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江清淮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林竹站在屋檐下等他, 山风一阵阵吹送过来,带着一点薄薄的水汽。
林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怎的还不回来。”
马上要下雨了。
柴房的门没关严,被山风吹得吱呀作响, 林竹正想过去, 江长顺已经从屋里出来。
“竹子, 阿淮还没回来?”
林竹嗯了一声。
江长顺快走几步往门前的那条路上张望了几下,“许是有啥事耽搁了,别等他了,快进屋去吧, 这风挺凉的别给吹坏了。”
林竹又往外瞧了一眼, 刚想转身进去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脸上立时便有了笑。
“我回来了。”
江长顺关切道:“做什么去了弄到这么晚, 竹子等你好一会儿了。”
江清淮一进门就对上林竹含着笑意的一双眸子,便也冲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 一点小事。”
江长顺也没太在意,他这个大儿子一贯就是有主见,想说的自然会主动和他们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而且他瞧着好像还挺高兴的模样。
江长顺关好柴房的门便回屋去了。
前院小, 江清淮几步就到了林竹跟前,“凉吗, 要下雨了。”
林竹摇头,“你做什么去了?”
江清淮冲他眨眨眼, 眼底带着点恶作剧似的坏。
林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你去……林家了?”
林家两个字他是压低了声儿说的。
江清淮拉着他往屋里走,等屋门关上林竹才急切道:“你去放小蛇啦?”
“嗯。”
林竹忍不住笑了,“真的放啦?”
“当然, 放了好几条呢。”
林竹笑得不行,“我爹和后娘虽然不怕蛇,但爬起来抓也要抓上一个时辰,这样他们就得少睡好一会儿了。”
江清淮看着自己单纯的小夫郎,笑着点头,“肯定。”
林竹抓起江清淮两只手左看右看,“你没叫小蛇咬到吧?”
虽然没有毒,但咬到还是挺疼的。
他说着便条件反射露出个皱眉的表情来。
江清淮笑容一下子就收了,“你被咬过?”
“嗯,”林竹小声道:“五岁那会儿……”
“你爹还是你后娘?”
林竹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惊讶于江清淮冷峻的模样,“是我爹,他叫我给他煮蛇羹,不小心就……”
“五岁就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因为后娘不喜欢弄这个,我爹又爱吃。”
江清淮简直怒火中烧,恨不得反身回去再添一把火。
他方才还是手软了。
“在哪里?”
林竹愣道:“什么在哪里?”
江清淮执起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语气里带着压也压不住的怒意,“我是说伤口,在哪里?”
“已经好了,很小的,不算什么。”
林竹语气轻松。
江清淮知道他不是故意安慰他,而是他真的觉得不算什么。
确实,比起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这点小口子确实不算什么。
江清淮有种手伸不到过去的无力感,“以后离蛇远一点。”
林竹笑着点头,“我知道的,以前上山瞧见我都躲的远远的,肚子再饿我都不抓来吃。”
他像是为了让江清淮放心故意表忠心,可江清淮听来只觉得心疼。
这哪是故意不吃,不过是被咬出心理阴影罢了。
林竹的确不是很在意,没一会儿话题就拐到了方才的紫苏姜上。
“娘说晚上吃姜不好,没让我们尝,不过小月和小野偷摸尝了一小块,我也跟着尝了。”
他笑的眯起眼,很满足的模样,“味道极好,娘手艺真的很好。”
“好吃的话明日我再去买些嫩姜回来。”
林竹摇头,“娘买了好些呢。”
江清淮去堂屋擦身,林竹帮他拿帕子。
刚擦好身要睡,后边院门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叫唤。
江清淮把堂屋后门打开,“竹子你先回屋,我过去瞧一眼。”
“哦。”
外面雨还没开始下,但风更大了。
借着暗淡的天光,江清淮走近以后才终于辨清对方的脸,居然是他堂兄江正青。
去太医局之前两人就不算亲近,自小张荷花便喜欢把两人搁一块儿比,非得让江正青压江清淮一头才肯罢休,周红花人又不傻,慢慢地就不乐意让江清淮和江正青在一处了。
后来一个去镇上读书,一个去太医局学医,就更谈不上有啥情谊了。
江清淮喊了对方一声。
江正青咳了一声,尴尬道:“方才在家门口瞧见你了,有事儿办?”
“嗯,一点小事。”
一问一答结束便安静了一会儿。
江清淮主动问:“你寻我有事?”
江正青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好似责怪他没有主动表态似的,“白日里你都瞧见了吧?”
