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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对我尸体做什么 第40章

作者:春柚子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32 KB · 上传时间:2025-06-16

第40章

  一开口, 血差点流进嘴巴里去,宫忱狼狈地用水抹了把脸,抬起头时, 鼻尖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慌什么。”

  一股淡紫色的灵力顺着徐赐安的指尖传了过来, “这不就止住了。”

  宫忱也觉得刚才那样挺丢人,吸了吸鼻子, 闷闷不乐地偏开头:“哦。”

  “哦什么哦, ”徐赐安捏着他的下巴转了回来,眯了眯眼,“别想蒙混过关,这都第三次鼻衄了吧,你老实点告诉我, 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不是。”

  “真不是?”

  “真的,真的。”

  宫忱被问得有点心虚,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肉身哪里有问题。毕竟, 以前他看见徐赐安时顶多内心澎湃,根本没出过这种糗事。

  “那是为什………”

  “你别问了,”宫忱忽然一下子趴在徐赐安腿上, 小声道,“是因为我脸皮薄还不行么?”

  “你脸皮薄?”

  徐赐安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宫忱的脸, 比宫忱身体要烫些,“那这世上就没有脸皮厚的人了。”

  “徐赐安,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很不要脸的人吗?”宫忱严肃了一下。

  徐赐安想了想, 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不听不听,”宫忱自讨没趣,捂着耳朵装聋子, 使劲在徐赐安的腿上蹭来蹭去,撒泼道,“总之,刚才的事,你以后不许再提了。”

  “不要乱动,”徐赐安的声音忽的有点儿紧绷,两手把宫忱脑袋轻轻转了个方向,“别把血沾我衣服上。”

  “已经沾上了啊。”

  “再说一遍?”

  宫忱没出息地说:“我会洗的。”

  徐赐安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洗了吧,我明日就走了。”

  宫忱的脑袋一下就不动了,也不说话,像没气了似的。

  “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徐赐安说。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哦。”宫忱似乎发了一会儿呆,又问,“什么地方啊?”

  徐赐安没有不耐烦,手指又勾了勾宫忱的耳廓,还捏了捏,重复道:“去了就知道了。”

  宫忱安静地靠着徐赐安,几秒后,才“嗯”了一声。

  好半天,他把脸抬起来,深深看了一眼徐赐安,却什么也没说,然后又继续趴下。

  “想说什么?”徐赐安问。

  “不说了。”

  “可我想听。”

  宫忱只告诉他:“四个字。”

  其实这会他的心情还没有特别特别难受,甚至还剩下一些和徐赐安互通心意后的欢喜。

  既然两相情悦,分开几天有什么大不了呢?

  既然都分开了五年,再分开五年中很小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

  本来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结果他的师兄沉默了片刻,忽然哑了声音。

  “我也是。”

  那瞬间,宫忱如鲠在喉。

  。

  此时桂花巷的动乱已基本平息。

  绝大多数阴魂被剑笼驱散,剩下一些乱窜的,也在接下来一柱香内,被秦家的除鬼师清理干净了。

  陆尧臣和曹清鸾因为离索魂链最近,瞬间遭到反噬,双双昏迷。

  “公子,他们怎么办?”

  “先关起来,”秦玉看着害自己忙到入夜的罪魁祸首,掸了掸身上寥寥无几的灰尘,“三天后传信给曹流云,让他拿十个人傀来赎他的宝贝女儿。”

  “是。”

  “等下,”秦玉目光落在陆尧臣昏迷前紧紧抱着曹清鸾的手臂,漫不经心道,“要二十个,还有他的女婿。”

  “女婿?”下属犹豫了一下,“这只是一个连元始境都不是的凡人,曹家主未必把他当女婿,真的会用十个人傀来换吗?”

  秦玉挑了下眉,正要说什么。

  “换不换是他的事。”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书童秦书佑回来了,“公子只是想让曹家主知道这个凡人女婿的存在。他若是愿拿十个人傀来换,自然是好极了,若是不愿意,就是摆明了要拆散两人,我们只管看戏便是。”

  “原来是这样。”下属恍然领悟,“还是书佑更懂公子。”

  秦玉不置可否,让那下属将曹清鸾和陆尧臣带走,又吩咐其余人送回巷民再回去休息。

  “这三日需轮流派人在附近巡逻,以防仲秋节前再生变故,日俸按原来的三倍领,另外,今年仲秋休沐多加两日。”

  “多谢公子!”

