………”奚何紧紧咬着后槽牙。
将倒完的药瓶往地上一扔,崔彦又拿出了另一瓶,目光下移, 意味不明道:“这鞭伤都到腿上了啊。”
他手指勾上了奚何的裤腰。
奚何浑身一震,从喉咙里终于发出嘶哑的一声,剧烈挣扎起来。
崔彦被他重重踹了一脚,往后趔趄一步,脸上阴鸷一闪而过,虚伪地笑了声:“怎么,不愿意我碰你?”
“你怎么这么自私啊奚成雪,迟秋是为了谁才甘愿与我成亲的?”
“你在这里故作高洁,难不成,是想让她来替你委屈求全吗?”
奚何双拳握紧,两眼猩红地看着崔彦,脖颈上染血的青筋突出,嘴唇因为愤怒而嗡动,但终究还是停下了挣扎,睫翼微颤,闭上了眼睛。
一副任崔彦做什么都不再反抗的模样。
“…………”
崔彦久久未有动作。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半晌,他的声音轻轻出现在奚何耳边 ,“可你就是不给我。”
崔彦将药瓶放在地上,并不在意自己肩膀上也渗着血,恹恹道:“剩下的你自己来。”
说罢,便解开了奚何两手上的锁链,转身离开。
那瓷瓶上沾了崔彦的血,一红一白格外醒目。
奚何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它看。
。
………
那姑娘被送回金玉堂后,挨了一顿打。
次日,崔家小少爷带人向金玉堂要钱,金玉堂哪里愿意当这个冤大头,老鸨把那姑娘推出去,嘴上说着:“哝,既然是这丫头惹的祸,就送这丫头过去做一个月的奴婢,少爷你肯不肯?”
背地里恶狠狠警告她:“卖身契还在我这,别让人发现你是个男娃子,不然一个月之后回金玉堂把你赶出去,看你住哪!”
奚成雪擦了擦脸上的灰,点了点头。
崔小少爷本打算不拿到钱誓不罢休,不知怎么,看她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低着头,拿手背擦着脸,好像哭了似的,噎了一下,说:“那行吧。”
于是奚成雪就被送到了崔府。
这里很大,分成很多个院,院里又有许多厢房。整整一个月,她待在厨房做事,只在来的第一天和崔小少爷见了一面。
是崔小少爷主动找上门来的。
谁不知道她昨夜跟贼似的进了府,又差点烧毁了少爷的房间,大家都以为她要被找麻烦,在一旁准备看好戏。
“喂,”
小少爷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有想知道的意思,喊了一声:“就你,你跟出我来一下。”
奚成雪跟出去,都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身上的皮肉都是绷着的。
却见崔彦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药膏,毫不在意地扔给她:“你昨天为了救本少爷,身上被烫了不少地方,自己涂一下吧。”
“可是,”奚成雪踟蹰了下,“我差点烧了你家。”
“一码归一码,那个已经用你做一个月的奴婢来换了。”崔彦摸了摸下巴道,“虽然我觉得是有点亏,但看你长得还算可爱的份上就算了。”
原来是个色胚。
奚成雪看了他一眼:“谢谢。”
说完,她接过药膏,就一掀裙子。
崔彦:“…………”
他嘟囔一句:“哪来的野丫头。”
却还是盯着姑娘露出的白皙小腿看个没完。
伤口昨日被奚成雪匆匆缠了布条,今早起来,皮肉都粘了上去,轻轻一撕,简直疼得要命。
等把布条拿下来,奚成雪不知咬牙哼了多少下,身上出了一层汗,抬眼一看,那小少爷还在盯着自己的腿看。
……总感觉,有点变态。
奚成雪不是很自在地拿起崔彦给的药膏,是褐色的,先抹在手指头上,正准备涂在伤口上。
崔彦一把抓住她,从怀里摸出另一盒药膏,撇撇嘴道:“用这个吧。”
说完,掉头便走了。
后来奚成雪两盒药膏都试过了。
第一种涂在伤口上疼得要命,第二种却是清清凉凉的。
原来,一开始是想让她疼,想欺负她。后来怜香惜玉,又改了主意。
坏心眼的家伙。
但又不算很坏。
奚成雪想。
。
………
可是。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坏的。
汗水滴进了眼睛里,身上的伤口在药粉的灼烧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奚何闭了闭眼,缓缓地俯下身,捡起地上的瓷瓶。
砰。
瓷瓶砸在崔彦旁侧的墙上,溅开的药粉脏了崔彦身上的吉服和新靴。
这是让他别走。
崔彦回头,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奚何坐在地上,低着头,捡起一块瓷片,割破手指在地上写字。
我。
给。
崔彦瞳孔一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突然快步往回走,一手抓起奚何的脖颈往墙上一推。
奚何闷哼一声,被迫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崔彦双膝分开,跪坐在奚何的腿上,逼近了他,声音又低又哑:“你应该知道我要的东西比当初多了不少。”
“你给我?”