“你和堂嫂去周家的事?”
江正青冷起脸,“你和你爹娘说过了吧?你叫他们别往外头说,周邵得了花柳病,我还去瞧他,传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大概是受他爹娘的影响,他语气中对江长顺和周红花这对叔婶没有丝毫尊重,甚至还颇有些颐指气使的意思。
江清淮脸也冷了下来,“那些圣贤书没有教会你敬重长辈吗?”
江正青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若是学不会这四字,往后就别上我家门了。”
江清淮说完转身就走。
江正青愣在当场,他对这个堂弟的性子并无多少了解,幼时最大的认知便是堂弟不如他,到了如今虽然好了些,但多少也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门已经关上了。
反应过来后,江正青气的涨红了脸,他和张荷花一样,素来极爱面子,今日连着被下了两回,甚至这回还比周家那回更叫他气愤。
可偏偏又没法发作,江正青只能狠狠揣了几脚后门泄愤。
咣咣几声,连屋里的林竹都听见了。
“是谁呀?”
江清淮把屋门关上,“江正青。”
林竹惊讶,“你堂兄,他怎么来了?”
问完才想起来白日里见过对方,“为白日的事?”
“嗯,估摸着觉得没脸吧,提点我来了。”
“啊?”林竹有些生气,“那怎么还踢咱家门呢。”
踢坏了还要修的。
江清淮笑了一下,“没事,我和他一贯就不亲近。”
两人脱了外裳上床。
“以后若是路上碰见他,绕开就是,别和他打招呼。”
江正青对他爹娘都这个态度,更别说林竹了。
林竹点点头,“知道了。”
*
睡着的时候,林竹还模糊想着这会儿他爹和后娘多半还在忙着抓小蛇呢,结果第二日一早在河边浣衣的时候却听人说林家昨晚闹了鬼。
林竹吓了一跳,赶紧放缓了洗衣的动作悄悄竖起耳朵听。
“昨日我亲眼瞧见的,那白衣裳飘啊飘,从东头飘到西头,昨晚雨下那么大竟一点儿也没沾湿,吓死人了。”
“竟有这种事?林立根和王冬翠难不成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人家来索命来了?”
“这俩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真要论伤天害理,还得是……”
说话这人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前头那个”。
林竹的角度看不见她的口型,正不解的时候,另一人冷哼了一声,“只怕是这样,当年谁不晓得……”
后头的话又听不清了。
林竹断断续续地也听不清啥,干脆也不听了,洗完衣裳便抱着木盆回家去了。
只是路上碰上好几个人拿意味深长的眼神瞧着他,好像还有些同情的意思。
林竹回去便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江清淮。
他凑在江清淮耳边,学着那些妇人夫郎说八卦时的模样小声道:“林家好像闹鬼了。”
江清淮做出惊讶的模样,“怎么会?”
“我也听不真切,好像是白衣裳飘来飘去,打了雨水都没湿。”
林竹圆睁着眼,惊奇的模样瞧着十分可爱。
江清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么厉害啊,多半是有人做了亏心事呗。”
林竹点头,“他们也是这样讲的。”
江清淮摸摸他的头,试探道:“听上去好像是个女鬼。”
林竹神情霎时便带上了几分低落,“会不会是我娘啊?”
他说的很小声,“我娘走的时候没瞧上最后一面,不晓得她有没有怨恨,可是她平日里总说自己对不住我爹,还叫我好好孝顺我爹,按说……”
“竹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娘是怕你过得不好。”
林竹抬额看了江清淮一眼,艰难地点了下头,“我知道的,怎么可能没有怨恨呢。”
江清淮又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疼的厉害,“别想了,做了坏事的人自有天收,不用咱们操心。”
林竹嗯了一声,心里止不住地想那个女鬼到底是不是他娘。
“今日我们早些回来,你带我去娘坟上祭拜一下如何?”
林竹点头,“好。”
既说定了,两个小孩干脆就没跟着一块儿去,等日头刚斜了些,江清淮和林竹便赶着骡车回来了。
江长顺帮着他们把骡车卸了,一边道:“是该去瞧瞧,成亲那会儿就该去的。”
只不过当时事情太多耽搁了。
周红花端着两个竹碗出来,一人一个递给他们,“喝口水再去。”
水里放了薄荷,解暑的。
江清淮和林竹都把水喝干净了,然后进屋换了身衣裳。
路上林竹小声和江清淮说自己昨晚梦见娘了。
江清淮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起他,“娘有没有说什么?”