  “太好了,一共放五日,谢天谢地,我可以回去找我媳妇了!”

  “哈哈哈哈没出息的家伙!”

  秦玉摆了摆手催他们离开,等人都走了,才转身看向秦书佑……以及秦书佑旁边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

  “哪来的乞丐?”秦玉笑容微敛。

  “什……”秦书佑反应过来,咳了咳道:“这不是乞丐,是段公子。”

  “段钦是不是乞丐不重要,”秦玉道,“重要的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是他段清明,而不是宫惊雨。”

  秦书佑歉然地低下头:“抱歉公子,罗盘只能追踪到大致的方位,我晚到了一步,没能找到宫公子的魂魄。不过段公子说,他感受了宫公子的气息。”

  “谁感受到的?”秦玉狐疑地看向段钦,“他吗?他还有这本事?”

  段钦:“…………”

  一反常态的,他没有出声骂人,反而像是忽然找回了魂似的,抬了抬胳膊,重新束发,撕下一截黑色衣料作了发绳。

  几秒后,段钦把手放下,自顾自地喃喃:“我爹说过,我们家的火焰看起来温和,可性子,却是所有灵火中最烈的一个——它排斥一切死物。”

  “所以死人用不了幽蓝火,但我肯定,那火痕是宫忱留下的。”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蓬乱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布有几道抓痕的苍白面庞上,一双幽深的瞳孔里,异光乍现。

  段钦一字一顿道:

  “他没死。”

  圆月高悬。

  愈至深夜,月光愈发明亮,天幕被临夜的那场雨洗过,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空气清新,某条远离桂花巷的夜市上,像往常一样挂起了各色灯笼,逛街赏月的人纷至沓来。

  “买不了。”

  “为什么买不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了?”

  “我没有,娘子,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你不给我买,就是不够疼爱我。”

  灯火通明的红楼外面,一对夫妻不知为何吵了起来,男的手足无措,女的泪水涟涟,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这里乃是岚城最负盛名的珠宝商铺,怀瑾楼,因为物美价高,大多是直接卖往一些朱门绣户,平时往来的散客不多,今夜因为这对夫妻,难得聚了许多客人。

  宫忱凑耳听了个热闹,胳膊肘碰了碰徐赐安:“师兄,你猜他们为什么吵架。”

  “不猜。”

  “猜一猜嘛。”

  “不。”

  “好的,是这样的,”宫忱清了清嗓子,“怀瑾楼前几日新制了一批玉饰,质地上佳,而且不贵,但是呢,规定每人只能买一个,这就很有意思了——倘若一个男人不愿意给他的娘子买,那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给别人买了。”

  表面上,怀瑾楼不愿意多卖,可实际呢,愿意来这买玉的人更多了,因为大家都想用唯一的玉饰来表明自己的唯一的忠贞。

  难怪岚城的玉卖得比别处好。

  正在心里嘀咕,就听徐赐安忽然说:“走。”

  “哦。”宫忱刚要离开,徐赐安的手伸进他的袖袍,牵住了他,“反了,门口在那边。”

  宫忱小步跟上,问道:“师兄,我们要进去吗?”

  “不进去怎么买?”

  “买什么?”

  徐赐安脚步微顿:“你说那些的意思,不是让我给你买吗?”

  还真不是。宫忱道:“你都不考虑一下吗,只能送给一个人……”

  “你到底要不要?”

  宫忱:“要。”

  宫忱:“嘿嘿。”

  话音刚落,宫忱和徐赐安肩挨着肩,一起挤过看热闹的人群。

  “对!”这时,人群中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我是已经给别人买过了!”

  “我回去跟你解释就好了!你就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说出来吗!!”

  “我不管!你现在就说!!”女子恨声道,“你背着我给谁买了!”

  “说啊说啊。”周围的人忿忿道。

  “说啊。”宫忱也附和了一声。

  男人面红耳赤地说了两个字。

  “什么?”女人蓦地怔住了,“我娘?你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男人急迫地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羞红一片,“你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感谢她辛辛苦苦一个人将你拉扯大,最后送给我了啊。”

  “噫——”

  宫忱跟周围的人一同唏嘘,发现徐赐安在看他,他便冲徐赐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徐赐安靠近了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师兄?”