“你想明白要给我什么了吗?”
奚何瞳孔晦暗,手顺着崔彦的小臂,一点点往下,将一根手指伸进了崔彦的皮手套中,缓缓扯下。
手套下,崔彦那只诡异丑陋的左手再次裸露出来。
“我不要你的愧疚。”
崔彦不自在地想将手收回去。
却被奚何抓住,抬起来,轻轻吻了一下那手掌上的伤疤。
崔彦好像被人施了定身咒,瞬间一动都没动了,呼吸粗重起来。
与此同时,奚何另一只手来到崔彦的脖颈,手指停在脖颈的咬印处。
崔彦皱了下眉,欲推开奚何的脸:“喂,你不会想再咬一口……啊。”
没推动。
反倒是被重重摁了一下伤口。
崔彦痛呼的刹那,奚何垂着眸,偏头用苍白的唇堵住了他的声音。
………
。
“忙活半天,总算是把这只厉鬼捉住了,”少年打了个哈欠,“迟秋,快去施个往生咒,然后咱就回去睡吧。”
“你还催上了,”迟秋无语地走上前去,边结印边道,“结界是我布置的,厉鬼是奚何压制的,这么能催,你怎么不姓崔呢?”
“…………”
阿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往树干上一靠,懒懒道:“你想说我什么都没干吗?”
“那你说,这一路上的钱是不是我管的,等会回去住的客栈是不是我定的……别瞪我了,专心施咒,小心前功尽弃。”
“你少乌鸦嘴,”迟秋今晚对他似乎格外不满,咬牙道,“本来我和奚何两个人就能做的任务,你非得跟来。跟来就算了,还摆个少爷架子,光说不做,我回去就要禀告首领。”
“哇,我好怕哦。”阿佑耸耸肩,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奚何,后者此时正盘坐在地上恢复灵力。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整个树林都披了一层雪灰。
奚何闭着眼,眼睫落下的阴影,以及脸颊上几道黑色抓痕在这样的夜晚可以看得很清楚。
那厉鬼几次打算突破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阿佑,却不想奚何反应甚快,每每都能提剑挡在他面前。
那几道抓痕就是那时留下的。
是我故意什么都不做的吗?
阿佑撇了撇嘴。
还不是因为这个家伙,一遇到什么危险,就要抢在自己前面啊。
切。
搞得跟我是他媳妇一样。
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只见一道几不可见的阴影从奄奄一息的厉鬼身上游移下来,飞快靠近奚何。
近了,更近了。
尖锐的牙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幽蓝的光芒——它跳了起来!
阿佑瞳孔微缩。
“是鬼蛆!”
他急促高喊。
该死,奚何听不见。
下一秒,阿佑本能地往前一扑,撞进了奚何怀里。
少年怀里忽然多了个人,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睛,却看见阿佑痛苦地皱着眉,右手颤抖地扣在左手手腕上。
——而食人血肉诞下诅咒的鬼蛆,已经钻进了他左手掌心。
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会以最快的速度往心脏里钻。
奚何目光一颤。
将阿佑放倒在地,身后剑已出鞘,他嘴唇蠕动两下,似乎是想跟阿佑说什么,神色难掩痛苦。
阿佑嘴里呢喃:“疼……”
可下一瞬,奚何摁着阿佑的手,用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掌心。
“啊!!!!!!!!!!”