“她问我过得咋样,我说好,她就冲着我笑。”
“娘知道你过得好就放心了。”
“嗯。”
有两个妇人迎面走来,一见他俩便停住脚步唤了他们一声,“这是去哪儿啊?”
江清淮收了脸上的笑,看上去似乎有些担忧的模样,“去娘坟上看看。”
“啊?”妇人有些疑惑,这离中元节还有俩月呢,去坟上看啥?
另一个妇人扯了扯她的衣摆,妇人顿时恍然大悟,林家那边闹鬼,大伙儿都说是林竹他娘,去瞧瞧也是应当的。
江清淮又道:“竹子昨晚梦见娘了,娘很是记挂他,我们这回去,正好也把成亲的事告诉娘。”
妇人连连点头,“是该这样,竹子娘去得早,告诉她也叫她放心。”
又说了几句,江清淮才和她们告别。
看着小夫夫俩牵着手和和美美的背影,两个妇人神色都很复杂。
“瞧人家多孝顺,成亲了还晓得去坟上拜拜。”
“怕不是给竹哥儿托梦了吧,瞧方才淮小子那模样,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还真是,难不成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一早就说了,竹哥儿他娘死的有问题,当时老歪叔都说能救,后头却突然死了,你说怪不怪。”
“不说是竹哥儿他娘自个儿掉水里去了么?”
“也有人说是林立根推的。”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噤了声。
关起门来大家都说这事儿多半是林立根干的,但在外头多少还是要顾忌几分。
但因着林家闹鬼一事,村里人现在已经是心照不宣了,一个眼神便能懂对方的意思。
竹子他娘的坟不过是一个小土包,还是后头林竹自个儿动手堆的,当时他爹几乎可以说草草埋了了事,连祖坟都没让竹子他娘进。
一阵子没来,坟边的杂草又长了好些。
江清淮蹲下身拔草,林竹把竹篮子里的吃食一一端出来,里头有一碗野菜,一碗炒螺,还有一碗果子。
把这几个碗摆在地上,林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喊了声娘,道:“我成亲了。”
“今日我带他来瞧你。”
他以前来的时候便是这样,喊声娘,然后说句我来瞧你了便没话了。
之后两人一块儿埋头拔草。
把坟边清理的干干净净,江清淮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道:“娘,你放心。”
你的事,还有竹子后半生,都交给我。
祭拜完毕就把三个碗收回篮子里,两人便准备回去了。
这边很荒,没什么人,所以乍一听见几道啊啊声的时候,林竹还以为是鸟在叫。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上来。
哑巴是在田里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江清淮和林竹来这边,他才赶紧跟过来的。
他不敢上江家门,生怕周红花他们因为桃子的事责骂林竹,也怕江家不让他进门。
村里好些人家都很嫌弃他。
林竹看见他便笑了一下,“你叫我吗?”
哑巴虽然听不见,但简单的口型是会看的。
他点了点头,从自己捧着的竹篮子里取出一个荷叶包,殷切地递过来。
林竹好奇道:“这是啥?”
哑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又指了指林竹,意思是给林竹吃的。
林竹把荷叶包打开,只见里头满满的一包全是各种果子,好些他也叫不上名儿。
“为啥给我果子?”
哑巴啊啊两声,又比划了一个大毛吃桃儿的动作。
江清淮看明白了,笑道:“是那个桃儿的谢礼吗?”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哑巴听明白了,笑着连连点头。
林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娘说了一个桃儿而已,没啥的,这些果子你就留着给大毛吃吧。”
怕哑巴听不懂,他干脆直接把荷叶包塞回了哑巴的竹篮里。
哑巴露出失落的神色,方才林竹说的太快,他没明白,以为林竹这是嫌弃他。
林竹赶紧摆手,“不,不是,”他胡乱拿手比划,“给,给大毛吃。”
江清淮笑着拍了拍他,“慢慢说。”
林竹停下来,一字一字很认真地把话说了。
哑巴释然地笑了,他还想坚持,但林竹比他更坚决,最后哑巴只能收了。
林竹冲他笑了一下。
走出去几步,江清淮又回头看了眼哑巴。
“怎么啦?”
江清淮思忖了一下,“不知他耳朵坏到了什么程度,若没有彻底坏死,说不定还能治一治。”
林竹高兴道:“你能治吗?”