  “小孩一样。”徐赐安轻笑一声,拇指在宫忱眉心上点了两下。

  。

  铺子里面比外面还要亮堂,珠宝琳琅满目,高柜一个连一个,但设计巧妙,不会显得拥挤。

  角落里,一对容貌姣好的姐妹花围着一个火红的玉盒,其中一个悄悄伸手,另一个则立马小声阻止:“明珠,不可,这边的东西都是客人定做的,不能乱碰。”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听说这盒子里面的东西是有人托楼主亲手打造的,可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人来取。”

  明珠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盒,眼睛里流露出探究和渴望:“宝珠,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好奇也没用,这是规定。”

  “我不碰,就看一眼,宝珠,你帮我遮着点,求求你了嘛。”

  “诶,真的不行………”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不知谁碰到了放置玉盒的架子,玉盒倾斜,眼见就要倒下来了。

  明珠:“啊啊啊。”

  宝珠:“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五指修长的手在玉盒快落地时接住了它。

  俩姐妹:“!!!”

  “谢天谢地。”

  还没松一口气,只见来人忽然打开了盒子,“嘶”了一声。

  明珠:“碎了吗?”

  宝珠:“碎了吗?”

  宫忱合上盒子,放回原处,慢悠悠道:“一点没碎。”

  俩姐妹:“…………”

  差点吓哭了。

  “诶,没事啊,没事,”宫忱一手揉一个脑袋,“你们不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我看到了。”

  “真、真的?”

  “是个发冠。”

  “长什么样呀?”

  “可好看啦,”宫忱回想道,“镂金龙凤纹,中间嵌一颗圆红玉珠,大概这么大……啧,一看就贵得不得了。”

  “哇。”

  “好了,把眼泪擦擦,去洗把脸吧。”

  两三下把小孩哄好了,宫忱扭过头看向徐赐安,挑了下眉,“师兄,看到没,这才是小孩。”

  徐赐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真觉得好看?”

  “那倒没有,我逗她们的,”宫忱实话实说道,“其实就看了那么一眼,哪里看得出好不好看。”

  “那你再看一眼。”

  宫忱愣了一下:“这……不是别人的东西吗?”

  徐赐安:“不是别人的。”

  “什么意思?”

  徐赐安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等一下,”宫忱心脏缓慢地跳了一下,把还没走远的明珠宝珠拉了回来,“这个盒子放了多少年了。”

  明珠:“好像是两年还是三年?”

  宝珠:“三年半。”

  “那你们知道是谁定做的吗?”

  明珠:“不知道啊。”

  宝珠:“盒底有刻主人的姓氏,摸摸就知道了。”

  宫忱伸手,指尖在盒底轻轻一抹,接着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是徐。

  是宫。

  。

  生宁238年,朱夏。

  燧光阁正式宣布宫忱为守碑人,黎明前万人空巷,第一缕天光刺出一条彻长的道路,尽头是十座牢笼,穷凶极恶之鬼在里面张牙舞爪。

  宫忱穿着守碑人的黑色服饰,孤身立在第一座巨大的牢笼前。

  那天段钦也是去了的。

  他虽然怕鬼,但还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站在人群里看他。

  于是宫忱没按惯例花上一个时辰向世人一一展示十种驱鬼术,而是一把火将恶鬼全烧了。

  一步。两步。

  宫忱每往前走一步,就有一座牢笼的恶鬼被燃烧殆尽,整整十簇。有人说,那年朱夏格外的热,就是宫忱放火烧的。

  好不容易捉的十大恶鬼就这么没了,长老们脸都黑了,宫忱仍厚着脸皮伸手,向他们要守碑人金印。

  最后还是被砸过来的。

  得了令,宫忱就走到嘴唇发青的段钦面前,啧了声道:“要不要为兄背你回去?”

  段钦嫌弃他:“这么多届守碑人,就你最丢人了。”便先一步走了。

  宫忱哈哈一笑,追上去轻踹了他一脚:“没礼貌的臭小子。”

  这一脚,段钦就倒了。宫忱悠哉游哉把他扛起来,带回了段家。

  虽说仪式是简略了些,宫忱的名气却与日俱增。那之后的几日,上门道喜的人数不胜数,把段府东苑新修的门槛都踏旧了不少。

  于是没多久,宫忱就搬出去自己住了,空空荡荡的新宅子里,堆满了别人塞的礼。

  本着少来往少麻烦的原则,宫忱一个也没要,差人一家一家把东西都还了回去。

  一日前往圩地议事,起因是当地商贾想在云青碑十里外开一条路,便利马车运输,希望宫忱能想办法把沿路的野鬼驱散干净。

  但宫忱一口回绝了,理由很简单:驱不干净。

  人走在方圆二十里内都可能会有危险,更何况区区十里?