。
……
那是一个非常青涩的吻。
脖颈上的咬伤隐隐作痛,崔彦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尽数被堵在喉间。
奚何以为唇贴着唇就是可以了。
崔彦忍着痛,勾住他的脖子,用实际行动教他什么才是吻。
崔彦的舌头滑进奚何的口腔时,后者明显身体一僵。
崔彦情不自禁摸上奚何的脸,发现有些发烫。
“你也动一动。”他难耐地催。
奚何动了,却是梗着脖子往回缩,脸颊越发烫人了。
崔彦发现这样行不通,先退了出来,注视着奚何湿润的嘴唇说:“这样,你先把它伸出来。”
奚何瞳孔一缩,简直听不懂他的话似的,猛地偏开了头。
崔彦眯着眼把他的头转了回来。
他哑着声音威胁道:“你不快点,我就要做更过分的事了,奚成雪,人的嘴唇不是只能用在一处的………”
他的手掌暗示性地往下,奚何用力抓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摇头。
“那就快点。”
在崔彦无声的凝视中,奚何微微张嘴,有些难堪地将舌头露出一小截,堪堪压着下唇。
他没能难堪很久,因为崔彦很快凑上去迫切地咬住了他那一小截。
崔彦看似游刃有余,动作其实也很生涩,只知道反复用牙齿轻轻地碾着奚何,用软舌重重地舔着奚何,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喘。
但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酥麻的感觉几乎是勾引着奚何往前伸去,撞入崔彦温热的口腔,难以自控地在里面搅动起来。
地牢里尽是暧昧的水声。
啧啧不息。
等崔彦几乎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奚何倏地松开了他,猛然清醒了似的,耳根通红地看着他。
几秒后,奚何眼眸低垂,伸手轻轻擦去了崔彦嘴角的银丝。
“哈,哈哈,”崔彦低低地喘着气,靠在奚何的怀里,眼中闪烁着诡异而又愉悦的光芒,“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拒绝我的吗?”
「喂,奚成雪,我的手让你毁成这样,好丑,你是不是应该负责?」
「我会找最好的药给你。」
「就不能把你赔给我吗?」
那时阿佑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奚何的耳朵,后者脸色却倏地变冷,拍开他的手,在纸上继续写道。
「别开这种玩笑。」
「开玩笑?我没有开玩笑。你不喜欢我吗?」
奚成雪摇了摇头。
「不喜欢。」
「我不信,你不喜欢我,那你之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阿佑不死心地看着他,但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写下:
「我对谁都一样。」
「是你想多了。」
“对谁都一样——说得那么无情,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他抚摸着奚何的嘴唇,“如今,还不是………”
奚何抿着唇,抽走崔彦的手,在他手心上写道:“你不能娶迟秋。”
这句话好像一盆冷水泼来,让崔彦从大脑发热的状态回过神来。
是了,奚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迟秋。都是因为自己用迟秋威胁着他做的,而他的态度和当初一样——
不喜欢。
“你还真是目的明确,”崔彦眼中的愉悦顷刻间冷淡了下去,道,“我幼时答应过要娶她,你凭什么觉得,就凭你这么烂的一个吻,我就要背信弃义?”
奚何的目光似乎出现了一丝怔忡,片刻后,在崔彦的手上继续写道:“幼时?”
崔彦见他在意,嘴角重新勾出一丝弧度,故意道:“是啊,她在我最落魄的那年救了我,我当时什么都没有,便承诺了长大以后娶她。”
“怎么,你不高兴?”
奚何眼睫轻颤,又写:“你怎么认出她的?”
崔彦料定他吃醋了,笑容更盛:“你视迟秋如妹妹,难道不知道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桃花状的胎记?”
“哦,对了,同样的位置,我记得你刚好有一道疤来着。”
崔彦一时兴起,扣住奚何的手腕翻过来,看着那道似乎是烫伤留下的大块疤痕,问他:“你一直戴着手套,是为了遮住这块疤么?”
奚何失神片刻,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什么都不再写了。
崔彦却被他这副模样取悦了,亲了亲他的脸颊,道:“不娶就不娶。”
“你放心,一个连长相都记不得的人,我早就不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