“不确定,得先号个脉。”
“那……”
林竹赶紧回头,可惜已经瞧不见哑巴的身影了。
“下回吧,若是有机会的话。”
“嗯。”
*
相比江家的和美,林家可以说是炸了锅了。
林秀一大早就回来了,他娘躲在屋里到现在都没出来,头也不梳脸也不洗,这副狼狈相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厉害的模样。
他爹则坐在堂屋里不说话,满脸阴沉。
齐春雷也在,他装模作样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然后和林秀说:“没瞧见啥不对的,莫不是爹娘看错了吧?”
林秀没好气道:“外头人人都说自个儿瞧见了,真真切切的呢。”
齐春雷笑了一声,“这些话哪能当真?”
林秀哼了一声,“我也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要索命,上辈子怎么不来索?
他让齐春雷在堂屋看着他爹,自己进了他爹娘的屋子。
王冬翠吓得往床里一缩,等听见林秀的声音才放心地探出头来。
“娘,你怕啥,事儿又不是你做的。”
王冬翠看了他一眼,惊恐道:“那谁知道,万一她不长眼……”
说完便意识到不对,赶紧噤了声。
林竹坐在床边,小声道:“你别担心,林竹他娘死了这么多年,要索命早就索了,还用等到现在?”
王冬翠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真,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你就放心好了。”
见林秀满脸的不在乎,王冬翠这才慢慢镇定下来,再一想便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便又回来了。
“你说得对,就林竹他娘那个性子,死了也变不成厉鬼,怕啥?”
“就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要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王冬翠狠狠皱眉,“村里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吧?”
林秀翻了个白眼,“可不是,还有林竹,一回来就去坟上瞧他娘了,我倒是没瞧出来他还有这个心眼儿。”
王冬翠:“哼,不识相的贱蹄子,真后悔没早些收拾了他。”
现在把他放出去,倒是叫他养硬了翅膀。
“你婆母呢,没说啥吧?”
提起赵秋兰,林秀露出一丝不耐烦,“我一早就过来了,她没来得及说。”
王冬翠冷笑,“虽然你没说,但光瞧你回来这么多回我也晓得,齐家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吧?”
林秀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当初叫你嫁给江正青,你偏要嫁齐春雷……”
林秀打断她,“别说了,再怎么样齐春雷也比江正青强。”
王冬翠不屑地撇了撇嘴,她反正是不信这话。
“爹那边你劝劝吧,我出来一日,也该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林秀已经摆出了警惕的神色,他现在对赵秋兰已经很是了解了,表面一副和善的模样,实则总是阴阳怪气,挑拨的他和齐春雷总是不睦。
“回来了,你爹娘还好吧?”
林秀嗯了一声,“根本没啥事儿,就是村里人瞎传的鬼话。”
赵秋兰心说没啥事儿你去那么久,嘴上却一副关心的语气,“你们也累了,早些洗洗进屋歇着吧。”
林秀明白她的暗示,不满道:“娘,这天还这么亮,歇着也太早了吧?”
赵秋兰冷笑,“亮点儿好,瞧的清楚些,黑灯瞎火的怕是不知道从哪儿进。”
她往日里对这个儿媳还算有几分忌惮,今日说话却一点儿不客气。
林秀知道这是因为他娘家闹鬼的事,脸上的表情越发厌恶,“娘,你这把年纪说这种话就不害臊吗?”
“我也是没法子,你嫁进我们家也有一阵了,还不会伺候男人,再这么下去我们齐家可要绝后了。”
林秀狠狠皱眉,“啥叫我不会伺候男人,分明是……”
齐春雷赶紧打断他,“阿秀,娘也是着急,你别恼。”
林秀瞪了他一眼,“到底是我不会伺候人,还是你那里有毛病,你自个儿清楚。”
齐春雷瞬间变了脸,连眼神都扭曲了起来。
赵秋兰唬了一跳,齐春雷那事儿他们平日里都小心翼翼地瞒着林竹,还以为瞒的很好。
若林秀是头一次嫁人,可能真会信了齐春雷平日里那些个托词,但他不是。
先前齐春雷偷摸去镇上瞧大夫,他也装作不知道,左右行房这种事也不是越多越好,只要最后能生孩子就行。
“你,你一个哥儿,怎么好这么说话,也不害臊。”
林秀冷笑了一声,“有病就去瞧大夫,别想往我身上攀扯。”
说完这句他就想回屋去,没成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说不准都是报应呢。”
“什么?”林秀脚步一顿。
齐春雷阴沉着脸看他,“你爹娘做的事儿说不准报应到咱们身上了。”
林秀:“……”