  即使鬼除干净了,那挥之不散的阴瘴也会对凡人的身体造成伤害。

  但那些商贾不在乎,毕竟,真正走商的人又不是他们,而且,这世上花钱就能雇来的不怕死的人多的是。

  宫忱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的,当日那么多人,却没一个说得过他,就是在宫忱临走的时候,有人说了句话,让他噎了一下。

  那人说:“宫大人,我算是知道您为什么一直为那些人说话了,说到底,您现在不还跟他们一样吗?”

  “你们看啊——”

  “宫大人今天戴的发冠,上面的石头都掉色了——哎,宫大人上次把我们送的珠宝都退回来,我还以为他家多的是呢。”

  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宫忱没说话,也懒得再说什么,冲众人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他分不清美玉和涂了漆的石头有什么区别,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

  只是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隔两日,传来那些商贾被贼人揍了的消息,听说几十个人追一个都没把那贼人追回来。

  宫忱当晚回段府探望段夫人时,在段钦的房间发现了带血的夜行服。

  又隔了两日,秦家公子携了他的书童,拿着一纸契约上门。

  宫忱一看,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要断绝和圩地商铺的玉石往来,零零总总盖了二十多个手指印。

  要知道秦家的玉石生意做的是当今最大的,他要想让哪家的玉卖不下去,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秦玉诚意十足:“有了这张契约,想必他们不敢为开路的事再来烦你。”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的,”秦玉笑了笑,“要还你一个人情。”

  “如果是这样,那我便收下,”宫忱道,“你们两个也就可以走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烧了。”

  秦玉于是没走,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冲身后新收的书童摊开手。

  “………呃,你要什么?”书童问。

  “叫公子。”秦玉说。

  “公子。”书童没有感情地叫。

  “拿茶叶来。”

  “公子,你没让我带茶叶。”

  秦玉挑眉:“这还用我说?”

  书童:“呵呵。”

  被书童翻了个白眼,秦玉却一点儿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最后把手转向宫忱。

  “秦公子,我家没茶叶,只有树叶。”宫忱坦诚道。

  “………”秦玉啧了声,“契约还我。”

  宫忱看着他,把契约往前一推:“你不还我人情了?”

  “咱们今天不谈人情。”秦玉撕了契约,把两半纸往书童手上一塞,被后者面无表情地烧了。

  “那谈什么?”

  “合作。”

  “合作的前提是?”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

  他们一直聊至深夜,宫忱问他们要不要在这留宿一晚再回去。

  秦玉摇着扇子,看似优雅,实则在驱赶蚊虫:“不必了,我们提前定了客栈。”

  “好吧。”宫忱乐得自在。

  “什么时候?”书童疑惑地看向他,“你定了吗?反正我没定。”

  秦玉笑容有些僵硬:“我明明给你使了个眼色。”

  书童:“我以为是调戏。”

  秦玉:“…………”

  又隔了两日。

  宫忱收到了柯岁寄的特产,那家伙前段时间苦练医术,连宫忱的继任仪式都没有来,这会寄了一箱沉甸甸的特产聊表歉意。

  打开一看,全是金发冠银发冠,差点闪瞎宫忱的眼。

  “本月行医所得,不足挂齿。”柯岁在来信中说,“入秋时我会来邺城一趟,届时请好好招待我。”

  碰巧段钦也在,两人一边写信骂他,一边一人挑了一个,宫忱当天就戴上了。

  “好你个宫忱,我娘亲送你的发冠你一次都没戴过,柯元真送的你就收着了?”

  “我要是戴了你娘亲送的,你还不嫉妒死。”宫忱抱着箱子准备把其余东西寄回去,边走边说,“不过发冠这东西有一两个不就够用了,柯元真这家伙真的是………诶,谁啊?”

  出门时宫忱吓了一跳,因为有一个人一声不响地站在门口。

  宫忱的视线被大箱子挡着,没看见那人的脸,就看见那人的鞋。

  他把箱子往脚下一放,咚的一声,再抬头,那人已经不在了。

  “干什么?你不会这都搬不动吧?”段钦听见声音往这边走来。

  结果宫忱也不见了,原地就剩下一个又黑又沉的大箱子。

  尽管第一时间跟了上去,宫忱还是没找见那人。

  两年半后。

  生宁240年,隆冬。

  宫忱披着风雪从外头回来,腰上挂着一柄长刀,刀口有些钝了。

  “宫大人!”由屋内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领头,紧接着,就听到数道声音一齐发出,“生辰快乐!”

  他的下属,有的是燧光阁从各大除鬼家族征派给他的,有的是这两年被他捡回来的,有的是主动加入的。

  也有的陆续离开,或者死去。

  嘎吱一声,宫忱关上门,饭菜香飘入鼻间,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笑:“谢谢,不过,我可不知道你们谁还会做饭?”

  “呃——”

  “是、是迟秋。”

  一个小姑娘被推了出来,眼神无奈:“你们骗人也骗得合理一点吧,我是最不会做饭的啊………”

  众人哄笑不已。

  宫忱坐了下来,并没有那么在乎是谁做的饭,不过意外的合他口味。

  段钦和柯岁是午后一起坐马车来的,带着三份贺礼。

  柯岁惯常是按箱送,至于箱子里面装的是金银珠宝还是一堆药草就不得而知了。

  段钦给了他一对银麟护腕,然后幸灾乐祸道:“你肯定猜不到我今天碰到谁了。”

  宫忱沉吟片刻,道:“徐赐安?”

  “你怎么知道的?!”段钦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来找你了?”

  “没有,他怎么会来找我,”宫忱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今天来段家焚禁书,你们碰上也很正常吧。”

  “碰上是很正常,”段钦顿了顿,拿出第三份贺礼,表情复杂,“但是他给你准备了生辰礼就很不正常了。”

  柯岁不解:“有什么奇怪的,他们不是师兄弟吗?”

  “你懂个屁,”段钦翻了个白眼,“他俩的关系,就跟我和段瑄差不多。就,呃,多少年前来着,他被他的好师兄绕着天泠山追杀了八圈呢。”

  “六年前。”宫忱说。

  “这么大仇?”柯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最近可得小心点,听说他上次出关就大乘境了。”

  “我也突破大乘境了。”宫忱说。

  “什么?!!!”

  这话把段钦和柯岁都吓了一大跳,段钦激动地去抓宫忱的肩膀,连手中的那份贺礼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吧。”宫忱蹲下,把摔开的贺礼捡了起来,目光瞥见盒子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

  是一柄短刀。

  寒光凛凛,映着他的眉眼。

  刀刃底端,刻着他的名字。

  本来送刀啊剑啊都是修士之间的常有之事,但如果是两个关系不好的人,送利器意味着什么就难说了。

  段钦也看见了,骂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那你还收下?”柯岁也骂,“你也不安好心。”

  “我哪知道他送的是什么?”

  “谁知道你来之前看没看过,我看你八成是想给你哥添堵。”

  “你放屁!”

  “行了。”宫忱声音很平静,却也很有力量,并不像过去一样同他们玩笑,将刀收好,摩挲着刀盒,“你帮我还给他。”

  “你、你还要还给他?就不能扔了吗?”段钦简直不能理解。

  宫忱站了起来,把刀盒递给段钦,重复道:“还给他。”

  “让他以后也不要再送了。”

  “我不会收的。”

  那之后没多久,云青碑就忽然裂了,邺城首当其冲,其次便是岚城。

  因此那时,那柄刀段钦究竟有没有还回去,又有没人被人扔掉,宫忱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后悔了。

  谁也不会想到,最后它还是回到了宫忱的手中。此时此刻,就安静地躺在宫忱怀里。

  被人捅进脖颈后残留在刀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净,曾经刻在上面的“宫忱”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一个“冘”字。

  尽管如此,宫忱还是在看见它后很快回想起了,那原本是徐赐安送他的生辰贺礼。

  曾经见过的短刀,哪怕只有一眼,宫忱也是能记得的。

  可如今躺在玉盒底部的金红发冠,就像曾经在门口连脸都没有露就逃走的那个人一样。

  明明那么珍贵。

  却没有被宫忱看进眼里过。

  也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盒子里埋了三年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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